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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宋羨歸,平安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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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宋羨歸,平安夜快樂。”

日子一天天往下跑,深秋翻過,初冬也在一場大雪裏告別。

天氣越來越冷,可天氣也越來越好了。

唯一能印證這一點的,大概就是宋雨日漸恢覆變好的身體。

宋雨現在已經恢覆得和之前沒什麽兩樣了,身上的抓痕結痂後用了最好的祛疤藥,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在宋羨歸的陪伴照料下,面色比以往更加紅潤,也比以前更活潑。

一場要了命的重病搶救過後,她的性格轉變挺大的,大概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豁達吧,宋雨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壓抑自己的情緒。

當然,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用宋羨歸的血換來的。

重度焦慮總在深夜病發。

——這從來不是一句病癥結論,而是真真切切發生在宋雨身上的病發表現。

或許是藥量太少,宋雨那天失眠了很久,好不容易睡著,卻總夢到風聲,輪胎在道路疾馳的聲音,水聲,哭喊聲。

宋雨被水藻一樣柔軟的東西遏制住呼吸,她拼命掙紮,卻怎麽都掙不開。

睜開眼,宋羨歸焦急的面容出現在自己面前,口中腥甜,她回過神,那是宋羨歸手背的鮮血。

被自己咬出來的血。

宋雨渾身發抖地崩潰大哭,說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她問宋羨歸,我是不是真的是神經病。

宋羨歸說不是,不是,抱著她,讓她哭出來,有什麽情緒都發洩出來,讓他知道。

那一夜是混亂的,宋雨鼻息間是宋羨歸身上淡淡的花茶香,還有血的味道,最後她哭得昏睡過去。

醒來,宋羨歸手背已經包紮好,宋羨歸沒責備過她一句,問她,要去曬曬太陽嗎?

宋雨猶豫過,最後說,要去。

不破不立。

宋羨歸慶幸那個夜晚,自己是陪在宋雨身邊的。

自那之後,宋雨焦慮癥得到正反饋。

雖然晚上還是會被夢魘住,忍不住抱著宋羨歸哭,但積壓的情緒盡數發洩出去,也能睡個好覺。

後面失眠的次數越來越少,也漸漸恢覆了以往的活潑、開朗,心理醫生再來看時,對宋羨歸輕點點頭,是好轉了。

如果宋羨歸的心結是當年未接的電話,那宋雨的心結就是幸存者的愧疚。

現在,都是過去了。

——柳暗花明,又是春。

宋雨還是很喜歡畫畫,但畫紙上不再是一片又一片深沈冷藍色的大海。

她開始嘗試著畫海平面上的東西,初升旭日,斑駁光輝,藍天飛鳥,大片暖色調的筆觸。

宋羨歸看著,心中石頭緩緩沈落到地面。

宋雨最近喜歡拉著宋羨歸的手,讓宋羨歸給她改畫。

宋羨歸根本不會拒絕她,接過畫筆,問她想怎麽改,明明已經很好了。

“哥哥隨便發揮就好。”宋雨咧嘴笑著,揶揄著對他補充,“我可是要以你的名義送給小野哥的。”

宋羨歸知道,宋雨是知道他和傅野重修於好了,以前宋羨歸想瞞著她,盡管沒瞞住,宋雨也不拆穿。

可現在,大概是傅野實在太過粘人,消息接連不斷,宋羨歸每天都在回消息,偶爾還要接一通他的電話,自然也就不可避免地在宋雨面前暴露。

宋羨歸有些無奈,避重就輕說:“他根本看不懂。”

傅野確實是對藝術一竅不通的,遇到宋羨歸之前,他從來不知道一張紙一支筆能畫出這麽多東西——當然,那也僅僅只是宋羨歸商業設計稿。

關於藝術造詣,宋羨歸沒指望傅野能有多深刻的了解。

但傅野卻主動買了一堆美術書,就大剌剌地堆在書房,想看不見都難。

包括但不限於——《色彩的基本原理》《素描的訣竅》《藝術的故事》《中國美術史綱》

全都是小白學美術的入門書。

宋羨歸當時本來是想去修改稿圖的,結果被這一桌子書弄得莫名其妙。

“傅野——”

他把傅野喊過來。

傅野本來還在刷碗,聞聲很快過來,樓梯階有些多,他應該是跑過來的,氣還有些喘,扶著門框邊問他:“怎麽了?”

