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如果恐懼有溫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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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如果恐懼有溫度，那……
如果恐懼有溫度, 那就是李望龍現在感受到的。
寒涼沿著骨髓竄上脊背，像一條吐著信子的冰蛇，化在四肢百骸。
——如果, 您要帶走我的，那就別怪我……帶走您的。
他在暗示什麽！
他要帶走小苒！？
什麽叫帶走！
帶走什麽？
人？
還是生命！
李望龍的臉色在剎那間退成了紙白。
他盯著眼前的男人, 宛如面對惡鬼。
深愛？一個用人命威脅,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家夥，怎麽配說“深愛”！
但李望龍是識時務的。
他牙關錯開，死盯了周啟數秒，便硬是移開了目光。
像一只未開打就知道必輸的鬥雞，收起羽毛。
“讓我和他聯系。這是最基本的。”
“小苒快醒了, 你不會，連親姐姐都不讓他見吧。”
李望龍說完便聽到短促的嗤笑聲。
那人與他擦肩而過，打開房門。
“放心，我沒有那麽冷血。”
-
承德康覆醫院。
一輛高級轎車在門口停下。
投資人的突然來訪顯然令院方措手不及。院長帶著管理層趕出來迎接時, 被告知對方已經去了特殊病房。
此時的特殊病房裏, 李望龍正坐在顧苒的床邊。
他手裏拿著一份磁共振的檢查報告, 視線卻失去焦點飄在半空。
維斯坦博士的專家團隊因為臨時有事, 今早已經回國。
很難說這不是某人的安排，所謂臨時也會變成永久。
顧苒的情況最近正在穩步好轉, 有時甚至能靠點動手指簡單表達，這個時候撤走醫生, 無異於釜底抽薪。
這是給他下馬威呢。
李望龍苦笑。
他的眼睛又轉回躺在床上的人身上。
那人半睜著眼睛, 似乎是醒著的。
他像和老朋友商量一樣，笑著問：“小苒，如果我為了阿靈，放棄你, 你會……怪我嗎？”
話說一半，聲音已經斷續，難以為繼。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只有眼珠轉向他，手指在床上艱難地動了兩下。
這是同意的意思。
李望龍再也扛不住，深深地低下頭。
不，不能這樣！不該這樣！
這個決定太難做，比他做過的所有手術都難。
房門就在這時被打開。
李望龍背對著門，以為是護士進來忙揉了下眼睛，卻聽到了皮鞋踏在地面，不緊不慢的聲音。
他急忙扭頭，在看清來人時，猛地起身。
呲——椅子腳擦出刺疼靈魂的銳響。
蛇吐著信子爬回了他背上。
“你來幹嘛！”
他警惕地擋在顧苒身前，像一名手無寸鐵的戰士。
昨天剛威脅要你身家性命的人，第二天就來訪，在李望龍看來，無異於入室殺人的前奏。
周啟倒是神態輕松，直走到顧苒床側，好似敵意與阻攔都不存在。
“經過，順路來看看你們。你……的頭發？”
他有些吃驚地看著李望龍。
昨日還滿頭烏發的李主任，此刻竟是兩鬢花白，人看上去像老了十歲。
李望龍沒理會他，猶自護住顧苒。
“你要做什麽，這裏不歡迎你！”
他還想趕人，但院長已經興高采烈地進來了，只得住了口。
寒暄過後，周啟開始詢問顧苒的情況，他表現得那樣關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麽看重顧苒。
院方自然也萬分重視，保證照顧周全。
人群離開後，李望龍關上門。
就在這短暫的虛假喧囂裏，他想通了。
小苒的病痛，阿靈的付出，它們不再是天平兩端的砝碼，必須棄輕擇重。它們是戰鬥的刀鋒，是拼死一搏的決心。
周啟正垂目看著顧苒，李望龍在他身側站定。
平靜，但堅決地說：“不管你來的目的是什麽，對我都沒用，你回去吧。”
他會尋找外力，迫使周啟放人，而小苒，現在這樣也很好了，他會照顧她一輩子。
旁邊的男人卻只是挑挑眉。
“我沒有什麽目的，就是順路來看看姐姐。”
“姐姐”兩個字讓李望龍握緊了拳頭。
他想罵人。
手機卻在這時突然響起。
這鈴聲，是顧靈！
顧靈怎麽能打電話，這幾天他的手機不是都無法接通？
難道是因為昨天他提的要求？
李望龍用眼角瞥了周啟一眼，從白大褂口袋裏拿出手機。
