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寒風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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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寒風乍起。 ……
寒風乍起。
話筒的聲音不清晰, 顧靈找了個背風的樹後，按下了錄音鍵。
“林楚森，你到底想做什麽？”
“阿靈, 別這麽絕情嘛。送文件而已，一個小忙。”
顧靈：“你上次找我, 好像不是為了送文件。”
深夜發酒店房號, 送鬼的文件。
“上次，呵，幾周前的上次是吧。”話筒那邊傳來意外不明的悶笑。
顧靈皺眉，笑什麽笑。等那邊笑聲停了一會兒，林楚森才開口。
“阿靈, 從前是我不對，聯系你也就是敘敘舊，你別多想。”
顧靈就笑。
誰家好兄弟敘舊，去酒店開房啊。
林楚森又說：“不過我也看出來了, 我們的緣分就到這了。我現在人在國外, 以後大概率不會回去。
“就這麽一件事, 你就當是, 老朋友最後一個請求吧。”
林楚森說的酸酸楚楚，托孤的口吻都出來了, 顧靈也不是傻的，總覺得不對勁。
他想起前幾天江渺發的短信, 說是已經和林楚森分手, 出國繼續搞藝術去了。
林楚森人也到了國外，不會是追著江渺去的吧。
還真有可能。
所以和自己說緣分盡了。
這花心大蘿蔔總算是開竅了，顧靈替江渺欣慰。
至於送文件，倒是小事, 但不通過平臺，還專門叫他送，就很奇怪了。
按林楚森的說法，這文件很重要，也很緊急，今天內必須送到，找別人他不放心。
並且，為了這個重要的文件，他答應從此兩清，再不聯系顧靈。
“我們這輩子是見不著了，最後幫我一次吧，兄弟。”
……
顧靈是記仇，但更記得恩情。
當年走投無路，是這家夥拉了他一把。
這個忙他倒也不是不能幫。
沒什麽可擔心的，電話他已經提前錄音，送完東西就走，不怕他挖坑。
……
半小時後。
顧靈找了個監控能拍到的路面，站在街邊等著。
很快，一輛黑色轎車在他身邊停下，黑洞洞的窗縫裏遞出來一個牛皮紙帶。
他接過來，紙袋很薄，摸不出裝了什麽，外面也什麽都沒寫。
他正想問聯系人，號碼，汽車已經開走了。
這要他怎麽送啊？
顧靈掏出手機，正要打給林楚森。手機一震，收到一條短信。
是收件人號碼。
也行吧，搞什麽，神神秘秘的。
顧靈翻白眼。
把文件放進電動車的外賣箱裏，小電驢嗖地騎了出去。
顧靈以前做過快遞員，給不少公司送過文件，這活兒他不陌生。
為了進辦公場所方便，他還專門回家翻出了某達的快遞外套穿上。
一路到了科技園區。
遠遠看到大樓頂部，麒麟安信的logo在陽光下閃爍時，顧靈忽然想起來，這不是周小啟工作的地方嗎？
他送外賣是瞞著周啟的，因為周啟叨叨太多次這工作危險，不讓他做。
如果被周小啟看見就不好了，而且送的還是林楚森的件。
不過他轉念又想，麒麟安信的辦公樓有好幾座，半個軟件園都是他家的，周啟一個剛入職的員工，在總部大樓碰上的概率應該不大。
進了園區，顧靈直奔最高的那座玻璃大廈。
正是下午上班時間，到處人都不多。
寬敞氣派的大廳裏也沒多少人，只有前臺後面坐了兩個利落的姑娘。
和別的公司一樣，這裏要人臉識別才能進電梯廳，顧靈進不去。
他撥了林楚森給的電話，也無人接聽。
顧靈沒轍，就去問前臺，能不能讓他上去送個文件。
意料之中，對方讓他放前臺就好。
顧靈：“客戶要求本人簽收。”
“給誰的？你打他電話叫他下來拿。”
“你們總裁的，沒接電話。”
一聽總裁兩字，女生眼神怪異地打量了他好幾眼。另一個女生也過來，看他文件袋上光禿禿什麽都沒寫，越發狐疑。
最後兩人一商量，給他指了大廳一角的沙發，讓他坐那等。
顧靈往那走的時候聽到她們小聲嘀咕：“……zou總的件不是都寄秘書辦的嗎？”
鄒總？
麒麟安信的總裁原來姓鄒嗎？
顧靈挑挑眉。
反正也沒事，就等。
