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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取豪奪13 天上地下,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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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取豪奪13 天上地下,只有一個人……

中秋還有七八日, 下人們采買瓜果,清掃庭院,連廊下的燈籠都換了一批嶄新的, 管事的嬤嬤來請示蘇玉融, 問她想吃什麽餡兒的月餅, 府裏好提前備料。

蘇玉融正坐在窗下, 手裏拿著本前幾日在外頭買回來的書, 她看得有些慢,卻極認真, 遇到不識得的字,就圈起來,找府中識字的管事詢問。

管事統管一府上下內務, 算不上多麽聰慧, 但字還是識得的, 夫人來問了幾次, 他就忍不住說:“夫人怎的不等大人回來後問大人, 大人十七歲便中了狀元, 博覽群書, 學富五車,小人才疏學淺,怕教壞夫人。”

事實上,他是怕夫人問多了, 大人看不慣他,會叫他滾。

聞言, 蘇玉融不知道回答什麽,說來奇怪,明明兩個人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許多次, 但她面對藺瞻時,依舊做不到與丈夫在一起時那麽自在。

管家的顧慮她也能想到,問了幾次後,蘇玉融就不再找他了。

她從前和藺檀住在一起,家中常備著一些淺顯有趣的讀物,多是藺檀特意為她尋來或親手抄錄的,字大行疏,偶有圖畫,她看得津津有味,如今在這府裏,她自然不好意思開口向藺瞻要書看,也不會開口問他要東西。

聽到嬤嬤詢問中秋節的事,蘇玉融想了想,覺得自己整日除了聽戲、看書、做些簡單的針線,實在閑得發慌,便擱下書卷,溫聲道:“嬤嬤費心了。我……我左右無事,若府裏方便,可否讓我也一同做些?我會做幾樣簡單的。”

嬤嬤有些意外,忙笑道:“夫人金尊玉貴,怎好沾手這些瑣事?廚房裏人手盡夠的。”

“不妨事的,”蘇玉融輕聲說:“從前在家時我也常做,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做些事情打發時間,可否叫後廚采買些火腿,紅豆回來,我喜歡吃這兩個餡的。”

嬤嬤見她神色懇切,便不再推拒,只連聲應下,說去準備好材料,再請夫人示下。

第二日,蘇玉融便常去廚房幫忙揉面,調餡,她手巧,學東西也認真,做出的月餅雖不及老師傅精巧,卻別有一番質樸勻稱的模樣。

這些時日,藺瞻都不在家,蘇玉融出門也方便了一些,後廚去采買東西那日,蘇玉融也跟著去了,她本想趁這機會去見藺檀,可似乎藺檀也有事情要忙,並不在那個廟裏。

兩人約好,十日一見,但近一個月,蘇玉融只見了他一次。

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麽,蘇玉融心裏有些擔憂,只好去佛前祈禱,希望藺檀可以平安無事,將來有一年,夫妻二人還能團聚。

轉眼,離中秋只剩五日。

這一日,是八月初十,藺瞻的生辰,這麽多年過去,蘇玉融還記得。

不過府中似乎並沒有什麽準備,大家都在歡歡喜喜地等待中秋,蘇玉融還以為,以他如今的官位,至少會在家中大擺筵席,請許多人過來道賀,她還緊張了幾天,害怕見那麽多的人,先前是去周府為別人賀壽,可這次名義上是自家人生辰,若是要她招待客人,迎來送往,她真的不會。

但一直到當日,府中都沒有要擺宴席的意思,藺瞻也不在府中,聽下人說,好像最近出了個大案,需要他親自去處理。

蘇玉融忍不住問管事,大人是否是今日生辰。

管家頷首,告訴她,大人從不過生辰,讓他們也不必準備。

蘇玉融了然,原來如此。

生辰這個日子,對藺瞻來說並不重要,他並非在父母期許中誕生,沒有人在意他是否又年長了一歲,包括他自己。

她想到了幾年前,她曾給藺瞻煮過一次長壽面,穿著漿洗得有些發白衣裳的少年坐在秋風裏,低著頭,一點點地吃掉了已經有些坨的面條,他那雙總是冰冷漆黑的眸子原來也會變得亮晶晶的。

