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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不過是傅野養的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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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不過是傅野養的一條狗!”

接到傅野出車禍的消息時,已經臨近下班的點,宋羨歸正打算去公司樓下食堂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讓胃病輕點折騰他。

但沒辦法,天大地大金主最大,傅野出了事,他身為協議乙方,必須一切以傅野為主。

“人醒了嗎?”

從接到顧燃電話開始到現在,不過兩分鐘,宋羨歸已經快步走到了車庫,胃還在隱隱作痛,宋羨歸的臉色說不上好看,但語氣很冷靜。

“還沒,剛從手術室推出來。”電話對面傳來顧燃少有的正經的聲音,“你快點過來吧,老四他們幾個傻I逼都快嚇尿了。”

顧燃應該是在話筒邊用氣音爆了聲粗口,但宋羨歸沒心情去聽。

引擎發動,宋羨歸擡手向後撩了把有些微濕的發絲,胃部持續痙攣,痛意順著尾椎骨直達太陽穴,宋羨歸傾在方向盤上,他竭力咬著牙,再開口的聲音依舊冷靜,只是有些沙啞:“知道了,十分鐘到。”

說完,也不等顧燃那邊的反應,直接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一路綠燈,不是高峰期的道路平坦寬大,宋羨歸挺直了脊背,毫不分心地握著方向盤,那架勢不像在開車,反倒像他之前戴著眼鏡認真做課題的樣子。

記得當時傅野還為此取笑過他幹什麽都這麽認真,假正經。

宋羨歸當然是懶得理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傅野不爽他的無視,卻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氣還沒生,就被自己滅了。

最後的一點氣全撒在接吻時咬著宋羨歸下唇不放,逼得宋羨歸讓他滾上了。

傅野……

宋羨歸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一緊,不得不承認,接到顧燃電話聽到“傅野”“車禍”“很多血”這些字眼的時候,他的大腦有一瞬間是茫然的空白。

這種情緒很少出現在他身上,宋羨歸幾乎要以為那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一種錯覺。

但很快他就鎮定下來了。

詢問了病情病況,醫院地址,幾號病房後宋羨歸立馬開車趕了過來。

華南醫院是顧家的產業,是所有私立醫院裏保密工作做得最好的,醫療技術和醫生資歷也是行業內的頂尖水平。

宋羨歸知道傅野不會出什麽大事,不然顧燃也不會顧得上給他打電話,但他還是一路疾馳,說是十分鐘到,卻僅僅八分鐘就邁進了醫院大門。

一直到三樓,找到顧燃給的病房號,宋羨歸在門口看到顧燃坐在病椅上略顯頹喪的背影,還有蹲在墻角,細看還在渾身發著抖的夏亦。

“顧燃。”

宋羨歸聲線平穩地喊了一聲,空蕩的走廊,甚至有話音的回聲。

兩個面色蒼白的男人同時擡起頭,直直望向長廊盡頭身材高挺清瘦,眉眼深邃,面容俊俏,神色鎮定自若的宋羨歸。

他穿著深灰色的羊絨開司米大衣,搭配淺藍色薄款針織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塊雪白凸出的喉結,顯得有些隨意自然,配上一雙淡漠精致的眼睛,又有禁欲的性感。

C市的初秋來得總是很早,宋羨歸身體底子不好,受一點涼都要生場病,他又很不會照顧自己,常常發了燒也察覺不到,還要去公司。

傅野為此還和他生過氣,說他故意拿那張病怏怏的臉倒他胃口。

宋羨歸對此不置一詞,也從不放在心上。

但從此之後,每到天涼一點,宋羨歸的衣櫃裏總會被各種高奢的應季衣服填滿,棉質柔軟的料子居多,很日常的款式,還細致地全都作了搭配——傅野的手筆。

今天宋羨歸的這一身就是傅野之前給他搭的,雖然他並不是很喜歡這個配色,但穿著很舒服,也就懶得換。

少時,宋羨歸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他側目,透過清晰的玻璃窗,看到了插著氧氣管,還處在昏迷狀態的傅野。

宋羨歸一時有些楞神,他見過傅野太多樣子,或風流輕佻,或深情款款,或驕傲自大,或傲慢霸道,但從來沒見過他這樣脆弱的樣子。

明明很高大挺拔的一個男人,現在卻滿臉病色,嘴角和暴露在空氣裏的四肢上都是刺目的青紫淤青,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一點唇色也無,虛弱到幾乎要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呼吸。

“來了啊。”

顧燃抄了把頭發,露出猩紅的眼眶,他應該是抽了不少煙,一股濃烈的煙草味從宋羨歸鼻息裏掠過。

宋羨歸不動聲色地蹙眉,掃了眼同樣面色不虞的兩人,問:“現在什麽情況?”