沙發上已經坐了三個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投入地交談什麽，似乎也是在等人。
沒多久，大廳門外傳來喧囂。
顧靈擡頭，就見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來了。
走在前面的三個，很快被人群簇擁，顧靈看不真切，只看見一位50來歲，身材微發福，頗有氣度的中年人，還有一位穿藕粉色套裙，讓人眼前一亮的溫婉美女。
顧靈還沒反應過來，旁邊那三個商務人士已經站起來，躍躍欲試地，似乎是等到了要等的大人物，準備展現自己。
顧靈也湊過去，問：“那是鄒總嗎？”
對方看了他的外賣服一眼。
“是啊。”
顧靈來精神了，把文件拿在手裏。
不錯，這麽快就等到了。
只是人太多，他這時候擠過去送文件，不太合適。
那幾個人走的不快，邊走邊聊，顧靈就和那三位一起，眼巴巴盯著，等著機會。
人群終於散開了一點，露出了一直被擋住的第三個人。
年輕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鏡，掩不住劍眉星目，挺拔身姿與端正俊朗的氣質，在一群精英人士中都讓人眼前一亮，簡直就是財經雜志上走下來的時代驕子。
顧靈第一眼也一亮：真帥！
第二眼瞪圓：嗯？？
第三眼瞇起：！？？啊啊啊？
我去！那不是周小啟嗎！
怕什麽，來什麽！
顧靈飛快地往沙發後面縮，又想起什麽，邊躲邊脫外賣服。
被他發現自己還在送外賣，準會被當做由頭，晚上變著法懲罰他。
之前被扒光逼供的事，顧靈還心有餘悸。
商務人士甲被他飛甩的衣袖掃到，皺眉瞥他，一臉“你當心點”的不耐煩。
顧靈：“抱歉抱歉，那是我朋友，不想讓他看見。”
顧靈說完就後悔了。
跟他解釋幹嘛。
那人聽了，表情反而戲謔起來，笑得半陰半陽地，把他從頭到腳掃了兩遍。
顧靈：……
顧靈知道他在想什麽。
那邊的一群都是人中龍鳳，這個小外賣員，遇見龍鳳朋友，害怕被看見丟臉，只能躲在犄角旮旯裏脫外賣皮套。
是啊，很可笑。
但關你屁事！
顧靈撇撇嘴，把外套團起來塞到沙發角落，假裝沒聽到那幾個人小聲嘀咕笑話他。
藏好衣服，顧靈再看向周啟時，眼神裏就多了些悵然。
那位年長者應該就是麒麟安信的鄒總吧，顧靈看見周啟和他說話，不卑不亢，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哪裏還有當年呆板陰郁的影子？
很好，真好。
周小啟就該是這樣的。
顧靈扯高自己起球的線衣領子，搓了搓手。
這大廳暖氣還是不太夠，脫了外套可真冷啊。
圍著的人太多，周啟應該不會關註到這邊，顧靈放心地站著看熱鬧。
旁邊，商務甲乙丙見沒機會上去說話，也開啟了吃瓜模式，頭挨頭竊竊私語，不時發出一點笑聲。
擱往常，顧靈對他人的背後議論從不感興趣，但他依稀聽到了周啟的名字，忍不住就豎起了耳朵。
甲：“……大佬把千金都帶來了，不會是要撮合他倆吧！”
乙：“你不知道嗎？上個月他們還一起參加財富晚宴，合照都上雜志了，郎才女貌啊。”
丙打斷：“這叫強強聯合！一個有技術，一個有資本，麒麟安信以後是如虎添翼啊。”
“鄒總好福氣啊。”
顧靈：……
顧靈想離那三個人遠一些，但腳底像被地面粘住了，動不了。
郎才女貌，強強聯合，晚宴……
周小啟怎麽都沒提過。
不過也是，八字還沒一撇呢，事情定了再說也不遲。而且，那病還得治。
怪不得周小啟最近都特別猴急，如果是為了趕緊治好，好談婚論嫁的話，也是可以理解。
被大佬賞識，飛上枝頭這種事，百年一遇呀。還是好兄弟夠優秀，技術過硬。
好事！好事！
驀地，他腦海裏又響起顧苒游絲一樣的聲音。
“周，啟……騙你……”
騙我，是指有結婚對象的事嗎？
這算什麽騙呢？
顧靈搖搖頭。不是，姐姐又不知道這事。
他一邊看著，心裏不知為什麽，越來越難受，就在自己臉上擠出點笑容。
按他以往的經驗，臉上笑了，心裏就會跟著開心些。
可這次不行，顧林笑了一下就收緊嘴唇。
他還是不舒服，笑不出來。
