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我們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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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我們一直在一起。”

燈光下,宋羨歸清雋的五官變得柔和,眉目間的冷意被沖淡,他這樣看著傅野,傅野只覺頭昏目眩。

那塊蛋糕傅野離開前特意看過,就放在冰箱裏面,盒子封邊完好,根本沒有打開。

一個人吃不完。

宋羨歸這句話沒有說完,點到為止,但裏面的深意是什麽,究竟有沒有,短短幾秒,傅野已經在腦海裏猜測過無數遍。

到底是要全部留給傅野,還是要傅野陪他一起吃完,他沒說透。

聽起來像特意又像邀請。

燃氣竈依舊沒有關,廚房裏番茄炒蛋的酸甜香氣直往人鼻息裏鉆,傅野腳步頓在原地。

耳尖似乎有些燙,明明只是不足為奇的一句話,可落在傅野耳朵裏,翻來覆去,竟然像是裹了層蜜糖。

宋羨歸還在看他。

那雙眼睛怎麽能長成這樣,冷漠時像拒人千裏之外的寒冰,現在冰化了,又變成澄澈平靜的湖水,一點點往他心口翻浪。

傅野強裝鎮定地轉過頭,故意拉長了語調,他清咳一聲,試圖掩蓋聲音裏的不自在:“哦,那你拿出來吧,等會吃飯再吃。”

他說話的語氣很隨意,似乎並沒在意,但宋羨歸對傅野實在太過了解,他的任何刻意的遮掩,只不過是在宋羨歸眼裏加重這種在意的程度。

宋羨歸不動聲色地垂眸,說,好。

“去關火吧,要糊了。”

見傅野還站在自己面前,宋羨歸淡淡出聲提醒道。

傅野像是才聞到空氣中的焦糊味,回過神來,幾步上前,匆匆到廚房關了竈閥。

宋羨歸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漸漸有些沈。

其實有時候,夜深人靜,傅野的呼吸在耳邊沈穩,宋羨歸自己也會想,他和傅野到底要將這種畸形的關系繼續到什麽時候。

騙人的謊話宋羨歸不是沒有說過,騙外人和傅野不熟,騙顧燃說他不在意,騙宋雨說只是朋友。

他甚至開始騙失憶的傅野,告訴他,我們只是包養關系。

即便他總是那樣從容淡定,說出的話讓人深信不疑。

可宋羨歸唯獨騙不了,也騙不過自己。

如果這真的只是一場簡單到簽個字就可以輕松斷開的關系,他們又為什麽會糾纏到現在?

三年過去,明明早就有了離開的資格,為什麽還要選擇留在這個人身邊。

為什麽為了他學戒煙,又為什麽因為他會失眠。

以前傅野總愛跟他說,你都不在乎我,是撒嬌又像提醒。

宋羨歸從來不回應。

傅野以為宋羨歸是不在意,所以才會在離開前的那場爭吵裏問出那句“你的心是石頭嗎?”

可他不知道,連帶著宋羨歸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真的不在意,又為什麽會把他們之間所有的相處細節都記在腦子裏?

