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下去。

靚靚回來的時候，許幸然正在研究報紙上的那些招聘小廣告。一段長長的沈默之後，靚靚小心地問她，“你……沒去上班？”

許幸然放下手裏的報紙道，“我被公司解雇了。”

“哦。”靚靚的心裏沒來由地堵了一下，低著頭不敢正眼瞧她，“那……學校那邊呢？”

許幸然喟嘆一聲，眼裏有層水霧卻是淡淡地回答，“學校裏免去了我的學士學位。”

“啊？”靚靚略顯詫異地看著許幸然，然後便突然聽到自己的聲音好像升高了許多道，“他們……你……你沒去那個派出所要證明嗎？”

“那證明沒什麽用，再說我確實是被派出所拘押了，這次的事情讓學校蒙了羞，他們沒有開除我的學籍，已經是寬宏大量。”

“哦。”

許幸然看了靚靚一眼，這一天之內連著失去了學位，失去了工作，赫然地發現自己在面對靚靚的時候，反而輕松了許多。

她是不是應該要感謝一下李沐慈這般的趕盡殺絕？

想到這兒，她不禁莞爾，於是安慰靚靚道，“沒事了啦，學位丟了就丟了唄，不是大不了的事。S市那麽大，我又打過那麽多的零工，一定能很快找到工作的。”

靚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動了動嘴唇，嘴半張著停了片刻，可還是閉上了。

許我一生暖婚 176 這不好受的地方啊，還在後頭

見靚靚不說話，許幸然有心岔開話題道，“你剛動好手術，別到處亂跑。我去做晚飯，你先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靚靚看著許幸然在廚房間裏忙碌的身影，心裏五味雜陳。

待到許幸然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出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許幸然，你沒了工作掉了學位這事可不能怨我，別……別跟我哥說。”

許幸然眨眨眼睛，在靚靚面前擺好碗筷，應了聲，“好。”

許幸然有過很多兼職工作的經驗，加之她以前的工作都很努力勤奮，所以那些曾經的雇主對她的印象都非常好。因此她在外面跑了一天，基本上已經敲定下來好幾份零工，能有這樣的收獲讓她很欣慰。

她挑了三家離自己租住公寓不遠的工作做，一份是在一家茶餐廳裏做早點，需要從早上四點鐘做到上午九點的；一份是在西餐廳裏端盤子，中午十二點做到下午二點，另外一份就是在超市裏做促銷，下午三點做到晚上十點。

本來雙休日是去探望媽媽的日子，可現在命運仿佛是同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再一次將她卷入進了一個大漩渦，為了生存她不得不拼命地充分利用好每一天。

她打電話告訴媽媽自己不能過來探望她了，雖然她沒有向媽媽細說是何原因，可電話那一頭的姜荷卻似猜中了她的境況般，輕飄飄地說道，“不用那麽難受，這不好受的地方啊，還在後頭。”

這種冷嘲熱諷，許幸然習以為常，見怪不怪。只是她哪裏曉得，她正在西餐廳忙著端盤子的時候，有一個人卻是站在了懷恩醫院的大門前。

柏曉的手裏捏著一個厚厚的紙袋，頭頂上的那一片明媚的陽光透過樹枝，將她粉嫩的肌膚映成了半透明。

隨後，她深深地吸了一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又艱難的決定似的，緩緩地走進了醫院。

幾分鐘之後，“咚咚咚——”，她輕輕地扣開了姜荷所在的那間VIP病房的大門。

姜荷在愛爾蘭籍護士的陪同下，剛剛做好一次透析，因為病痛的折磨，她的臉上始終沒有什麽生氣，可清冷的目光卻還是在觸到柏曉的那一瞬間，散發出了幾許的光澤。

柏曉微笑著向她點了點頭，然後驚覺於這個女人——許幸然的媽媽、一個來自鄉間小鎮上的女人，竟然還能跟完全不會說一句中文的護士小姐聊上幾句。

護士小姐應姜荷的要求，開了窗戶給房間通通氣，然後直到她離開後，柏曉才向病床上的這個女人慢慢地靠近，只是她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便也一點一點地發現，這個女人似乎於她來說有一種魔力，她就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可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層層籠住，她忙不跌地有些想逃跑。

