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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那是一雙他見過最美麗、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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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那是一雙他見過最美麗、最有……

不久後便是立夏時節,皇帝傳召河西、隴南、江東三位侯爵入京敘職。

隴南路途最遠,河西侯靳桓卻是最後一個進京的,比其他兩位侯爺晚了足足四日。

皇帝對其早有不滿,面上卻不顯露,仍帶笑意,喚其表字延舟,以示親近。

“河西是關卡重地,人多事繁。”

“遲個幾日,也是情有所原,只是延舟啊,若是自己扛不住的時候,也別硬來,上面還有朝廷,還有朕呢,河西是我大周國土,你是我大周的忠臣良將,朕看重河西,更看重你。”

皇帝其實早已忍耐不住磨刀霍霍,但仍作出一副明君賢臣之態:“之前削兵,朝廷給你河西分發下去遣散兵士的銀錢和糧食,可比別的地方多了數倍,今日隴南侯和江東侯也在,倒不怕他們聽了不快活,之前朕忙於政務未曾多問,只是前幾日看了地方傳上來的奏折,仿佛河西的削兵之策,推進的不大順利啊?”

隴南呂侯最是兩面派,此刻巴不得看河西的笑話,看他靳侯面對皇帝責難,要如何應對:“河西軍事重地,糧草銀錢領取多些,我們臣下都能理解,只是各地都已陸續完成削兵減負,怎麽河西一直不見動靜,若是同樣的旨意,同樣的政策,卻執行不一,那叫我們這些先做的,倒不知道怎麽好了,江東侯,你說是吧?”

王璟到底年輕些,又是文人,不大應付得來這種場面:“那是自然,各地諸侯,都是聽從朝廷安排。”

“說得好!”皇帝朗聲道:“諸侯之上,便是朝廷。”

“河西之事,拖下去不是辦法,靳侯你若自己解決不了,朝廷必會出面幫你解決,不必擔心。”

靳桓只是理了理衣褶,皮笑肉不笑:“陛下厚愛,削兵是聖旨上策,臣萬分拜服,只是臣數次拖延,並非是臣不願意,而是河西地處偏遠,毗鄰外族,若遣散屯兵,只怕河西百姓將惶惶不可終日,倘若夷狄來襲,天高路遠朝廷難以支援,恐難守衛城池啊!”

“削兵事小,保家衛國事大!若是淪陷城池於外族,那臣與陛下,就要成為大周的千古罪人了!”

他倒是理由充分,皇帝被他堵了一道,一時無言以對,但也不會那麽輕易放過他:“哦?如此說來,這倒是樁難事了?看來要請樞密院眾臣共商此事,得研究出個法子才是啊!”

靳桓不慌不忙:“那就請陛下,給臣一個法子。”

*

太安宮中,章太後忙於齋戒茹素,仍然不忘提醒:“去,將這《心經》拿去長信宮,告訴皇後,哀家禮佛,為後宮祈福,她身為後宮之主,也得聊表誠心,這冊經書,請她手抄百遍,再拿來供奉。”

“心誠則靈,告訴她不要偷懶。”

章太後是信佛的,每逢初一十五,便在衍光殿禮佛供奉,每月有十日茹素,宮中常做法事。

在她還是個小小禦女的時候,曾向佛祖祈求過。

祈求一份大好前程,祈求一條光明坦途。

章太後平民出身,以宮女身份采選入宮,先後侍奉過先帝的李才人和王昭儀。

在王昭儀有孕時,她被先帝看中,侍寢而選入後宮,但之後便被拋在西宮,冷落數久。

當時的寵妃李才人、王昭儀、林德妃先後產女,宮中一連出生了好幾個公主,先帝長籲短嘆,失望連連。

或許正是因為她的誠心,連老天爺都站在她這邊,讓她擺脫屈居人下的困境。

她在禦花園再遇聖駕,重獲聖寵之後,竟然誕下皇子。

從此水漲船高,從一個小小禦女,升為美人、昭儀直至妃位,最後坐上太後之位。

心誠則靈,章太後對此深信不疑,從前她許下的種種心願都能實現,可惜現在她唯一的心願,盼望她兒娶得一個佳婦,襄助大周江山穩固,卻是已經落空了。

她對宇文海棠這個皇後十分不滿,即便是品行優良秀外慧中的宇文蘭君,她也未必滿意,而樣樣不如人的宇文海棠,自然更是看不上眼。

太後有意刁難,吩咐人將佛經送去長信宮。

太安宮眾人互相望望,顯然誰都不想去討罵,皇後的脾氣陰晴不定,指不定拿經書把她們的腦袋砸個洞,這倒黴差事誰願意幹。

最終被迫領下這份差事的宮女銀杏心裏叫苦不疊,從來好事不想著她,壞事每次都躲不掉。

銀杏命苦心也苦,捧上太後的“恩典”,一路磨蹭著到了長信宮。

在門口站了半天都沒敢進,團團轉了幾圈,索性心一橫,早死早超生,到底硬著頭皮邁開了步子。

進門就看見皇後正在斥責宮女:“蠢材,銀絲炭都讓你燒得煙直煍,上一邊待著去吧你!”