“昏迷。”

“多久了?”

“三個小時。”

“……”

宋羨歸默了默:“到底怎麽回事?”

顧燃和夏亦集體沈默,空蕩的VIP樓層少有人經過,走廊裏安靜到針落可聞,再開口時,宋羨歸語氣不自覺沾上些微慍:“說話啊。”

顧燃在手機裏告訴他是因為路上出了車禍,可現在看傅野的病傷和面前毫發無損的二人,宋羨歸清楚並不是這麽回事。

夏亦剛剛蹲在角落發抖的畫面似乎只是宋羨歸的錯覺,現在的他和自己印象裏的人設倒是一樣了,他“嘖”了一聲,一副不耐煩的神色,卻連眼睛都不敢落到宋羨歸身上,只說:“說了車禍。”

宋羨歸不想和夏亦扯皮,直接了當地問:“什麽車?”

“……”

夏亦面色一緊,又成了啞巴。

這次反倒是顧燃替他答了:“賽車。”

提起這個,顧燃也是一副苦大仇深,後悔莫及的表情。

“本來一開始環道賽玩得好好的,誰知道後面來了一堆傻逼要玩什麽刺激的,直接玩起了山道賽,那破地下賽場沒人管,路上有人使臟,沒防住。”

宋羨歸早有預料,沒多意外,但還是忍不住冷聲道:“胡鬧!”

宋羨歸的質問是對著夏亦說的,胃痛再加上腦袋嗡嗡作響,他的臉色並不好看,一向寡淡的臉上難得浮起火氣,板起臉的模樣看著真有幾分駭人的厲色。

觸及到那眼底的怒氣,夏亦心裏沒來由地一緊,但還是硬著頭皮駁他:“這他媽有你什麽事?”

宋羨歸擰眉沈默片刻,像在竭力忍耐著什麽,在看到夏亦仍舊發著抖的左手時,知道他不過虛張聲勢,於是忽然輕笑一聲,緩聲說:“確實沒有我的事。”

他冷眼,沈吟著丟下六個字:“誰組局,誰有事。”

不需要多想,這一局肯定是夏亦組的。

夏亦氣急敗壞地罵臟:“你陰陽你媽……”

“行了。”顧燃出聲截斷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火氣,他狠狠揉了下眉心,“事都已經發生了,現在說什麽也來不及了,再說這事說到底也怪不到老四身上,他只是提了個議,是傅野自己想玩,誰也沒想過會出意外。”

宋羨歸冷漠的目光重新落到顧燃身上,他淡淡出聲:“如果你覺得這個解釋傅家也可以接受的話,我當然沒意見。”

不知道是哪句話又惹到了夏亦,他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惡狠狠地盯著宋羨歸,咬牙吐出幾個字:“你他媽故意的是吧,存心惡心人呢!”

宋羨歸神色不動地對視回去。

夏亦指著宋羨歸的鼻子怒罵:“宋羨歸,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傅野養在外面的玩意兒,也敢他媽在這裏賣弄傅家的面子威脅我?!”

一番激烈聲討,宋羨歸眼睫甚至都沒有眨一下,夏亦已經自己鬧了個紅臉。

“威脅你?”宋羨歸輕嗤一笑,沒有後話,只是單純覺得好笑地重覆了一句,但臉上又沒有一絲笑意,冰冷的只有淡漠。

夏亦張嘴還想說些什麽,顧燃厲聲喝止他:“夠了,在這發什麽瘋!”

“現在最重要的是等傅野完好無損地醒過來,大發慈悲地不和我們計較這筆爛賬,不然真出了事你和我,這一家子誰他媽都跑不了。”

顧燃眉頭緊鎖,一貫風流的桃花眼裏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以往他總是以一副無所事事的花花公子作風示人,都快讓人忘記他自小和傅野交好,也是個被家裏捧大的少爺,又怎麽可能是個好脾氣的?

而夏亦是後來才和傅野玩上的,他家是靠父母經商半路發家的,比不上傅顧兩家背後深厚的勢力,但靠著會玩、能玩也是在傅野身邊混得時間夠長的,被人捧慣了,哪裏受過這樣的待遇,當下覺得不服卻又只能憋著。

“什麽時候能進去探視?”

