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番外聞人斯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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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番外聞人斯篇1
聞人家宅前，車門緩緩打開。
十三歲的少年邁步下車。
沿路傭人紛紛躬身，他卻目不斜視，徑直走向主宅。
少年身形尚未長成，眉眼間卻已凝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沈穩。
客廳裏，聞人青和妻子馮氏正逗弄著一歲多的幼子聞人淩。
清脆稚嫩的笑聲中，門廊光線一暗。
兩人動作同時頓住。
聞人青擡起頭，嘴角一扯：“喲，我家的小大人回來了。”
聞人斯腳步停了一瞬。
他目光掠過膝頭咯咯笑著的侄子，又掠過長兄臉上來不及收起笑意的臉，眼底極輕地波動了一下。
那聲“小大人”裏的譏諷，他聽得明白。
可言語的刺，從來傷不了根本。
真正要緊的，從不在這些唇舌之間。
他略一頷首，嗓音平靜無波：“我先回書房了。”
轉身便向樓上走去。
“你”，聞人青被他這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噎住。
他臉色驟然沈下，盯著那道清瘦背影咬牙切齒，“整天就是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真不知父親到底為何偏要接他回來……”
馮氏輕拍著孩子，低聲接話：“不過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罷了……也就仗著那點聰明。”
她的聲音不高，卻足夠飄上樓梯轉角。
聞人斯腳步未停，他靜止走向書房。
早已候在此處的荊方迎上前，將溫好的書冊妥帖放於桌上，終究沒忍住：“少爺，大少爺那邊……話是越發不好聽了，您真就由著他們這般？”
聞人斯翻開書頁，目光落在字行間，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同族相煎，從來是家宅大忌，有長兄在前，我反倒安穩。”
他指尖撫過紙頁，擡起眼。
“他眼下，還沒那個本事動我。”
荊方望著少年沈靜的側臉，那尚未褪盡稚氣的眉宇間，已有山川不驚的定色。
他不再多言，只垂手退至一旁，靜靜侍立。
窗外暮色漸沈，書房裏只剩書頁輕翻的細響。
聞人斯的目光落在《史記》泛黃的紙頁上，“北辰”二字突然映入眼底。
他指節無意識地收緊，沈默了片刻。
“那個孩子”，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遲疑，“後來活下來沒有？”
侍立一旁的荊方一怔：“……孩子？”
“北辰。”
聞人斯吐出兩個字，目光仍停在書頁，未曾擡起。
荊方臉色微變，他迅速瞥向緊閉的門扉，上前半步，壓低嗓音：“您是說……三年前北辰家那位小小姐？”
聞人斯眼簾低垂，意思很明確。
荊方聲音壓得更低，“屬下暗中查過，孩子還活著，眼下……在聖心孤兒院。”
聞人斯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三年前那張染血的匯報字條，是他親手改的。
聞人與北辰世代為敵，救下那孩子，他從未後悔。
可他能藏的，也僅是一夜風聲。
將她推入茫茫人世之後，是生是死，他從不敢深想。
不能插手太多，亦不該插手太多。
如今三年已過，塵埃落定。
可“孤兒院”三字入耳時，胸腔裏像是被什麽硌了一下。
“去查”，他聽見自己說，“她現在如何。”
“是。”
次日的清晨，一份薄薄的報告擱在了他的案頭。
聞人斯翻開扉頁，目光猝然停住。
照片上的女孩約莫三歲，黑發襯得膚色近乎蒼白。
而那雙眼睛……竟是罕見的翠綠色，像沈寂多年的湖，隔著紙面，靜靜望向他。
他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很美。
卻也很倔，很深，像繃緊的弦，藏著某種隨時會碎裂的不安。
他繼續往下翻。
紙頁沙沙輕響，他的眉心逐漸擰緊。
“孤立”，“打罵”，“關禁閉”……字眼如冰錐，一截截釘進視線。
報告最後一行寫著：“近日因反抗欺淩，被罰於地下儲藏室，已獨處三日。”
聞人斯驀地合上紙頁。
他靜默良久，指尖在報告邊緣輕叩。
“查一下”，他終於開口，聲線清冷，“上秦家那位……的行蹤，她如今，或許正缺一個孩子。”
南區，某條潮濕的後街。
剛從東南亞顛沛至此的上秦鏡，正埋頭吃著一碗清湯面。
一擡眼，對面斑駁的墻上，貼著一張半舊的宣傳海報，“聖心孤兒院，給孤兒一個家”。
她目光頓了頓。
接下來幾日，無論是穿行巷弄，還是暫居的廉價旅館窗口，那塊寫著“聖心孤兒院”的牌子或標語，總在不經意間跳入眼簾。