旁邊拿著火鉗的小宮女有些瑟瑟的,這個時節一般不會再用炭了,但是皇後要烤山芋吃。

銀杏也跟著抖了抖,深吸一口氣,才上前請安:“皇後娘娘金安,奴婢是太安宮宮女銀杏,太後娘娘近日想起禮佛節將至,特命奴婢送來幾卷佛經給娘娘。”

“哦。”海棠答應了一聲,只顧著看自己的指甲。

指甲顏色淡了,她正在重新染。

其實她原本的指甲呈淡淡的藕粉色,已經很好看了,她卻每次都要染成鮮艷的紅色。

染指甲用的色膏是玫瑰調制,蘊發淡淡香味。

銀杏上前拍馬屁:“娘娘美貌,這些點綴如何能比得上娘娘的鸞鳳姿儀,只是玫瑰雖然艷麗,常常用來調色,但是香味太淺,又消散太快,就顯得沒那麽有滋味了,若想延長香味,可以研磨加入些薄荷葉,效果會更好。”

海棠看向她:“你懂這個?”

銀杏笑答:“奴婢曾在司制局待過三年,粗通一些。”

海棠靠在軟枕上,將一條剛摘下來的珍珠項鏈扔了下去:“主意不錯,這個給你了。”

銀杏忙叩頭:“謝娘娘賞賜。”

正好找機會開溜:“那娘娘忙著,奴婢就先行告退了,還有那佛經,太後娘娘囑咐了,要娘娘耐心誦讀,還說,還說要手抄百遍,在禮佛節當日交給她呢!”

管他三七二十一,全往太後身上推。

“知道了。”海棠應了聲。

此行順利得太過莫名其妙,銀杏自己都奇怪,難道真是她尋常好事幹太多了,好人有好報?皇後竟沒為難她,還賞賜她?

春泠見海棠一口答應下來,倒是著急:“您是不是沒聽清啊娘娘,那可是手抄百遍啊!”

海棠亮出自己染上指甲的兩只手:“好看嗎?”

“好看,但是那是一百遍誒!”春泠顫顫巍巍。

海棠哼唧:“我知道啊,回頭她問起來,我說搞丟了就行。”

行吧,春泠放下心了,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海棠吹了吹染好的指甲,忽然眼睛又是一亮:“哎,今天起風了,咱們放風箏去吧!”

“不要不要不要!”春泠小臉扭曲,連連擺手:“禦花園肯定好多人。”

“呆子,我們去瓊園嘛,那裏人少!”

*

瓊園是禦花園南邊單獨劃出來的,一個更小更為精美的園子,由前朝名匠鐘士均設計,廊榭連橋,水石清華,瓊樓玉宇,無一不是美輪美奐。

園中最大的池子名喚瑤池,取天宮瑤池之美名,離這裏最近的一座宮殿,也因此得名瑤臺宮,先帝的王昭儀曾住在這,而今已空了不少年了。

今日談話不歡而散,靳桓著急出宮,雖路過此園,卻也無意欣賞風景,只匆匆穿園而過。

一旁引路的內監提醒他:“此路遍鋪石子,侯爺當心。”

許是他過於急切,一時不慎竟走岔了路,游廊向左是通往出宮的麟和門,他卻走了向右的那條路。

錯進了一片茵茵綠地,周圍種了許多桂花樹,風吹葉動,碎蕊飛香。

兩側遍植各色花卉,芍藥、玫瑰、鳶尾、薔薇、紫藤、團團簇簇,繁花似錦。

不遠處一個粉衣女子正在放風箏,這裏只有她歡樂的背影和笑聲。

魚線那樣細,風箏那樣高,天那樣藍,雲那樣自由。

直到粉色的衣裙停下,那女子看到他了。

她轉過身來,眨著眼睛,探究地看過來,和身邊的侍女竊竊私語。

靳桓站在桂花樹下,今天的風太大了,怪不得風箏能放那麽高。

細碎的花蕊飛卷著撲在他的身上,臉上。

漫天飛花,他的瞳孔裏倒映出那抹粉色的倩影。

終於那邊的人先開口了:“你是誰?這是內宮,你走錯地方了。”

那是一雙他見過最美麗、最有神的眼睛,日月晴空,飛花如穹。

靳桓回道:“確實走錯了,打攪。”

姑娘有些脾氣,用那美麗的眼睛翻了一個白眼,把風箏頭甩給身邊的宮女,提著裙子扭頭走了。

內宮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女人,不知道這位,是皇帝的哪個女人。

他不免有些遺憾,這樣的女人,嫁給高翊那個窩囊廢,真是暴殄天物。

靳桓轉身,低頭繞出林子,才問旁邊內監:“剛才那個放風箏的,是宮裏娘娘?”

內監擦一把冷汗,剛剛隔太遠,沒怎麽敢伸頭。

只能小心翼翼地猜測:“離得太遠,沒看清楚,聽聲音,像是皇後娘娘。”

“只有她常來瓊園,頤妃娘娘不怎麽來的。”

“皇後?”靳桓腳步停頓了下,轉頭笑了:“宇文家的女兒,宇文海棠?”

“不是說,是個草包嗎?”他感到很有意思。

內監忙道:“可不敢亂說,可不敢亂說啊侯爺!”

靳桓不以為意,也並不太將皇室放在眼中。

地方內亂,王朝飄搖,各路諸侯,明著不服,暗著不忿。

大周天子,高氏皇族,三百年傳世下來,早無先祖之威了。

風雨欲來,誰知道周王朝還能再支撐多久。

這位年輕的地方權臣,對皇帝不那麽尊重,對皇後倒是興致勃勃:“你確定那真是宇文皇後?”

內監垂目:“應是無錯。”

他鮮少八卦這些,此刻竟也生出好奇:“皇後絕色姿容,為何會被冷落後宮,被頤妃搶盡風頭?”

內監結結巴巴:“這…奴才就不知道了,常言道各花入各眼,陛下的心思誰能猜到呢?況且皇後娘娘頗有些嬌慣脾氣,陛下朝政繁忙,自然更偏愛頤妃娘娘這朵解語之花。”

靳侯的表情意味深長:“是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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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隨榜單,12號、14號、16號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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