“你來了？”姜荷微微開啟無血色的唇畔，像是在與一個久違的朋友打招呼。

柏曉的心微微的一跳，似乎是從剛才的幻覺中跳了出來，她一下子清醒了些許。是啊，她是許幸然的媽媽，只是一個病入膏肓的普通女人，有什麽好讓她害怕的。

許我一生暖婚 177 好像，她所有努力藏著掖著的一些難以啟齒的秘密，她都知

一想到她此番而來的目的，她吸氣呼氣，然後故作從容地點了點頭，自我介紹道，“阿姨，你好！我是幸然的同……”

“你啊是……柏家的大千金！”姜荷淡笑著糾正她，語氣裏竟含著一絲絲的揄揶。

這話讓剛剛坐下的柏曉聽著很不舒服。

柏家的大千金，其實這樣的稱呼，她從小聽到大，再正常不過罷了。可偏偏從這個女人的嘴巴裏出來的，卻讓她有些坐如針氈，脊梁骨上迅速竄起一股冷意，在她的身體裏四處流走，不得不讓她將手裏的紙袋捏得更緊。

一陣清風掠過，窗前的樹被吹得颯颯作響，空氣頓時被寧靜填塞。

“阿姨，我們上一次見過，在市東醫院，您還記得嗎？”

姜荷微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嘴角更是似有若無地掛著笑。

見她不說話，柏曉的心中忽然安定了幾分，於是繼續寒喧道，“其實啊，我早就想來探望您了。只不過前一陣子忙著學校裏畢業論文的事就給耽擱了。阿姨，您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姜荷睜開眼簾，定定地看著柏曉的臉，端詳了半天，卻是只字不說，只是微笑，這樣的神情讓柏曉不自覺得全身再一次打了冷顫。

“阿姨，您……您……怎麽了？”半晌，柏曉才鼓足勇氣結結巴巴地問道。

姜荷回過神來，再次閉上眼睛，悠悠地回答她道，“放心，還死不了。”

柏曉倒抽一口冷氣，正不知道該如何切入正題時，便聽得姜荷的聲音響起，極輕極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柏家的大千金，特地來醫院看我，這是要給我什麽驚喜呢？”

“啪——”一聲，柏曉手裏的紙袋落在了地上。

姜荷笑出了聲，臉部的抽搐看上去有些詭異。

柏曉驚慌失措地從地上撿了起來，她忽然有些後悔，是因為她意想不到，這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於她而言，似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洞察力。

好像，她所有努力藏著掖著的一些難以啟齒的秘密，她都知道。

是不是在多待下去，這個弱不禁風的女人便能看穿了她？可是，怎麽可能呢？

心裏雖然極立地否定，可強烈的直覺還是在告訴她，她必須速速離去。但前提是，她的來意必須要讓她深知，誰讓她是許幸然的媽媽呢？等那黃勇先動手，也真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了，還不如自己跑來一趟，來個了斷。

這紙袋子裏裝的東西，怕是哪個當媽媽的看到都會坐不住了吧。

“也不是什麽驚喜。”柏曉暗自平覆心緒，然後頂著淺淺的酒窩開口道，“我知道，幸然她……她很辛苦，特別是您生病之後。作為她的朋友，我雖然出不上什麽力，但想出點錢幫幫她，可是幸然她怎麽都不肯接受，所以我……”

“錢啊？”姜荷輕飄飄地出口，又是讓柏曉一陣語塞。

“不止吧？”姜荷又問道。

柏曉一個寒顫，“這錢雖然不多，阿姨您一定要收下。”

說著，她便將那個紙袋放到姜荷的病床上，“幸然她為了給你治病籌錢，都……我們幾個同學畢竟和她同窗四年，不忍心看到往火吭裏跳，您也勸勸她，別再這麽倔，適當的接受別人的幫助，才能更好的生活嘛！阿姨，您先休息，我還有些事先走了。以後再來看您。”

許我一生暖婚 178 紙袋的那一角上似乎還殘留著柏曉的體溫

柏曉一口氣說完，便匆匆告辭，轉身的時候她只覺得身後的那一道目光刺得讓人無處遁形，她疾步離開，連多呆一秒的欲望也沒有。

姜荷躺在病床上，對著雪白的天花板笑得愈發地諷刺。

直到柏曉踩著高跟鞋的聲音在長長的走廊上消失怠盡之後，她臉上的神情才悲傷凝重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有眼淚滴落下來，散在潔白的床單上，暈成了一小塊水漬。

柏曉給她的紙袋就在她的手邊，她輕輕的捏住它，紙袋的那一角上似乎還殘留著柏曉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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