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番外 上秦決篇1
關燈
小
中
大
第424章 番外 上秦決篇1
“救……救命……”
混亂的街區裏，槍聲炸響，混雜著人群的尖叫。
一個渾身臟汙的小男孩跪在血泊旁，顫抖的手搖著地上早已冰冷的女人。
“媽媽……醒醒……”
他嗚咽著，眼淚在沾滿灰土的臉上沖出兩道白痕。
話音未落，陰影已經籠罩下來。
一個持槍的男人聽見哭聲，獰笑著調轉槍口。
就在那一瞬，另一串子彈呼嘯而至。
男人應聲倒地。
煙塵中，幾道黑色身影快步走近。
“頭兒，這兒還有個小的。”
為首的中年男人揮揮手，示意手下警戒四周。
他走到男孩面前，緩緩蹲下身。
男孩猛地擡頭，那雙本應稚嫩的眼睛裏，此刻卻燒著狼崽子般的兇光。
他忽然撲上去，狠狠咬住男人的小腿。
“嘶”，男人悶哼一聲，卻擡手制止了要沖上來的手下。
“媽的！小兔崽子！”
一名手下強行把男孩拽開，“我們剛救了你，還咬人？”
男孩被他拎在半空，牙齒還沾著血。
他急促地喘息著，目光掃過地上母親的屍體，又看向眼前這群陌生男人。
那股拼命的狠勁慢慢從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掙脫鉗制，跌跌撞撞撲回母親身邊，用小小的身體緊緊護住她。
“老大，都清幹凈了。”
另一名手下走過來，壓低聲音，“那幫瘋狗……連貧民窟都搞無差別屠殺。”
上秦厲撣了撣褲腿上的灰，目光掃過街巷裏橫七豎八的屍體。
“狗急跳墻罷了。”
他轉身，“撤。”
隊伍向街口移動。
走出幾步，上秦厲卻莫名頓住，回頭望去。
那個單薄的背影仍跪在原地，在滿地狼藉中縮成小小一團。
“這孩子，”他忽然開口，“以後會怎樣？”
手下楞了楞：“在這地方……能活下來就是命大，八成也就是個小混混。”
上秦厲沈默地看著。
暮色正從廢墟盡頭漫上來，把那孩子的輪廓勾勒得愈發伶仃。
他腳步一轉，又走了回去。
他在男孩身旁蹲下，沒有碰他。
“你母親已經走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要不要跟我走？”
男孩脊背突然僵硬。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只聽得見自己壓抑的抽氣聲。
終於，他極慢地轉過頭，仰起臉。
他的臉上淚痕未幹，眼眶通紅，可眼神卻像是一片冰湖。
“跟你走……”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能給我媽媽……立塊碑嗎？”
他見過太多死人被拖去亂葬崗，任由野狗禿鷲啃噬，在雨裏爛成泥。
他不能讓媽媽也那樣。
上秦厲註視著他，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但從此以後，你得跟我姓。”
他頓了頓，“還有，不許再哭。”
男孩睫毛一顫。
他用力抹了把臉，手背蹭得皮膚發紅。
“……好。”
再擡頭時，眼裏那層水光已被狠狠壓了回去，只剩清冷冷的黑。
安葬進行得很簡單，但到底有了一座墳，一坯土，甚至燒了些紙錢。
男孩跪下磕了三個頭，額頭上沾了泥。
起身時，他最後望了一眼墓碑，然後把手放進上秦厲伸來的掌心裏。
“從今天起，我是你父親。”
上秦厲牽著他往前走，聲音在暮色裏沈沈的，“前塵舊事，到此了斷。”
他側目看向身側的孩子。
“你叫上秦決。”
——
“上秦決，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父親請講。”
少年的聲音平穩如深潭靜水。
二十年磨礪，服從已成為他的第二本能。
作為上秦家的少主，也作為一柄淬煉精良的利刃。
“去國內，接一個人，也見一個人。”
上秦厲坐在暗影中的寬大座椅上，緩緩說道，“一個是你的母親。”
“而另一個，如果對方同意，她會成為你的妻子。”
上秦決原本已準備躬身退下的動作，忽然凝在了半途。
“妻子？”
他下意識地重覆了這個詞，仿佛在確認某個陌生的發音。
那雙永遠平靜無波的眼眸裏，第一次泛起了極細微的漣漪。
不是恐懼，也非抗拒，而是一種近乎茫然的怔忡。
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一生一世，並肩而立？
這個詞距離他的世界太過遙遠。
他的世界由命令，子彈和寂靜的夜晚構成，從未有過這般溫軟的位置。
可也只是一瞬。
他眼簾微垂，所有波動都被斂入深不見底的幽黑中。
“遵命，父親。”
他再次躬身，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冷冽平直。
轉身離開時，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在長廊燈光下，仿佛一桿不曾動搖的墨竹。
——
離開東南亞，進入另一個國度。
這原本只是上秦決無數次越境行動中尋常的一次，可不知為何，“妻子”這兩個字卻時不時在他腦中劃過。
偶爾在屋頂短暫休憩時，他會仰面望著異國的星空。
那些遙遠的，閃爍著微光的星點，竟讓他莫名想起這個陌生的詞。
妻子，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她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想象不出。
他的人生詞典裏，只有任務，警戒，生存與死亡。