正要接起，又停住了。
周啟就在邊上。
有些話，不能當著他的面說。
“餵，哪位？”他假裝是工作電話，淡定接通，一邊向屋外走去。
“是阿靈吧。”
李望龍突兀地頓住腳步。
“就在這兒說吧，省得我回頭調監聽。”
周啟悠然地翻著床頭櫃上的病歷本，在李望龍回頭時，沖他笑了笑。
這一瞬間，李望龍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頓時明白了，周啟早就知道顧靈會打這通電話，他來就是等在這兒的。
他再次產生了被布局，算計的心悸感。
像是一條蛇在暗中盯住了他。
這人城府之深，他都沒有把握輕松周旋，更別提直腸子的顧靈。
當下，李望龍也只能無奈走了回來。
電話裏，傳來顧靈清脆的聲音。
“望龍哥，是我。”
“你還好嗎，阿靈。”李望龍著急地問。
“我挺好。沒事。”
“他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啊，哪能呢，我和周小啟把話說開了，我倆和好了。”
“什麽叫和好了，你以為你們還是高中生啊！”
顧靈的語氣一如既往純粹直接，李望龍一放下心，就沒忍住罵這小崽子。
“嘿嘿，反正你別擔心就是了，我姐怎麽樣了？”
“你姐她……”李望龍看了看周啟，對方正在全神貫註地看病歷。
“她恢覆得很快，已經能用手指簡單表達意思，說不定哪天就能說話了，你什麽時候來看她？”
“真的嗎！”電話那頭聽得出欣喜，但很快又變成猶豫。
“我可能，要過一陣才能去看你們。”
“他不讓你出來？”
“呃，不是。”
還說不是，周啟本人都承認了，阿靈還在這給他遮掩呢！
李望龍怒其不爭。
也顧不得周啟就在邊上，一字一字大聲道：“你不用為他說話，顧靈，你老實告訴我，那家夥是不是逼迫你了？”
“你要有一點兒不樂意，哥一定給你撐腰！”
顧靈：“……”
李望龍等了一會兒，聽到話筒裏懵逼的聲音：
“沒，沒有啊，我在這好吃好喝著呢，你別著急啊，我就是還有點事，……哥你照顧好姐姐，我過陣子就去看你們。”
李望龍有點洩氣了，他聽出來了，顧靈這是跟他裝傻呢。
顧靈平常看著沒心沒肺，但大部分時候，他是裝傻。
他不會去細究誰占了誰的便宜，也不想計較誰又傷害了誰。他更像是知天命，隨本心，豁達無愧而已。
“阿靈，”李望龍有些哀傷，“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家夥了？”
啪！
病歷本掉在了地上。
某個城府極深的大人物彎腰去撿，動作有點匆忙。
李望龍把這一幕收進眼底，不動聲色，專註捕捉話筒裏的聲音。
好一會，李望龍都覺得，顧靈就是默認了，他再追問幾句就該承認了。
可顧靈卻開口了。
“哥，我不是gay。我就是……”
李望龍把手機往耳朵上壓，他感到某個人也正豎著耳朵，身體正往他這傾斜。
好好聽著吧，小子。
李望龍心想。
聽清楚了，阿靈不是同性戀，你死心吧！
“我就是，放不下他。”
……
……
放不下他。
顧靈的聲音很小，很輕微，像一顆小石頭，掉進了沙海，轉眼無聲無息。
此刻，房間裏的氣氛就像一望無際的沙山，沈重，壓抑，令人絕望，並即將掀起一場漫天的沙塵暴。
李望龍的五指用力一捏，在暴脾氣發作前，掛斷電話。
深吸了兩口氣，他轉向周啟，把暗了的屏幕伸到他面前。
“聽到了嗎？阿靈說他不是Gay，也不喜歡你。他有多為難你看不出來嗎？你在利用他的善良傷害他。再糾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最終只會把他傷得更重。放手吧。”
機關槍一樣說完，某人也不知聽沒聽見。
周啟像木頭一樣，眼睛散了焦點似的，不知看向哪裏。
李：“你傻了？”
那人臉上就像冰雪消融一樣柔和起來。
棱角分明的線條竟能散發出靦腆的少年氣。
“他說，他放不下我啊。”周啟夢游似的說。
放不下可以是許多人。
朋友，親人，愛人。
總結起來，就是重要的人。
他是顧靈重要的人，這怎麽不算好事呢？
放不下所以一直陪著，怎麽就不能陪一輩子呢？
“他到底，是在意我的。”
李望龍擰起眉頭。
一個陰險反派忽然露出動情頗深的模樣，讓他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在意？在意就這麽高興嗎？
這家夥原來到底期待什麽？
糟了，他是不是無意中反倒給這家夥信心了。