失憶後的傅野每一次觸景生情,其實都是在存檔宋羨歸的記憶。

他記得和傅野初見時那杯朗姆酒是深褐色的,記得聖夜酒吧街邊是厚厚的積雪,記得傅野每天早上懷抱裏的溫暖氣息。

傅野失憶了,可宋羨歸卻忘不掉。

他記得傅野,記得那些他根本沒辦法遺忘的太多瞬間,記得自己貪戀的實在太多,所以傅野自以為的威脅,輕飄飄就能拴住他。

他清晰地知道這段關系的所有弊端,理智在為他分析一萬種不可能,沒有未來,互相消耗,就像燃著的火焰,即便再溫暖,結局也只有灰燼。

三年,要說愛上一個人太重,要說毫無動搖又太假。

所以宋雨口中的喜歡,剛剛好。

傅野在盛飯,宋羨歸換下鞋子,他將那張畫紙折好,指尖摩挲過紙張的折痕,環視了一遍房間,最後選擇塞到墻上貼著的那張地圖後面。

嚴絲合縫。

他的手指撫上標滿傅野字跡的旅行坐標圖,太多國家的名稱從指尖滑過,可宋羨歸的視線卻停到了地圖最下端那個窄長的島嶼上。

那是位於北極圈最深處的挪威,是讓他記憶最深刻的羅弗敦群島。

宋羨歸現在都還記得那一夜。

大概只是幾個月前,櫻花謝了一遍,很突然的一天,傅野說要帶他去旅行,沒說去哪,只說宋羨歸必須去。

他總是想一出是一出,但說出來的話又必須做到,宋羨歸拿他沒轍,知道不答應他肯定要作妖,索性請了假陪他鬧。

坐上飛機,掠過波斯灣,經過挪威海。

飛機落地,他們來到世界最北端,北極圈最深處的羅弗敦群島,踏上那處被《泰晤士報》評為“歐洲最浪漫的海灘”的Uttakleiv白海灘。

宋羨歸只是剛到這的第一秒,就不得不承認這個評稱的名副其實。

挪威地處高緯度,光照時間隨季節變化大。

他們降落時,夜幕正緩緩漫下來,這才幾月,天空竟然開始飄雪,銀輝灑在環擁彩色漁村的山頂上。

暮光往上升,光帶垂到海面時,峽灣的冰面被映得發綠,連岸邊的積雪都泛著淡淡的熒光。

雷訥漁村的紅屋頂亮著暖黃的燈,和望不見邊際的極光輝映著在眼前閃。

宋羨歸看得晃了眼,直到身邊的傅野喊他,他才回過神。

他轉身,仰頭去看傅野,淺褐色的瞳仁裏有極光流轉,和傅野對視時,眸光裏染著淡然的溫柔,一眨不眨的莫名又有些呆,傅野心頭一熱,像被羽毛輕撓過一樣。

傅野極其自然地附身,靠近宋羨歸的呼吸,溫熱的氣流撲在臉上,他是想要吻他的,可宋羨歸剛輕閉上眼,一片冰涼的雪花乖順地落到他眼睫上,於是傅野的吻換了地方。

在世界的最邊緣,他們兩人呼吸交纏,冰山,海島,峽灣,宋羨歸擡頭,雪夜,極光,傅野。

要怎麽形容那個夜晚,或許並不是匱乏的語言。

那個纏綿深長,一時情動的吻過後,傅野動作很輕地撥去宋羨歸頭頂落下的雪粒子,挑眉故意問他:“漂亮麽,值不值得你放下工作來看。”

宋羨歸撩開眼皮看著他,沒回答,擡手去捉傅野壓在自己頭頂的手,凍得發白的唇瓣微動,只說了一個字:“冷。”

傅野楞了下,看到他凍得通紅的鼻尖,很快反握住宋羨歸冰涼的手,把他往自己懷裏帶。

兩人落地前已經換上了厚衣服,宋羨歸的圍巾還是傅野親手繞上的,嚴嚴實實,可他天生就畏寒,即便捂得再厚實,只要有一點低溫,也會手腳冰涼。

顧慮到這點,傅野以前計劃旅行表裏幾乎都是熱帶氣候地區,一年四季都如春的地方他們三年裏已經去遍了,這還是第一次,宋羨歸跟著傅野來到這麽冷的地方。

“你怎麽這麽不經凍?”