孩子……
上秦鏡放下筷子，望著碗中裊裊熱氣，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
異國他鄉，前路未蔔，或許……有個小小的生命在身邊，這空洞的漂泊會有些許重量。
她去了。
手續比她想象中簡單太多。
沒有冗長的背景調查，沒有嚴苛的資質審核，只需簽下一紙承諾書：若虐待或未盡撫養之責，需支付天價違約金。
上秦鏡看著那份協議，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竟有這等好事。
“女士？”
對面的老師被她驟然綻開的笑容驚得往後仰了仰。
無他，那道從額角斜劃至下頜的猙獰傷疤，在笑意裏顯得格外刺目。
上秦鏡立刻抿住了唇，眼底的光暗了暗。
老師很快領來一排孩子。
孩子們拘謹地站著，目光觸到她臉上疤痕的剎那，紛紛瑟縮，躲閃，甚至有個小的直接哭出了聲。
上秦鏡靜靜看著。
不， 她在心裏搖頭，這不是我要的。
正要轉身，走廊盡頭忽然傳來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裙子、散著黑發的小女孩跑了出來，看到大廳裏的人，她猛地剎住腳步。
她擡起頭，露出一雙清淩淩的，翡翠般的綠眼睛。
沒有驚叫，沒有躲避。
那雙綠眸裏只有純粹的好奇，坦然地望向上秦鏡，甚至微微偏了偏頭。
上秦鏡定在原地。
片刻，她擡起手指向那個女孩，聲音不大，卻毫無猶豫：
“我選她。”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國度。
一個身負過往，無處歸去的女人，牽著一個從命運指縫裏漏下的孩子，慢慢走著。
“我叫秦鏡心。”
女人說，目光望著前方，“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女孩沈默著，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秦鏡心感受著掌心那點細微的力道，繼續道：“你的眼睛是綠色的……很像夏天荷葉的顏色，就叫‘荷’吧，至於姓氏……”
她頓了頓，眼前掠過一片遙遠模糊的故土光影，一個或許永生不得再見的人影。
“姓夏。”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融進晚風裏，“夏荷。”
“你叫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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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的少年邁步下車。
沿路傭人紛紛躬身，他卻目不斜視，徑直走向主宅。
少年身形尚未長成，眉眼間卻已凝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沈穩。
客廳裏，聞人青和妻子馮氏正逗弄著一歲多的幼子聞人淩。
清脆稚嫩的笑聲中，門廊光線一暗。
兩人動作同時頓住。
聞人青擡起頭，嘴角一扯：“喲，我家的小大人回來了。”
聞人斯腳步停了一瞬。
他目光掠過膝頭咯咯笑著的侄子，又掠過長兄臉上來不及收起笑意的臉，眼底極輕地波動了一下。
那聲“小大人”裏的譏諷，他聽得明白。
可言語的刺，從來傷不了根本。
真正要緊的，從不在這些唇舌之間。
他略一頷首，嗓音平靜無波：“我先回書房了。”
轉身便向樓上走去。
“你”，聞人青被他這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噎住。
他臉色驟然沈下，盯著那道清瘦背影咬牙切齒，“整天就是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真不知父親到底為何偏要接他回來……”
馮氏輕拍著孩子，低聲接話：“不過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罷了……也就仗著那點聰明。”
她的聲音不高，卻足夠飄上樓梯轉角。
聞人斯腳步未停，他靜止走向書房。
早已候在此處的荊方迎上前，將溫好的書冊妥帖放於桌上，終究沒忍住：“少爺，大少爺那邊……話是越發不好聽了，您真就由著他們這般？”
聞人斯翻開書頁，目光落在字行間，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同族相煎，從來是家宅大忌，有長兄在前，我反倒安穩。”
他指尖撫過紙頁，擡起眼。
“他眼下，還沒那個本事動我。”
荊方望著少年沈靜的側臉，那尚未褪盡稚氣的眉宇間，已有山川不驚的定色。
他不再多言，只垂手退至一旁，靜靜侍立。
窗外暮色漸沈，書房裏只剩書頁輕翻的細響。