那時她只是覺得,小叔子孤零零的,很可憐,一碗面而已,算不得什麽。

如今,府中依舊靜悄悄的,沒有半點為他慶生的跡象,藺瞻自己大概也毫不在意,或許可能因為忙於公務,早已將這個日子拋諸腦後。

蘇玉融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是否像從前一樣,還是假裝不知道。

畢竟,他們如今的關系如此覆雜難言,她這樣子,會不會叫人覺得,這是一種虛偽的示好,或是別有用心。

她不是多麽高尚的人,也並非想借此改變什麽,只是她這個人,好像天生就學不會對人不好。

算了。

蘇玉融輕輕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不過是一碗面罷了。

她走去廚房,開始和面。

到了很晚的時候,下人才告訴她,大人回來了,去了書房。

這些天,他都是睡在書房的,因為忙完公務回來後都很晚,怕去她那兒會將她吵醒。

蘇玉融趕忙將搟好的面下進鍋裏,沒多久,面煮好了,盛在青瓷碗中,蘇玉融還打了個蛋,清湯之上浮著碧綠的蔥花,香氣四溢。

她正猶豫著是否要讓人送過去,想了想還是自己過去了。

書房內燭火通明,藺瞻正伏案疾書,眉宇間滿是疲憊,聽到輕輕的叩門聲,他擡頭,“誰?”

蘇玉融小聲道:“是我……”

聽到她的聲音,藺瞻擰緊的眉心松開,連忙站起身跑過去開門。

蘇玉融正站在門外,手裏端著一只托盤,她今日穿著身素凈的衣裙,月光皎皎,凝在她發間,見到她時,藺瞻只覺得自己呼吸都頓住了。

他語氣不自覺便緩了,“這麽晚了,還沒睡?”

蘇玉融低聲道:“沒。”

藺瞻打開門,迎她進來,目光落在那碗清湯臥蛋,撒著碧綠蔥花的面條上,又緩緩移回她臉上。

“這是……”

他聲音有些遲疑,心跳卻快了。

蘇玉融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案一角,垂下眼睫,聲音細細的,“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就煮了碗面,不是什麽貴重東西,你若忙,或是吃過晚膳了,叫下人倒了就行。”

藺瞻看著她低垂的頭頂,呆滯住,心口怦怦跳,隨即湧起一股近乎眩暈的暖意。

他自己都快忘了生辰這回事了,他的出生不被人期待,這麽多年,孑然獨行,這世上,想他死的人很多,想要他好好活著的人卻很少,天上地下,只有一個人。

只有蘇玉融祝他長壽平安。

六年了,她還記得他是何時生辰,定然是念著他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受寵若驚的情緒沖擊著他,讓他一時竟有些失語,藺瞻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記得?”

蘇玉融輕輕點了點頭,“嗯。”

藺瞻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看了許久。

蘇玉融見他一直不動,擡眸撇他一眼,又低下去,“不吃的話,倒掉就好了。”

話音剛落,他說:“沒說不吃!我現在吃。”

藺瞻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蘇玉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卻被他伸手輕輕拉住手腕,他的手心溫熱,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了一下她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

“謝謝。”

他低聲道,兩個字說得極其鄭重,承載了千言萬語,蘇玉融心緒翻湧,有點不好意思,“不客氣。”

然後,藺瞻松開她的手,端起那碗面,坐回椅中,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吹了吹,送入口中。

很簡單的一碗面,卻似乎比任何山珍海味吃起來都要熨帖,暖透他的四肢百骸,藺瞻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吃得很認真,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意味。

蘇玉融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的側影。

那慣常冷峻的眉眼在氤氳的熱氣後,似乎也柔和了許多,她心裏那點忐忑漸漸平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出的情緒。

說不上是開心,還是別的什麽。

他快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書房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隨即是心腹隨從急迫的稟報聲,“大人!城西那邊有緊急消息,案犯可能漏了行蹤,需您即刻定奪!”

藺瞻執筷的手一頓,他迅速將碗中剩餘的面吃完了,放下碗筷,擦拭嘴角,起身,“備馬,我即刻過去!”