傅野邊皺眉這樣說,邊在袖子裏搓著宋羨歸的指腹,盡量把自己的體溫渡給他。

宋羨歸沒吭聲,吐息間,輕呵了口白氣,他自然地將額頭往傅野溫熱的脖頸處貼,嵌得很緊,冷意被擋住,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體溫。

傅野低頭用自己的圍巾去遮宋羨歸的臉,羊絨柔軟的面料帶著傅野的餘溫,宋羨歸睫毛顫動,緩緩閉上眼。

有風吹過來,卷著飛雪斜往下落,似乎大了些,兩人烏黑的發頂很快被染得雪白。

極夜的羅弗敦,群山沈睡,夜幕被銀輝灑滿,穹頂的星星像被凍住了,只亮著微弱的光點。

世界在這一瞬間變得安靜。

宋羨歸聽到傅野落在頭頂的輕嘆聲,很輕,很慢,像是一句最無趣的玩笑話,但又真真切切地落到他心上。

傅野說:“宋羨歸,我們一直在一起吧,死了就埋在這兒怎麽樣。”

宋羨歸永遠不會承認,那一刻,他心似擂鼓,藏都藏不住。

但其實哪裏需要藏。

因為傅野根本不會起疑心,他不會察覺到,那不是自己的心跳。

到底是海灣上平靜的極光,還是心底眼花繚亂的無色煙花。

似真似假,亦真亦幻,分不清。

宋羨歸只記得那一汪平靜的湖水中,祭奠著他的無聲答案。

*

“過來吃飯,楞什麽呢?”

單拐撐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宋羨歸的指腹從地圖上挪開,他背對著傅野,聲音很輕的應:“知道了。”

宋羨歸轉過身,身後的墻面暴露出來,那幅地圖就這樣直直落到傅野眼裏。

傅野想起剛剛從廚房出來喊他時,宋羨歸不應聲,只給他一個略顯落寞的背影。

但當宋羨歸轉過身,臉上發表情依舊很淡,看不出絲毫失落和難過,似乎一切只是傅野的錯覺。

說起來好笑,最開始他們在一起時,傅野理所當然的要求宋羨歸下廚房,為他洗手作羹湯。

結果沒兩天,學會廚藝的人反倒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

現在也是這樣,即便是失憶,在見識過宋羨歸廚藝後,先前還驚疑自己會下廚的傅野,已經學會了熟練的穿上圍裙。

三年間的肌肉記憶,讓他自認為的“第一次下廚”菜品沒那麽糟糕。

他再次催促宋羨歸:“快過來吃飯。”

宋羨歸從冰箱裏把那盒蛋糕拿過來,沒拆,直接放到餐桌上,離傅野有些近。

他坐下,面前只有一盤番茄炒蛋,番茄色澤鮮紅,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雞蛋有些黑色糊邊。

宋羨歸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炒蛋,雞蛋帶著番茄的酸甜,鹽味稍微淡了點,但口感很嫩,是剛出鍋的溫度。

宋羨歸咀嚼的動作稍頓,沒說話,只是慢慢咽了下去。

傅野坐在他對面,沒動筷子,就盯著他的臉看,眼神裏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眼見宋羨歸第一口嘗完,忙追問道:“怎麽樣?”

宋羨歸擡頭看著傅野的側臉,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顆淚痣就在明滅交接的光影下動。

宋羨歸想了想,如實說:“還不錯。”

很中肯的回答,宋羨歸其實根本嘗不出是否好吃,同樣味道的飯菜,他已經連續吃過三年。

沒有人會對家常便飯打分的,但如果加上傅野失憶後的前提下,這樣的問題在此刻似乎變得微妙起來。

連帶著這頓飯也變得不一樣。

口腔裏番茄酸澀的汁水炸開,舌尖上染著酸苦,宋羨歸沈默的垂眸,心思有些沈重。

傅野卻並未察覺,被宋羨歸認可的成就感像綿密的水泡,一點點膨起來,往心口漫。

他挑眉,忽然對宋羨歸說:“那看來你說的挺對。”

傅野故意停頓,宋羨歸果然擡起頭看他,等他把話說下去。

傅野也看著他,眼尾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薄唇輕勾,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順著剛剛的話繼續說:“我天賦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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