宋羨歸蹙眉,指著桌子上那一堆書,問他:“這是你弄來的?”

傅野點頭,坦然認下:“對啊,今天剛到齊的,待會看。”

宋羨歸不解:“你看這些幹什麽?”

“小雨不是喜歡畫畫麽。”傅野理所應當道,“我多看點,到時候也能和她有話聊啊。”

那是傅野剛和宋雨接觸沒多久的時候。

宋羨歸默了幾秒,嗓子有些堵,忍不住問他:“你為什麽要去找小雨?”

傅野覺得宋羨歸這個問題莫名其妙,很像廢話:“她不是你妹妹麽,我跟你妹妹處好關系還不行?”

宋羨歸不知道行不行,總之是不太對的,兩個人的關系就擺在這,於情於理,不該去。

就像他規避著自己不去問詢,打探傅野的父母,家庭,傅野應該也要有這個覺悟。

然而,很明顯,傅野並沒有。

宋羨歸也就任由他隨便來了,只有一個要求,不在宋雨面前暴露他們難以啟齒的關系就好。

傅野也確實答應了。

可惜,事實是沒辦法被隱瞞遮掩的,該被發現的東西,早晚會無處遁藏。

宋雨早就發現了他們兩個人不為人知的親密關系,只是假裝不知道,選擇不拆穿而已。

“哥哥,我之前給你的畫,你還留著嗎?”

宋雨的話把他拉扯到那個看清自己感情的夜晚。

那張畫紙,被他隱藏在平瀾公寓的那面地圖背後。

是藏著什麽私心放進去的呢?

是不是,想要等到傅野自己發現,等到他恢覆記憶後再發現?

宋羨歸不會回答這些問題,也通通不會承認。

他和傅野是和好了,但這一個月,他一直在醫院,傅野一直在公司和老宅輾轉,兩人閉口不提他們共同的“家”。

是有時間的,大把時間,他們總會重新回到那間房,過他們兩個最安穩,平靜的生活。

只是在此之前,他們還有很多自己的事要處理好。

所以,他們都在默契地等待著。

宋羨歸對宋雨點了點頭,說:“在家裏放著呢。”

“那是我送給小野哥的。”宋雨指指宋羨歸手中還沒改的畫,“這幅是你要送給他的。”

宋羨歸明白宋雨的意思,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宋羨歸其實已經有段時間沒拿過畫筆了,可第一筆落到紙面上,後面的每一個筆觸都好似水到渠成,一氣呵成。

宋雨低頭去看,宋羨歸沒大改她的畫,只是在畫近下面,那片特意空出來的沙灘上,多了三個人形背影。

宋羨歸和傅野在後面肩並肩,緩緩走著,宋雨在前面張開手臂,歡快奔跑。

沒有輪椅,沒有疾病,一切都是健康的、正常的。

宋雨笑著,眼裏噙著淚花,想說真好,這樣真好,最後還是沒說,她說的是:“哥,你繼續畫下去吧,我來當你的第一個粉絲。”

宋羨歸楞怔,低頭,看到宋雨明亮滾圓的一雙眼。

鬼使神差的,宋羨歸竟然說:“好。”

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脫口而出的這個“好”字,不禁是對宋雨的許諾,更是對六年前的自己的一種承諾。

*

夜晚,宋雨已經沈沈睡去。

宋羨歸在隔壁陪護房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是失眠。

透過玻璃窗往外看,下雪了。

黑夜裏,亮起一盞暖黃色燈光,他看墻面的掛鐘,已經逼近十二點。

從枕邊拿起手機,宋羨歸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漆黑的屏幕。

傅野下午回過消息,說這幾天都很忙,應該要到下周才能回去。

宋羨歸說好。

下周,下周。宋羨歸在心裏咀嚼著這兩個字。

說不上來的感覺。

很煩躁。

像是在等什麽,可是在等什麽呢?