那幾個人開始討論訂婚什麽的，字眼好像長了刺，刺的他渾身別扭，心裏也堵得慌。
他揉了揉後脖頸，站的離甲乙丙又更遠一些。
但是眼睛又看見周啟，高大身子向那位女士優雅傾斜，專註傾聽她說話。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之間有種特殊的親密感，一起笑起來時，登對得都可以拍結婚照了。
顧靈：嘶！
脖子被自己捏疼了，可沒什麽用，還是難受。
他深呼吸。
難受的地方，不在脖子，在胸膛裏，他捏不到。
難受什麽呢，顧靈咬住上嘴唇。
你總不會是對他……
啪啪啪啪！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掌聲，顧靈也趕忙掐斷自己的胡思亂想。在人群又移動起來時，躲回沙發角落。
鼓掌之後，一大群人又湧進了電梯。
顧靈看見，周啟與鄒總和小美女，還有幾名隨行人員一起，進了大廳後部的電梯。應該是給領導專用的電梯。
大廳又恢覆了安靜。
甲乙丙坐回沙發，各自掏出手機。
顧靈也穿回他的紅黑相間的快遞員外套，坐下。
冷過之後，很難再暖回來。他眼神放空，攥著文件，對著大理石立柱發呆。
又不知過了多久，顧靈聽見對面拿保溫杯喝水的聲音，回過神來，舔了舔嘴唇。
今天一件事跟著一件事，他都沒顧上喝水，冬天幹冷的空氣把他口鼻裏的水份都抽幹了。
他想出去買瓶水，又怕正好錯過鄒總出來。今天必須送達的話，守在這裏就是唯一的機會。
顧靈是說到做到的人。
送外賣時，為了病重客人及時拿到藥品，他在機動車道的車流裏飛馳過。
做護工時，為了孤寡老人一句怕黑，他在他病床邊熬了好幾宿，直到他出院。
他不投機取巧，也不臨陣脫逃。
他從沒想過，即使文件送不到，遠在國外的林楚森也拿他沒辦法。
他答應了，就打定主意，不吃不喝，一直守著，也要送達。
終於，在他嗓子幹得要冒煙的時候，電梯廳一陣嘈雜。
剛才的那撥人出來了！
周啟依然和那兩人一起，走在前頭。
顧靈這次學乖了，外套不脫，先藏到沙發後面，等周啟過去。
糟心的是，三人腳步不停，邊說話邊走往大廈外面走。
顧靈趕忙跟上去，隔著玻璃門，只見到周啟和那位長者握手，將他送進轎車的畫面。
車子眨眼就消失在視線之外。
顧靈呆住了。
他錯過了！
唯一的送達文件的機會，就這樣眼睜睜錯過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可外 頭，送完人的周啟已經轉身走回來了。
顧靈只好慌慌張張，又躲回了沙發後面。
他這跑來跑去的舉動都被甲乙丙三人看在眼裏。
他們這會已經又站起身，扯平西服，不知要迎接哪一位大領導。
顧靈躬腰縮在沙發後面，再次接收到三道各有風味的視線。
鄙夷，嘲諷，看好戲。
總之，就是人們看小醜表演通常會露出的表情。
顧靈把腰彎得更低了。
笑去吧，反正你們也沒別的樂子了。
過了一會，他從靠背後頭探出腦袋，打算看看周啟進電梯了沒有。
可更倒黴的事發生了。
前臺的漂亮小姐姐喊住了周啟。
小姐姐不知說了什麽，纖纖玉指往這邊一指，周啟就扭過頭來。
於是，他們倆人四顆眼珠，就這麽水靈靈地，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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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乍起。
話筒的聲音不清晰, 顧靈找了個背風的樹後，按下了錄音鍵。
“林楚森，你到底想做什麽？”
“阿靈, 別這麽絕情嘛。送文件而已，一個小忙。”
顧靈：“你上次找我, 好像不是為了送文件。”
深夜發酒店房號, 送鬼的文件。
“上次，呵，幾周前的上次是吧。”話筒那邊傳來意外不明的悶笑。
顧靈皺眉，笑什麽笑。等那邊笑聲停了一會兒，林楚森才開口。
“阿靈, 從前是我不對，聯系你也就是敘敘舊，你別多想。”
顧靈就笑。
誰家好兄弟敘舊，去酒店開房啊。