周啟忽然背過身去。
李望龍就見他脊背如波濤般劇烈起伏了數下，又平靜下來。
再轉過身時，他的鏡片上留有未擦幹凈的濕氣。這使他給人的感覺奇異地不一樣了。
像剛蛻殼的螃蟹，露出軟綿綿的真身。
又像缺愛的孩子，渴望得到一點偏愛。
李望龍恍然好似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在眾星捧月的顧苒面前，希翼獲得一點點關註的模樣。
當年，他沒有來得急告白，小苒就出了車禍。
他們是否心意相通，他並不百分之百確定。
他怕自己太過自大，把她出於同情的好意當□□情。
然而這麽多年的不離不棄，如果顧苒醒來，於情於理也只能選擇他。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道德綁架。
在這個男人鏡子般的映照下，他突然無比清晰地看清自己。
李望龍猛地後退一步，臉上像見到小鬼般扭曲。
周啟看他神色不對，便輕咳兩聲，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他不知道李此時的想法，但還是知道對大舅哥該有什麽態度。
像昨天那樣，頭腦發熱挑起敵意，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哥，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顧靈的債權轉讓已經確定，這部分欠款我已全部還清。只要我在的一天，他不用為錢的事發愁。”
“還有姐的病情，我會負擔到她康覆，即使阿靈……”他咽了一下。“這塊你也不用擔心。”
“和我在一起，顧靈只會越來越好。我會證明這一點。”
他眼睛發亮地說完這些，不等李望龍答覆，便大步走出門去。
他的心臟擂鼓似的跳動。
——我放不下他。
這難道不是愛的小萌芽嗎？
在他做了所有過份的事之後，在他把惡劣本性暴露無遺之後！
阿靈怎麽還能說出這麽可愛的話！
——我不是gay。
可他也不是啊。
他們只是放不下彼此的兩個人而已。
萬有引力下彼此吸引的兩顆星星而已。
他大步走出門，恨不得現在就把這些話告訴顧靈。
這是愛。
他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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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您要帶走我的，那就別怪我……帶走您的。
他在暗示什麽！
他要帶走小苒！？
什麽叫帶走！
帶走什麽？
人？
還是生命！
李望龍的臉色在剎那間退成了紙白。
他盯著眼前的男人, 宛如面對惡鬼。
深愛？一個用人命威脅,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家夥，怎麽配說“深愛”！
但李望龍是識時務的。
他牙關錯開，死盯了周啟數秒，便硬是移開了目光。
像一只未開打就知道必輸的鬥雞，收起羽毛。
“讓我和他聯系。這是最基本的。”
“小苒快醒了, 你不會，連親姐姐都不讓他見吧。”
李望龍說完便聽到短促的嗤笑聲。
那人與他擦肩而過，打開房門。
“放心，我沒有那麽冷血。”
-
承德康覆醫院。
一輛高級轎車在門口停下。
投資人的突然來訪顯然令院方措手不及。院長帶著管理層趕出來迎接時, 被告知對方已經去了特殊病房。
此時的特殊病房裏, 李望龍正坐在顧苒的床邊。
他手裏拿著一份磁共振的檢查報告, 視線卻失去焦點飄在半空。
維斯坦博士的專家團隊因為臨時有事, 今早已經回國。
很難說這不是某人的安排，所謂臨時也會變成永久。
顧苒的情況最近正在穩步好轉, 有時甚至能靠點動手指簡單表達，這個時候撤走醫生, 無異於釜底抽薪。
這是給他下馬威呢。
李望龍苦笑。
他的眼睛又轉回躺在床上的人身上。
那人半睜著眼睛, 似乎是醒著的。
他像和老朋友商量一樣，笑著問：“小苒，如果我為了阿靈，放棄你, 你會……怪我嗎？”
話說一半，聲音已經斷續，難以為繼。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只有眼珠轉向他，手指在床上艱難地動了兩下。
這是同意的意思。