不知道。

今天是幾月幾日,什麽日子,宋羨歸總莫名覺得心跳很快,焦躁,不安,太多情緒揉在一起。

他從床上坐起來,病房裏很溫暖,他赤腳走到窗戶邊。

窗外風卷著雪,呼呼地刮動,落到玻璃窗面,雪花的形狀分明,開了燈,亮晶晶地閃著光。

“叮——”

很清脆的一聲,宋羨歸知道,是十二點的表針在轉動。

他心裏莫名洩了力,松了口氣。

失落感漫上來,很空,像錯過了什麽,但其實這種情緒很莫名其妙。

不過是一個失眠的雪夜而已。

“宋羨歸。”

耳邊倏然一熱,腰間環了一雙熟悉的手掌,宋羨歸被圈住,往後拖,身後緊貼著男人溫暖寬大的胸膛,似乎能夠聽到他怦然躍動的心跳。

宋羨歸於是知道,這顆心臟的主人來了。

抱住他的男人,就是傅野。

傅野身上其實是有一股雪落後的寒氣的,很涼,但他身上的體溫是熱的,宋羨歸背對著他,傅野就在後面緊緊擁抱著他。

他去蹭宋羨歸的後脖頸,呼吸落到皮膚上,很癢,很親昵,又很依戀。

明明沒有過去很久,他和傅野分開了多長時間?三周,還是一個月,或者比這些更久,也可能更短。

宋羨歸沒特意計算過。

畢竟他每天都能在手機屏幕裏看到傅野發過來的消息,在電話裏聽到他的聲音,偶爾閑下來,傅野會主動給他打視頻。

似乎分開,沒辦法真正見到對方,也不會怎麽樣。

他們都以為可以習慣。

直到今天,肌膚相貼的這一刻,彼此的體溫慢慢渡給對方,時間被拉扯得無限漫長。

背後擁抱,他們的心臟貼著心臟,同頻率地震動。

這一個瞬間,他們才終於讀懂思念。

不是一句簡單的我想你,想見你,就能夠說得清的。

而是要用最簡單粗暴的,恨不得把對方揉進骨血裏的相擁,才能真正確定,他們是真正存在的。

他們分開了實在太久太久,久到像是有一個世紀那樣長。

想念就這樣,變成一條透明的視線,隔著衣服、皮膚、血管,探及彼此心臟最深處,兩端都打上結,狠狠拴住。

窗外的雪還在緩緩落,下得大了,鵝毛一般,砸到宋羨歸心口,又癢又麻。

宋羨歸輕閉上眼,從來沒有一個瞬間,這樣心安,這樣逼近遙不可及的“幸福”二字。

“平安夜快樂。”

傅野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連日來的疲憊,很輕、很輕地落到宋羨歸耳邊。

宋羨歸閉上眼,慌亂焦躁的心情終於被撫平。

“嘀——”

原來這才是時針停轉的聲音。

宋羨歸不會忘記這一天,寒冬,飛雪,這麽冷的天。

臨近年末,公司裏忙得腳不沾地,傅野卻還是踏著一地寒霜,在零點之前趕回來,走到宋羨歸身邊。

今天是幾月幾日,什麽日子?

宋羨歸終於可以把答案在心裏默念出來。

——時針停轉在零點,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是平安夜,也是他們初見的日子。

1224。

這個密碼變成真真切切的十二月二十四日,這一天,傅野打開門,帶著滿身未化開的冬雪,徹底走到宋羨歸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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