林楚森又說：“不過我也看出來了, 我們的緣分就到這了。我現在人在國外, 以後大概率不會回去。
“就這麽一件事, 你就當是, 老朋友最後一個請求吧。”
林楚森說的酸酸楚楚，托孤的口吻都出來了, 顧靈也不是傻的，總覺得不對勁。
他想起前幾天江渺發的短信, 說是已經和林楚森分手, 出國繼續搞藝術去了。
林楚森人也到了國外，不會是追著江渺去的吧。
還真有可能。
所以和自己說緣分盡了。
這花心大蘿蔔總算是開竅了，顧靈替江渺欣慰。
至於送文件，倒是小事, 但不通過平臺，還專門叫他送，就很奇怪了。
按林楚森的說法，這文件很重要，也很緊急，今天內必須送到，找別人他不放心。
並且，為了這個重要的文件，他答應從此兩清，再不聯系顧靈。
“我們這輩子是見不著了，最後幫我一次吧，兄弟。”
……
顧靈是記仇，但更記得恩情。
當年走投無路，是這家夥拉了他一把。
這個忙他倒也不是不能幫。
沒什麽可擔心的，電話他已經提前錄音，送完東西就走，不怕他挖坑。
……
半小時後。
顧靈找了個監控能拍到的路面，站在街邊等著。
很快，一輛黑色轎車在他身邊停下，黑洞洞的窗縫裏遞出來一個牛皮紙帶。
他接過來，紙袋很薄，摸不出裝了什麽，外面也什麽都沒寫。
他正想問聯系人，號碼，汽車已經開走了。
這要他怎麽送啊？
顧靈掏出手機，正要打給林楚森。手機一震，收到一條短信。
是收件人號碼。
也行吧，搞什麽，神神秘秘的。
顧靈翻白眼。
把文件放進電動車的外賣箱裏，小電驢嗖地騎了出去。
顧靈以前做過快遞員，給不少公司送過文件，這活兒他不陌生。
為了進辦公場所方便，他還專門回家翻出了某達的快遞外套穿上。
一路到了科技園區。
遠遠看到大樓頂部，麒麟安信的logo在陽光下閃爍時，顧靈忽然想起來，這不是周小啟工作的地方嗎？
他送外賣是瞞著周啟的，因為周啟叨叨太多次這工作危險，不讓他做。
如果被周小啟看見就不好了，而且送的還是林楚森的件。
不過他轉念又想，麒麟安信的辦公樓有好幾座，半個軟件園都是他家的，周啟一個剛入職的員工，在總部大樓碰上的概率應該不大。
進了園區，顧靈直奔最高的那座玻璃大廈。
正是下午上班時間，到處人都不多。
寬敞氣派的大廳裏也沒多少人，只有前臺後面坐了兩個利落的姑娘。
和別的公司一樣，這裏要人臉識別才能進電梯廳，顧靈進不去。
他撥了林楚森給的電話，也無人接聽。
顧靈沒轍，就去問前臺，能不能讓他上去送個文件。
意料之中，對方讓他放前臺就好。
顧靈：“客戶要求本人簽收。”
“給誰的？你打他電話叫他下來拿。”
“你們總裁的，沒接電話。”
一聽總裁兩字，女生眼神怪異地打量了他好幾眼。另一個女生也過來，看他文件袋上光禿禿什麽都沒寫，越發狐疑。
最後兩人一商量，給他指了大廳一角的沙發，讓他坐那等。
顧靈往那走的時候聽到她們小聲嘀咕：“……zou總的件不是都寄秘書辦的嗎？”
鄒總？
麒麟安信的總裁原來姓鄒嗎？
顧靈挑挑眉。
反正也沒事，就等。
沙發上已經坐了三個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投入地交談什麽，似乎也是在等人。
沒多久，大廳門外傳來喧囂。
顧靈擡頭，就見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來了。
走在前面的三個，很快被人群簇擁，顧靈看不真切，只看見一位50來歲，身材微發福，頗有氣度的中年人，還有一位穿藕粉色套裙，讓人眼前一亮的溫婉美女。
顧靈還沒反應過來，旁邊那三個商務人士已經站起來，躍躍欲試地，似乎是等到了要等的大人物，準備展現自己。
顧靈也湊過去，問：“那是鄒總嗎？”
對方看了他的外賣服一眼。
“是啊。”
顧靈來精神了，把文件拿在手裏。
不錯，這麽快就等到了。
只是人太多，他這時候擠過去送文件，不太合適。
那幾個人走的不快，邊走邊聊，顧靈就和那三位一起，眼巴巴盯著，等著機會。
人群終於散開了一點，露出了一直被擋住的第三個人。