聞人斯的目光落在《史記》泛黃的紙頁上，“北辰”二字突然映入眼底。
他指節無意識地收緊，沈默了片刻。
“那個孩子”，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遲疑，“後來活下來沒有？”
侍立一旁的荊方一怔：“……孩子？”
“北辰。”
聞人斯吐出兩個字，目光仍停在書頁，未曾擡起。
荊方臉色微變，他迅速瞥向緊閉的門扉，上前半步，壓低嗓音：“您是說……三年前北辰家那位小小姐？”
聞人斯眼簾低垂，意思很明確。
荊方聲音壓得更低，“屬下暗中查過，孩子還活著，眼下……在聖心孤兒院。”
聞人斯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三年前那張染血的匯報字條，是他親手改的。
聞人與北辰世代為敵，救下那孩子，他從未後悔。
可他能藏的，也僅是一夜風聲。
將她推入茫茫人世之後，是生是死，他從不敢深想。
不能插手太多，亦不該插手太多。
如今三年已過，塵埃落定。
可“孤兒院”三字入耳時，胸腔裏像是被什麽硌了一下。
“去查”，他聽見自己說，“她現在如何。”
“是。”
次日的清晨，一份薄薄的報告擱在了他的案頭。
聞人斯翻開扉頁，目光猝然停住。
照片上的女孩約莫三歲，黑發襯得膚色近乎蒼白。
而那雙眼睛……竟是罕見的翠綠色，像沈寂多年的湖，隔著紙面，靜靜望向他。
他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很美。
卻也很倔，很深，像繃緊的弦，藏著某種隨時會碎裂的不安。
他繼續往下翻。
紙頁沙沙輕響，他的眉心逐漸擰緊。
“孤立”，“打罵”，“關禁閉”……字眼如冰錐，一截截釘進視線。
報告最後一行寫著：“近日因反抗欺淩，被罰於地下儲藏室，已獨處三日。”
聞人斯驀地合上紙頁。
他靜默良久，指尖在報告邊緣輕叩。
“查一下”，他終於開口，聲線清冷，“上秦家那位……的行蹤，她如今，或許正缺一個孩子。”
南區，某條潮濕的後街。
剛從東南亞顛沛至此的上秦鏡，正埋頭吃著一碗清湯面。
一擡眼，對面斑駁的墻上，貼著一張半舊的宣傳海報，“聖心孤兒院，給孤兒一個家”。
她目光頓了頓。
接下來幾日，無論是穿行巷弄，還是暫居的廉價旅館窗口，那塊寫著“聖心孤兒院”的牌子或標語，總在不經意間跳入眼簾。
孩子……
上秦鏡放下筷子，望著碗中裊裊熱氣，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
異國他鄉，前路未蔔，或許……有個小小的生命在身邊，這空洞的漂泊會有些許重量。
她去了。
手續比她想象中簡單太多。
沒有冗長的背景調查，沒有嚴苛的資質審核，只需簽下一紙承諾書：若虐待或未盡撫養之責，需支付天價違約金。
上秦鏡看著那份協議，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竟有這等好事。
“女士？”
對面的老師被她驟然綻開的笑容驚得往後仰了仰。
無他，那道從額角斜劃至下頜的猙獰傷疤，在笑意裏顯得格外刺目。
上秦鏡立刻抿住了唇，眼底的光暗了暗。
老師很快領來一排孩子。
孩子們拘謹地站著，目光觸到她臉上疤痕的剎那，紛紛瑟縮，躲閃，甚至有個小的直接哭出了聲。
上秦鏡靜靜看著。
不， 她在心裏搖頭，這不是我要的。
正要轉身，走廊盡頭忽然傳來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裙子、散著黑發的小女孩跑了出來，看到大廳裏的人，她猛地剎住腳步。
她擡起頭，露出一雙清淩淩的，翡翠般的綠眼睛。
沒有驚叫，沒有躲避。
那雙綠眸裏只有純粹的好奇，坦然地望向上秦鏡，甚至微微偏了偏頭。
上秦鏡定在原地。
片刻，她擡起手指向那個女孩，聲音不大，卻毫無猶豫：
“我選她。”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國度。
一個身負過往，無處歸去的女人，牽著一個從命運指縫裏漏下的孩子，慢慢走著。
“我叫秦鏡心。”
女人說，目光望著前方，“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女孩沈默著，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秦鏡心感受著掌心那點細微的力道，繼續道：“你的眼睛是綠色的……很像夏天荷葉的顏色，就叫‘荷’吧，至於姓氏……”
她頓了頓，眼前掠過一片遙遠模糊的故土光影，一個或許永生不得再見的人影。
“姓夏。”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融進晚風裏，“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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