李望龍再也扛不住，深深地低下頭。
不，不能這樣！不該這樣！
這個決定太難做，比他做過的所有手術都難。
房門就在這時被打開。
李望龍背對著門，以為是護士進來忙揉了下眼睛，卻聽到了皮鞋踏在地面，不緊不慢的聲音。
他急忙扭頭，在看清來人時，猛地起身。
呲——椅子腳擦出刺疼靈魂的銳響。
蛇吐著信子爬回了他背上。
“你來幹嘛！”
他警惕地擋在顧苒身前，像一名手無寸鐵的戰士。
昨天剛威脅要你身家性命的人，第二天就來訪，在李望龍看來，無異於入室殺人的前奏。
周啟倒是神態輕松，直走到顧苒床側，好似敵意與阻攔都不存在。
“經過，順路來看看你們。你……的頭發？”
他有些吃驚地看著李望龍。
昨日還滿頭烏發的李主任，此刻竟是兩鬢花白，人看上去像老了十歲。
李望龍沒理會他，猶自護住顧苒。
“你要做什麽，這裏不歡迎你！”
他還想趕人，但院長已經興高采烈地進來了，只得住了口。
寒暄過後，周啟開始詢問顧苒的情況，他表現得那樣關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麽看重顧苒。
院方自然也萬分重視，保證照顧周全。
人群離開後，李望龍關上門。
就在這短暫的虛假喧囂裏，他想通了。
小苒的病痛，阿靈的付出，它們不再是天平兩端的砝碼，必須棄輕擇重。它們是戰鬥的刀鋒，是拼死一搏的決心。
周啟正垂目看著顧苒，李望龍在他身側站定。
平靜，但堅決地說：“不管你來的目的是什麽，對我都沒用，你回去吧。”
他會尋找外力，迫使周啟放人，而小苒，現在這樣也很好了，他會照顧她一輩子。
旁邊的男人卻只是挑挑眉。
“我沒有什麽目的，就是順路來看看姐姐。”
“姐姐”兩個字讓李望龍握緊了拳頭。
他想罵人。
手機卻在這時突然響起。
這鈴聲，是顧靈！
顧靈怎麽能打電話，這幾天他的手機不是都無法接通？
難道是因為昨天他提的要求？
李望龍用眼角瞥了周啟一眼，從白大褂口袋裏拿出手機。
正要接起，又停住了。
周啟就在邊上。
有些話，不能當著他的面說。
“餵，哪位？”他假裝是工作電話，淡定接通，一邊向屋外走去。
“是阿靈吧。”
李望龍突兀地頓住腳步。
“就在這兒說吧，省得我回頭調監聽。”
周啟悠然地翻著床頭櫃上的病歷本，在李望龍回頭時，沖他笑了笑。
這一瞬間，李望龍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頓時明白了，周啟早就知道顧靈會打這通電話，他來就是等在這兒的。
他再次產生了被布局，算計的心悸感。
像是一條蛇在暗中盯住了他。
這人城府之深，他都沒有把握輕松周旋，更別提直腸子的顧靈。
當下，李望龍也只能無奈走了回來。
電話裏，傳來顧靈清脆的聲音。
“望龍哥，是我。”
“你還好嗎，阿靈。”李望龍著急地問。
“我挺好。沒事。”
“他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啊，哪能呢，我和周小啟把話說開了，我倆和好了。”
“什麽叫和好了，你以為你們還是高中生啊！”
顧靈的語氣一如既往純粹直接，李望龍一放下心，就沒忍住罵這小崽子。
“嘿嘿，反正你別擔心就是了，我姐怎麽樣了？”
“你姐她……”李望龍看了看周啟，對方正在全神貫註地看病歷。
“她恢覆得很快，已經能用手指簡單表達意思，說不定哪天就能說話了，你什麽時候來看她？”
“真的嗎！”電話那頭聽得出欣喜，但很快又變成猶豫。
“我可能，要過一陣才能去看你們。”
“他不讓你出來？”
“呃，不是。”
還說不是，周啟本人都承認了，阿靈還在這給他遮掩呢！
李望龍怒其不爭。
也顧不得周啟就在邊上，一字一字大聲道：“你不用為他說話，顧靈，你老實告訴我，那家夥是不是逼迫你了？”
“你要有一點兒不樂意，哥一定給你撐腰！”
顧靈：“……”
李望龍等了一會兒，聽到話筒裏懵逼的聲音：
“沒，沒有啊，我在這好吃好喝著呢，你別著急啊，我就是還有點事，……哥你照顧好姐姐，我過陣子就去看你們。”
李望龍有點洩氣了，他聽出來了，顧靈這是跟他裝傻呢。
顧靈平常看著沒心沒肺，但大部分時候，他是裝傻。
他不會去細究誰占了誰的便宜，也不想計較誰又傷害了誰。他更像是知天命，隨本心，豁達無愧而已。
“阿靈，”李望龍有些哀傷，“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家夥了？”
啪！