抵達東區後，他先見到了父親要他見的人。
那是一位溫柔的女人，眼角的細紋裏沈澱著時光。
她喚他“阿決”，這讓他恍惚了一下。
這個音調，像極了記憶裏的一個人影。
她托付他去上京尋找自己的女兒，也說同意兩個孩子走到一起，但最終如何，還是要看女兒自己的心意。
“她叫夏荷。”
夏荷。
他的……妻子嗎？
第一次見到夏荷，是在一場蓄謀的危險中。
他的出現，救了她。
林中，細雨，他擦亮火機，躍動的火苗照亮了女孩的臉。
那一瞬間，上秦決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跌坐在地，發絲淩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未被磨滅的堅韌，像暗夜裏燃燒的星光。
幹凈，倔強，美得令人心驚。
他收起刀，在她面前蹲下，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放緩：“我來晚了。”
火苗在她瞳孔裏微微晃動。
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說：“你是我的未婚妻。”
女孩怔住了，眼裏寫滿錯愕，卻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情緒。
沒有欣喜，也沒有抗拒，只有純粹的，茫然的驚訝。
上秦決靜靜看著她的反應，心底某種緊繃的東西忽然松了些許。
沒關系。
他在心裏對她說，也對自己說。
第一次見面，我們慢慢來。
只是，命運並未按他預想的軌跡鋪展。
她身邊早已站著旁人。
當她說出“這是我的人”時，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劃清了界線。
她讓他不必執著於那個“任務”，開解他那只是長輩一句無關緊要的囑托。
可只有上秦決自己知道，這早已不是任務了。
從他擦亮火光，看見她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不同。
後來，他成了她影子之外的影子。
一次次，他看著她與旁人並肩，看著她對別人展露笑顏，看著她經歷風雨，也沐浴光亮。
每一次危險靠近，他指尖已冷，腳步將動。
卻總有人先他一步，護在她身前。
於是他退回暗處，沈默如舊。
可他並不覺得苦。
黑暗本就是他最熟悉的歸處，以往那裏只有無邊的寂靜和虛無。
但現在不同了。
黑暗之外有光，光裏有她。
那麽，這片黑暗於他而言，便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
它成了他的鎧甲，他的帷幕。
他得以長久凝視那道光的，唯一的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救……救命……”
混亂的街區裏，槍聲炸響，混雜著人群的尖叫。
一個渾身臟汙的小男孩跪在血泊旁，顫抖的手搖著地上早已冰冷的女人。
“媽媽……醒醒……”
他嗚咽著，眼淚在沾滿灰土的臉上沖出兩道白痕。
話音未落，陰影已經籠罩下來。
一個持槍的男人聽見哭聲，獰笑著調轉槍口。
就在那一瞬，另一串子彈呼嘯而至。
男人應聲倒地。
煙塵中，幾道黑色身影快步走近。
“頭兒，這兒還有個小的。”
為首的中年男人揮揮手，示意手下警戒四周。
他走到男孩面前，緩緩蹲下身。
男孩猛地擡頭，那雙本應稚嫩的眼睛裏，此刻卻燒著狼崽子般的兇光。
他忽然撲上去，狠狠咬住男人的小腿。
“嘶”，男人悶哼一聲，卻擡手制止了要沖上來的手下。
“媽的！小兔崽子！”
一名手下強行把男孩拽開，“我們剛救了你，還咬人？”
男孩被他拎在半空，牙齒還沾著血。
他急促地喘息著，目光掃過地上母親的屍體，又看向眼前這群陌生男人。
那股拼命的狠勁慢慢從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掙脫鉗制，跌跌撞撞撲回母親身邊，用小小的身體緊緊護住她。
“老大，都清幹凈了。”
另一名手下走過來，壓低聲音，“那幫瘋狗……連貧民窟都搞無差別屠殺。”
上秦厲撣了撣褲腿上的灰，目光掃過街巷裏橫七豎八的屍體。
“狗急跳墻罷了。”
他轉身，“撤。”
隊伍向街口移動。
走出幾步，上秦厲卻莫名頓住，回頭望去。
那個單薄的背影仍跪在原地，在滿地狼藉中縮成小小一團。
“這孩子，”他忽然開口，“以後會怎樣？”
手下楞了楞：“在這地方……能活下來就是命大，八成也就是個小混混。”
上秦厲沈默地看著。
暮色正從廢墟盡頭漫上來，把那孩子的輪廓勾勒得愈發伶仃。
他腳步一轉，又走了回去。
他在男孩身旁蹲下，沒有碰他。
“你母親已經走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要不要跟我走？”
男孩脊背突然僵硬。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只聽得見自己壓抑的抽氣聲。
終於，他極慢地轉過頭，仰起臉。
他的臉上淚痕未幹，眼眶通紅，可眼神卻像是一片冰湖。
“跟你走……”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能給我媽媽……立塊碑嗎？”
他見過太多死人被拖去亂葬崗，任由野狗禿鷲啃噬，在雨裏爛成泥。
他不能讓媽媽也那樣。
上秦厲註視著他，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但從此以後，你得跟我姓。”