蘇玉融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聲脫口而出,“夜裏涼,你……拿件披風吧。”

藺瞻回頭看向她,緊抿的唇角上揚了一下,露出一抹蘇玉融熟悉的,那種帶著少年氣般的粲然笑意,“嗯。”

他匆匆折返,從一旁的架子上扯下一件披風,匆匆系上。

再次經過她身邊時,藺瞻突然停下腳步,低頭飛快在她唇角邊啄了一下。

“我出門了,早點休息。”

他說完,身影便如一陣風般卷出了書房,消失在門外沈沈的夜色裏。

蘇玉融僵在了原地,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走了。

臉頰有些燒,唇邊酥酥麻麻,她站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

書房裏只剩下她一個人,蘇玉融定了定神,走到桌邊,開始收拾書案,將碗筷放回托盤中,又看到他匆忙出門,幾份公文散亂桌案,便順手去整理,結果長袖一不小心將桌上的筆架子和卷軸拂倒,東西劈裏啪啦掉了一地,蘇玉融驚呼一聲,趕忙蹲下身去撿。

只是才剛彎腰,她神情忽然一凜,手也僵住。

東西滾落在地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同。

蘇玉融心頭一跳,疑心自己聽錯了,猶豫了一下,拿起實木卷軸,敲了敲桌底下的那塊地磚。

“咚、咚。”

蘇玉融手心瞬間沁出冷汗,卷軸敲擊地面的聲音不同,旁的地方很沈悶,唯有一處地方底下是空的,藺檀曾與她說過,高門大戶的家中,有時會設有密室暗道,藺瞻的書房底下,難道也有?

她知道,這件事與她無關,有沒有密室又怎樣,但是蘇玉融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理,某種不安驅使著她,要她一定要去看一看。

蘇玉融心臟跳得很快,她環顧四周,書房內陳設簡潔,除了滿架的書卷,一張書案,幾把椅子外並無太多裝飾。

開關會在哪裏?

她的目光落在書案上,鎮紙下壓著幾張散亂的公文,筆架旁是一方沈重的硯臺,她伸出手,試著去轉動那硯臺,沒有異樣,又去摸索多寶格上的擺設。

蘇玉融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時不時擡頭看看房門,害怕藺瞻突然回來,終於,當她摸索到書架上一塊青竹雕飾時,“哢噠”一聲,地磚松動了。

蘇玉融嚇得差點跳起來,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最終,還是走過去,從書案上的燭臺上取下一支蠟燭,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不長,走下去不過十餘級,便是一間不大的屋子,燭光搖曳,將四周照亮,室內陳設與上面的書房差不多,桌上放著一些紙張,還有書信。

蘇玉融走過去,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信件,她在原地躊躇掙紮許久,才緩緩展開。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出自藺瞻之手無疑,但信的內容,卻讓她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凍結。

信是寫給一個陌生名諱的官員,措辭簡潔,與藺檀的案子有關,那個在他們家中放叛賊手稿的下人,是他們安排的。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尖刺,狠狠紮進蘇玉融的眼裏、心裏,她突然有些恨自己竟然識字,竟然能讀懂這些信上的內容。

她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慌忙扶住桌子才勉強站穩,燭火跳動,將密室內晃動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蘇玉融又去翻閱其他書信,知道他走到如今這個位置,得罪了許多人,經歷過許多刺殺,難怪歡好時,她總能摸到他身上有許多疤痕,可……他同時也殺了許多人。

蘇玉融跌坐在地上,從他與別人互通的書信中,得知藺檀先前蒙冤入獄,根本就不是因為舊日不合之人誣陷,而是……而是藺瞻一手策劃的。

是他處心積慮,是他害了他們夫妻,而她……而她竟然將他當做走投無路時唯一的救命草。

“哐當”一聲,蘇玉融手中燭臺終於拿不住,跌落在地,瞬間熄滅。

密室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援手,所有看似溫情的讓步與妥協,底下竟藏著如此醜陋不堪、令人作嘔的算計與陰謀!

黑暗中,蘇玉融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沒有讓那撕心裂肺的悲痛沖出喉嚨,淚水洶湧,沒入唇邊,嘗起來滿是苦澀。

她竟然,在這人身邊順從了這麽久,將他當做救世主,對他心懷愧疚與感激。

她竟然……在那人對她說成親的時候,心裏面可恥地動搖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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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掉落四十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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