病歷本掉在了地上。
某個城府極深的大人物彎腰去撿，動作有點匆忙。
李望龍把這一幕收進眼底，不動聲色，專註捕捉話筒裏的聲音。
好一會，李望龍都覺得，顧靈就是默認了，他再追問幾句就該承認了。
可顧靈卻開口了。
“哥，我不是gay。我就是……”
李望龍把手機往耳朵上壓，他感到某個人也正豎著耳朵，身體正往他這傾斜。
好好聽著吧，小子。
李望龍心想。
聽清楚了，阿靈不是同性戀，你死心吧！
“我就是，放不下他。”
……
……
放不下他。
顧靈的聲音很小，很輕微，像一顆小石頭，掉進了沙海，轉眼無聲無息。
此刻，房間裏的氣氛就像一望無際的沙山，沈重，壓抑，令人絕望，並即將掀起一場漫天的沙塵暴。
李望龍的五指用力一捏，在暴脾氣發作前，掛斷電話。
深吸了兩口氣，他轉向周啟，把暗了的屏幕伸到他面前。
“聽到了嗎？阿靈說他不是Gay，也不喜歡你。他有多為難你看不出來嗎？你在利用他的善良傷害他。再糾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最終只會把他傷得更重。放手吧。”
機關槍一樣說完，某人也不知聽沒聽見。
周啟像木頭一樣，眼睛散了焦點似的，不知看向哪裏。
李：“你傻了？”
那人臉上就像冰雪消融一樣柔和起來。
棱角分明的線條竟能散發出靦腆的少年氣。
“他說，他放不下我啊。”周啟夢游似的說。
放不下可以是許多人。
朋友，親人，愛人。
總結起來，就是重要的人。
他是顧靈重要的人，這怎麽不算好事呢？
放不下所以一直陪著，怎麽就不能陪一輩子呢？
“他到底，是在意我的。”
李望龍擰起眉頭。
一個陰險反派忽然露出動情頗深的模樣，讓他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在意？在意就這麽高興嗎？
這家夥原來到底期待什麽？
糟了，他是不是無意中反倒給這家夥信心了。
周啟忽然背過身去。
李望龍就見他脊背如波濤般劇烈起伏了數下，又平靜下來。
再轉過身時，他的鏡片上留有未擦幹凈的濕氣。這使他給人的感覺奇異地不一樣了。
像剛蛻殼的螃蟹，露出軟綿綿的真身。
又像缺愛的孩子，渴望得到一點偏愛。
李望龍恍然好似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在眾星捧月的顧苒面前，希翼獲得一點點關註的模樣。
當年，他沒有來得急告白，小苒就出了車禍。
他們是否心意相通，他並不百分之百確定。
他怕自己太過自大，把她出於同情的好意當□□情。
然而這麽多年的不離不棄，如果顧苒醒來，於情於理也只能選擇他。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道德綁架。
在這個男人鏡子般的映照下，他突然無比清晰地看清自己。
李望龍猛地後退一步，臉上像見到小鬼般扭曲。
周啟看他神色不對，便輕咳兩聲，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他不知道李此時的想法，但還是知道對大舅哥該有什麽態度。
像昨天那樣，頭腦發熱挑起敵意，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哥，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顧靈的債權轉讓已經確定，這部分欠款我已全部還清。只要我在的一天，他不用為錢的事發愁。”
“還有姐的病情，我會負擔到她康覆，即使阿靈……”他咽了一下。“這塊你也不用擔心。”
“和我在一起，顧靈只會越來越好。我會證明這一點。”
他眼睛發亮地說完這些，不等李望龍答覆，便大步走出門去。
他的心臟擂鼓似的跳動。
——我放不下他。
這難道不是愛的小萌芽嗎？
在他做了所有過份的事之後，在他把惡劣本性暴露無遺之後！
阿靈怎麽還能說出這麽可愛的話！
——我不是gay。
可他也不是啊。
他們只是放不下彼此的兩個人而已。
萬有引力下彼此吸引的兩顆星星而已。
他大步走出門，恨不得現在就把這些話告訴顧靈。
這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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