他頓了頓，“還有，不許再哭。”
男孩睫毛一顫。
他用力抹了把臉，手背蹭得皮膚發紅。
“……好。”
再擡頭時，眼裏那層水光已被狠狠壓了回去，只剩清冷冷的黑。
安葬進行得很簡單，但到底有了一座墳，一坯土，甚至燒了些紙錢。
男孩跪下磕了三個頭，額頭上沾了泥。
起身時，他最後望了一眼墓碑，然後把手放進上秦厲伸來的掌心裏。
“從今天起，我是你父親。”
上秦厲牽著他往前走，聲音在暮色裏沈沈的，“前塵舊事，到此了斷。”
他側目看向身側的孩子。
“你叫上秦決。”
——
“上秦決，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父親請講。”
少年的聲音平穩如深潭靜水。
二十年磨礪，服從已成為他的第二本能。
作為上秦家的少主，也作為一柄淬煉精良的利刃。
“去國內，接一個人，也見一個人。”
上秦厲坐在暗影中的寬大座椅上，緩緩說道，“一個是你的母親。”
“而另一個，如果對方同意，她會成為你的妻子。”
上秦決原本已準備躬身退下的動作，忽然凝在了半途。
“妻子？”
他下意識地重覆了這個詞，仿佛在確認某個陌生的發音。
那雙永遠平靜無波的眼眸裏，第一次泛起了極細微的漣漪。
不是恐懼，也非抗拒，而是一種近乎茫然的怔忡。
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一生一世，並肩而立？
這個詞距離他的世界太過遙遠。
他的世界由命令，子彈和寂靜的夜晚構成，從未有過這般溫軟的位置。
可也只是一瞬。
他眼簾微垂，所有波動都被斂入深不見底的幽黑中。
“遵命，父親。”
他再次躬身，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冷冽平直。
轉身離開時，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在長廊燈光下，仿佛一桿不曾動搖的墨竹。
——
離開東南亞，進入另一個國度。
這原本只是上秦決無數次越境行動中尋常的一次，可不知為何，“妻子”這兩個字卻時不時在他腦中劃過。
偶爾在屋頂短暫休憩時，他會仰面望著異國的星空。
那些遙遠的，閃爍著微光的星點，竟讓他莫名想起這個陌生的詞。
妻子，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她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想象不出。
他的人生詞典裏，只有任務，警戒，生存與死亡。
抵達東區後，他先見到了父親要他見的人。
那是一位溫柔的女人，眼角的細紋裏沈澱著時光。
她喚他“阿決”，這讓他恍惚了一下。
這個音調，像極了記憶裏的一個人影。
她托付他去上京尋找自己的女兒，也說同意兩個孩子走到一起，但最終如何，還是要看女兒自己的心意。
“她叫夏荷。”
夏荷。
他的……妻子嗎？
第一次見到夏荷，是在一場蓄謀的危險中。
他的出現，救了她。
林中，細雨，他擦亮火機，躍動的火苗照亮了女孩的臉。
那一瞬間，上秦決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跌坐在地，發絲淩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未被磨滅的堅韌，像暗夜裏燃燒的星光。
幹凈，倔強，美得令人心驚。
他收起刀，在她面前蹲下，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放緩：“我來晚了。”
火苗在她瞳孔裏微微晃動。
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說：“你是我的未婚妻。”
女孩怔住了，眼裏寫滿錯愕，卻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情緒。
沒有欣喜，也沒有抗拒，只有純粹的，茫然的驚訝。
上秦決靜靜看著她的反應，心底某種緊繃的東西忽然松了些許。
沒關系。
他在心裏對她說，也對自己說。
第一次見面，我們慢慢來。
只是，命運並未按他預想的軌跡鋪展。
她身邊早已站著旁人。
當她說出“這是我的人”時，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劃清了界線。
她讓他不必執著於那個“任務”，開解他那只是長輩一句無關緊要的囑托。
可只有上秦決自己知道，這早已不是任務了。
從他擦亮火光，看見她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不同。
後來，他成了她影子之外的影子。
一次次，他看著她與旁人並肩，看著她對別人展露笑顏，看著她經歷風雨，也沐浴光亮。
每一次危險靠近，他指尖已冷，腳步將動。
卻總有人先他一步，護在她身前。
於是他退回暗處，沈默如舊。
可他並不覺得苦。
黑暗本就是他最熟悉的歸處，以往那裏只有無邊的寂靜和虛無。
但現在不同了。
黑暗之外有光，光裏有她。
那麽，這片黑暗於他而言，便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
它成了他的鎧甲，他的帷幕。
他得以長久凝視那道光的，唯一的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