宋羨歸問顧燃。

“隨時可以。”顧燃揉揉眉心,煩倦地說,“醫生說大概這兩天能醒,你陪著他,他醒的時候也能高興點。”

宋羨歸對他的最後一句話不置可否,折身推門,進了病房。

病房門被一道不輕不重的力道重新關上。

半晌,顧燃低頭罵了句臟話。

夏亦看著宋羨歸一臉風輕雲淡地坐到傅野床旁,氣不打一出來,語氣極其不滿地道:“擡舉他做什麽,不過是傅野養的一條狗!”

顧燃從口袋裏抽出一支煙,點上火,夾在指尖狠狠吸了一口:“少說幾句吧你。”

夏亦不屑道:“怎麽?你不會真的以為傅野對他有感情吧?”

顧燃警告他:“就算沒有,也別鬧這麽難看,好歹傅野現在還沒甩了他,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而且你以為今天傅野鬧這一通脾氣是因為誰?”

夏亦嗤笑道:“是誰也不可能是他,他就是一條……”

“老四。”顧燃沈聲打斷他,“別讓我再提醒你第二遍。”

夏亦的譏諷的笑意凝固,只得噤聲,但移到病房內的目光卻滿是憎惡和狠毒,一副恨不得把裏面的人拖出來扒皮抽筋的模樣。

宋羨歸對病房的氣味並不陌生,刺鼻的消毒水混雜著醫院特有的淺淡藥味。

各種醫療器械“嘀嘀”鳴響,那是生命被數據化的聲音。

宋羨歸討厭這種氣味和聲音,他總覺得窒息,但宋雨卻又安慰他這是被世界記錄自己真實存在過的象征。

因為還活著,所以能聞到生命鮮活的味道,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宋羨歸對這個解釋並不能很好地共情,他甚至覺得這是矯情的胡扯,不切實際的亂想。

但每次看到宋雨巴掌大小,瘦削蠟黃的小臉,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望著他的時候,他又說不出反駁的話,只順著說是。

雖然他從來不認可這個觀點。

一直到現在,坐在傅野病床旁的他,依舊對病房的氣味充滿了排斥。

傅野的心跳被記錄格式化為一條死板生硬的數據,以線條的形式在宋羨歸眼前躍動。

隔著玻璃窗往裏看的時候只覺得傅野身上受傷的血痕觸目驚心,一種強大的剝離感湧上心頭,現在離得近了,宋羨歸心裏反倒平靜了。

不知道是不是相處的時間久了,宋羨歸明明沒有刻意貼近傅野的鼻息,卻好像依舊能感受到他呼吸時微弱的氣流。

淺淡的,帶著灼燙的熱氣。

宋羨歸並不喜歡熱氣撲到耳朵裏濕漉漉的感覺,但傅野偏偏就喜歡和他唱反調。

宋羨歸越是不喜歡,他就越要這麽幹。

沒有具體的原因,宋羨歸為他的行為作解釋:幼稚。

不讓偏要,孩子心性。

看著傅野緊閉的雙眼,又想起昨晚的不愉快,宋羨歸心裏一時覆雜。

其實顧燃不應該給他打電話的,傅野現在昏迷,他一個情人,就是過來也幫不上什麽。

不需要人餵藥送飯,不用講矯情的安慰,甚至不需要人動嘴喊一下對方的名字。

因為他根本聽不見。

宋羨歸也不知道自己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一路疾馳難道只是為了幹坐著看傅野昏睡麽?

病房裏靜謐到沒有一點聲響,不知道待了多久,直到數清傅野眼睫根數,宋羨歸脆弱的腸胃才終於舍得放棄了折騰他。

房間裏的溫度調得很舒適,宋羨歸蒼白的面色慢慢變得紅潤,鬢角的冷汗化去,看著已經和平常無異,只是唇色有些淡。

反觀傅野,仍舊一點要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宋羨歸輕嘆一口氣,微微傾身,將傅野身側的手臂掖到了被子下。

昨晚鬧得難看,傅野半夜摔門而出,一直到天亮都沒回來,宋羨歸也沒找過他。

金主不在,宋羨歸連飯都懶得做,餓著肚子坐了半天辦公室,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想去吃點東西,又被顧燃一個催命的電話折騰到了醫院。

一通折騰,他現在連餓的感覺都找不到了,只覺得困極,幹脆趴在傅野身側睡過去了。

這一覺他睡得很沈,明明是很少會進入深眠的人,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能把他從睡夢中驚醒,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困,亦或是病房裏太溫暖,很適合人入睡。

總之,他在算不上多麽美好的睡夢裏,錯過了親眼見證傅野食指曲動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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