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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何為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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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何為欲望

膨脹的欲望,像是宇宙中無處不在的黑洞,吞噬掉的不僅僅是所謂“一切”的含義,還有一部分自我中形成的缺口。

對於杜蒙·維斯珀而言,作為卡申鬼美人蝶一族中血統純粹、天賦卓絕的佼佼者,驕傲是從出生起就必定承載之物。

他懷揣著這份與生俱來的傲意,視所有競爭者為腳下的塵埃,堅信唯有自己這般耀眼的存在,才配站在至高無上的蟲母身邊,成為最值得陛下驕傲、也最引以為傲的孩子。

“母親”——這個陌生貫穿了他生命始終的詞匯,是他所有野心的終點,也是他所有欲望的源頭。

在杜蒙的精神鏈接中,沒有詭譎的試探,沒有沈重的負擔。

他置身於一片絢爛的花海,陽光正好,微風和煦。

而在花海中央,站著那個身著純白長袍的身影——與他在沼澤地中尋回的“人偶”一般無二,卻更加鮮活,更加真實。

他牽起幻想中陛下的手,那掌心傳來的溫度是如此的溫暖而真實,就連虛假的靈魂都開始顫抖。

杜蒙屈膝跪下,垂首將自己滾燙的唇,印在了他的手心。

“母親……”

為了這份觸手可及的溫暖,為了獨占這份恩寵,他會碾碎所有擋路的蟲,讓陛下的目光,只為自己停留。

——

屍山血海之上,布萊爾腳下踩著的,是他那兩個面容扭曲的同胞兄弟。

劇毒的紋路攀上他們俊俏的面容,像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惡鬼,凸出的眼球死死盯著面前的始作俑者。

布萊爾臉上沒有任何愧疚或恐懼,他甚至輕輕嗤笑一聲,用腳尖踢了踢其中一具屍體。

“連這點小把戲都防不住,有什麽資格……覬覦母親身邊的位子呢?”

他純黑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對死亡的敬畏,只有一種清理掉不合格廢品的冷漠與得意。

在他扭曲的認知裏,這不過是優勝劣汰,是為陛下掃清不必要的障礙。

所有不夠“完美”、不夠“警惕”的存在,都沒有資格存活,更沒有資格分享陛下的恩澤。

而他,不奢望成為唯一,不奢求成為至高,只希望留在他的身邊,以被寵愛之蟲的名義。

——

赫利俄斯的精神鏈接,沒有輝煌的殿堂,沒有旖旎的花海,沒有需要權衡的天平,甚至沒有清晰具體的畫面。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一切的黑暗。

然後,是觸感。

是擁抱。

緊密到幾乎要將彼此融入骨血的擁抱。

他巨大的身軀,在黑暗中緊緊擁抱著一個溫熱、柔軟的存在。

那是賽泊安。

不是高高在上的蟲母陛下,不是需要虔誠膜拜的神像,只是賽泊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軀傳來的每一分熱度,那熾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熨帖著他常年冰冷的皮膚,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能聽到那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擊在他的胸腔,與他自己那顆因激動而狂跳的心臟逐漸同步。

他能感受到那輕柔的呼吸,拂過他頸側最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栗。

這感覺如此真實,如此熟悉,在那個相對狹窄私密的雜物間裏,他笨拙且無比渴望地將他擁入懷中。

那時的心情,與此刻一般無二。

不想放手。

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手。

只想這樣抱緊他,感受著他的存在,確認他不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他想看著他,想被他那雙溫和悲憫的眼眸註視著,只註視著自己一人。

他想親吻他,不是出於禮節,而是源於內心深處翻湧的,無法抑制的愛慕與虔誠。

他想獻出自己的一切——乃至於靈魂。

“賽泊安……”

這黑暗中的擁抱,這熾熱的體溫,這交織的心跳與呼吸,便是他全部的精神鏈接,是他內心深處最赤裸、最原始的渴望。

他什麽都不需要,只需要這個。

只需要他。

——

意識仿佛穿透了一層粘稠而冰冷的薄膜,直接墜入了一片破碎並且帶著強烈“旁觀”視角的奇異空間。

周圍的景象並非蟲族聖巢的任何一處,而是一個人類教堂。

彩繪玻璃折射著斑斕卻黯淡的光線,空氣中彌漫著塵埃和淡淡的燭蠟氣味。

長椅空蕩,唯有最前排,坐著一個極其幼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人類孩童,栗色的柔軟發絲貼著白皙的額角,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他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低著頭,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無聲地祈禱。

斯威特蘭怔住了。

這不是他的幻想。

這感覺太過真實,帶著記憶特有的斷續和朦朧。

他看著那小小身影努力挺直卻依舊顯得脆弱的脊背,一種混好奇的沖動,讓他不由自主地開了口:

“您在禱告嗎?”

話一出口,斯威特蘭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本應是這段記憶的旁觀者,為何能發出聲音?

那長椅上的孩童,聞聲猛地顫抖了一下,他倏地擡起頭,循著聲音的來源,那雙清澈得如同山澗溪流,尚未被日後無盡悲憫與重擔所浸染的眸子,看向了斯威特蘭所在的方向。

他看到了他。

“呃!”

劇痛猛地刺入斯威特蘭的腦海深處。

眼前的教堂景象開始劇烈地晃動、扭曲,如同被打碎的鏡面。

孩童賽泊安的身影在破碎的光影中迅速模糊,淡去。

斯威特蘭悶哼一聲,意識被強行從那段斷續的回憶中彈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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