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所謂怪物的過去(加更)

關燈
第56章 所謂怪物的過去(加更)

黑暗的禁閉室裏,那場由蜜液引發、最終以自殘收場,終於平息。

劇痛帶來的短暫清醒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也榨幹了精神上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

疲憊如同沈重的鉛塊,拖拽著赫利俄斯沈向無意識的深淵。

他蜷縮在冰冷的地面,布滿新舊傷痕的身體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緊握空瓶的手無力地松開。

玻璃瓶滾落,在死寂中發出輕微的聲響,最終停在陰影裏。

然後,不可思議地,赫利俄斯睡著了。

不是淺眠,不是驚醒連連的噩夢,而是一種他幾乎遺忘的、深沈而安穩的睡眠。

沒有父親實驗室刺眼的白光,沒有卡洛姆扭曲的嘲弄,沒有體內力量失控撕裂筋脈的幻痛,沒有無時無刻不在啃噬靈魂的、對自我存在的厭惡與恐懼。

只有一片溫柔的、模糊的暖意包裹著他。

在這片暖意中,破碎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現,如同沈船被打撈起的殘骸。

童年……那不能稱之為童年的時光。

巨大的、冰冷的實驗室。空氣中永遠彌漫著消毒水和失敗基因樣本的怪異氣味。

那個被他稱之為“父親”的存在,像擺弄零件一樣,用自己強大的基因融合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種族基因,試圖創造出完美的工具。

卡洛姆,是第一個被父親展示的“傑作”。

完美的外表,如同精心雕琢的神像;強大的精神力,如同深不可測的海洋。

令人驚嘆的智力,如同冰冷的運算核心。

父親眼中閃爍著滿意的、近乎狂熱的光。

然而,那完美的外殼下,是基因分裂制造無法回避的詛咒。

一種深植於靈魂的、扭曲的占有欲。

卡洛姆所“喜愛”的,最終都會在他病態的占有中被毀滅。他愛的不是對象本身,而是“占有”這一行為帶來的掌控感和隨之而來的毀滅快感。

他是父親精心打造的、帶著致命缺陷的完美武器。

而他,赫利俄斯,是緊隨其後的“半成品”。

他的精神力在狂暴時甚至能短暫超越卡洛姆,他的肉體強度堪稱人形兵器。

代價是,他無法像卡洛姆那樣完美地“控制”自己。

他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當精神力徹底失控,完全蟲化,他將不再是“赫利俄斯”,而是一頭只知殺戮與毀滅的、失去所有理智的怪物。

父親看著他的眼神,只有冰冷的評估和失望。

“只有蟲母陛下才能拯救他這樣的畸形種。”

父親冰冷的話語,是判決,也是渺茫的希望。

蟲母陛下……

那個只存在於壁畫、傳說和蟲族血脈最深切渴望中的身影。

象征著孕育、安撫與秩序的至高存在。祂是所有畸形與狂暴最後的救贖。

可是,千年了。

蟲母陛下的蹤跡如同宇宙塵埃般消散。一代代強大的王夫候選者,如同璀璨的流星劃過夜空,在漫長的等待中耗盡生命,最終化為枯骨,王夫的位置被繼承,被取代。

希望如同指間流沙,越握緊,流逝得越快。

赫利俄斯知道,他沒救了。

蟲母的傳說,不過是父親用來安撫他、也是用來安撫自己的、一個虛無縹緲的泡影。

他註定要在力量失控的狂暴中走向毀滅,或者……在清醒的痛苦中自我放逐。

於是,歐律狄刻監獄誕生了。

父親親手打造的、華麗而冰冷的牢籠。

名義上,是為了關押最危險的囚犯。實際上,是為了關押他最“成功”和最“失敗”的兩個作品。

卡洛姆是典獄長,是這座監獄明面上的主人。

而他,赫利俄斯,是囚犯,是看守,也是這座監獄真正的主人之一。

一個被鎖鏈拴在寶座上的怪物。

生活,在灰暗的、沒有盡頭的循環中進行著。

卡洛姆恨他。

恨他這具同樣畸形的身體,恨他體內流淌著同樣的、被詛咒的骨血,恨他承受著同樣的、無法擺脫的病癥。

卡洛姆也愛他。

愛這血脈相連的唯一,愛這世間唯一能理解他靈魂深處那份扭曲孤獨的同類。

然而,理解並不意味著慰藉。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彼此最深的刺痛。

像兩株長在同一片毒沼中的荊棘,根系纏繞,汲取著相同的養分,卻又在生長的過程中,用尖刺將對方紮得遍體鱗傷。

他們不曾依偎,只是在這巨大的囚籠裏,互相折磨,也折磨著自己。

直到……賽泊安的出現。

像一道撕裂厚重陰雲的純凈光芒,毫無預兆地刺入了這潭絕望的死水。

在赫利俄斯深沈安穩的睡夢中,賽泊安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

不是卡洛姆眼中亟待征服的獵物,不是阿萊瑞克眼中需要守護的珍寶。

在赫利俄斯的夢境裏,賽泊安是溫和的。

眼神清澈得像未被汙染的山泉,沒有算計,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澄澈。

他是純白的。

那種白,並非卡洛姆給予的、象征著囚禁與標記的衣物之白,而是靈魂深處散發出的、不染塵埃的光暈。

赫利俄斯愛上了那個潔白的靈魂。

不是雄蟲對蜜蟲的占有欲,不是怪物對獵物的撕扯欲。

是黑暗中跋涉的囚徒,對光的本能渴求與仰望。

然而,愛意萌生的瞬間,血脈中蟄伏的巨獸也隨之蘇醒!

“占有他!”

“撕碎他!”

“讓那純白染上你的顏色!讓你的烙印刻進他的骨髓!”

赫利俄斯在夢中都感到了撕裂般的痛苦!

他不想!

他絕不想撕碎那道光!

他只想……守護那份純凈,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

於是,他拼盡全力壓制著,用理智的鎖鏈,一層層纏繞住那咆哮的獸性。

可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卡洛姆。

他看到卡洛姆那充滿病態占有欲的目光,如同黏膩的蛛網,牢牢鎖定了賽泊安!

他看到卡洛姆的觸碰,帶著褻瀆的狂熱!

他看到賽泊安在卡洛姆的陰影下,那純白的光芒在黯淡、在顫抖!

嫉妒!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如同巖漿般滾燙、足以焚毀理智的嫉妒,瞬間在赫利俄斯心中炸開!

憑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