年輕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鏡，掩不住劍眉星目，挺拔身姿與端正俊朗的氣質，在一群精英人士中都讓人眼前一亮，簡直就是財經雜志上走下來的時代驕子。
顧靈第一眼也一亮：真帥！
第二眼瞪圓：嗯？？
第三眼瞇起：！？？啊啊啊？
我去！那不是周小啟嗎！
怕什麽，來什麽！
顧靈飛快地往沙發後面縮，又想起什麽，邊躲邊脫外賣服。
被他發現自己還在送外賣，準會被當做由頭，晚上變著法懲罰他。
之前被扒光逼供的事，顧靈還心有餘悸。
商務人士甲被他飛甩的衣袖掃到，皺眉瞥他，一臉“你當心點”的不耐煩。
顧靈：“抱歉抱歉，那是我朋友，不想讓他看見。”
顧靈說完就後悔了。
跟他解釋幹嘛。
那人聽了，表情反而戲謔起來，笑得半陰半陽地，把他從頭到腳掃了兩遍。
顧靈：……
顧靈知道他在想什麽。
那邊的一群都是人中龍鳳，這個小外賣員，遇見龍鳳朋友，害怕被看見丟臉，只能躲在犄角旮旯裏脫外賣皮套。
是啊，很可笑。
但關你屁事！
顧靈撇撇嘴，把外套團起來塞到沙發角落，假裝沒聽到那幾個人小聲嘀咕笑話他。
藏好衣服，顧靈再看向周啟時，眼神裏就多了些悵然。
那位年長者應該就是麒麟安信的鄒總吧，顧靈看見周啟和他說話，不卑不亢，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哪裏還有當年呆板陰郁的影子？
很好，真好。
周小啟就該是這樣的。
顧靈扯高自己起球的線衣領子，搓了搓手。
這大廳暖氣還是不太夠，脫了外套可真冷啊。
圍著的人太多，周啟應該不會關註到這邊，顧靈放心地站著看熱鬧。
旁邊，商務甲乙丙見沒機會上去說話，也開啟了吃瓜模式，頭挨頭竊竊私語，不時發出一點笑聲。
擱往常，顧靈對他人的背後議論從不感興趣，但他依稀聽到了周啟的名字，忍不住就豎起了耳朵。
甲：“……大佬把千金都帶來了，不會是要撮合他倆吧！”
乙：“你不知道嗎？上個月他們還一起參加財富晚宴，合照都上雜志了，郎才女貌啊。”
丙打斷：“這叫強強聯合！一個有技術，一個有資本，麒麟安信以後是如虎添翼啊。”
“鄒總好福氣啊。”
顧靈：……
顧靈想離那三個人遠一些，但腳底像被地面粘住了，動不了。
郎才女貌，強強聯合，晚宴……
周小啟怎麽都沒提過。
不過也是，八字還沒一撇呢，事情定了再說也不遲。而且，那病還得治。
怪不得周小啟最近都特別猴急，如果是為了趕緊治好，好談婚論嫁的話，也是可以理解。
被大佬賞識，飛上枝頭這種事，百年一遇呀。還是好兄弟夠優秀，技術過硬。
好事！好事！
驀地，他腦海裏又響起顧苒游絲一樣的聲音。
“周，啟……騙你……”
騙我，是指有結婚對象的事嗎？
這算什麽騙呢？
顧靈搖搖頭。不是，姐姐又不知道這事。
他一邊看著，心裏不知為什麽，越來越難受，就在自己臉上擠出點笑容。
按他以往的經驗，臉上笑了，心裏就會跟著開心些。
可這次不行，顧林笑了一下就收緊嘴唇。
他還是不舒服，笑不出來。
那幾個人開始討論訂婚什麽的，字眼好像長了刺，刺的他渾身別扭，心裏也堵得慌。
他揉了揉後脖頸，站的離甲乙丙又更遠一些。
但是眼睛又看見周啟，高大身子向那位女士優雅傾斜，專註傾聽她說話。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之間有種特殊的親密感，一起笑起來時，登對得都可以拍結婚照了。
顧靈：嘶！
脖子被自己捏疼了，可沒什麽用，還是難受。
他深呼吸。
難受的地方，不在脖子，在胸膛裏，他捏不到。
難受什麽呢，顧靈咬住上嘴唇。
你總不會是對他……
啪啪啪啪！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掌聲，顧靈也趕忙掐斷自己的胡思亂想。在人群又移動起來時，躲回沙發角落。
鼓掌之後，一大群人又湧進了電梯。
顧靈看見，周啟與鄒總和小美女，還有幾名隨行人員一起，進了大廳後部的電梯。應該是給領導專用的電梯。
大廳又恢覆了安靜。
甲乙丙坐回沙發，各自掏出手機。
顧靈也穿回他的紅黑相間的快遞員外套，坐下。
冷過之後，很難再暖回來。他眼神放空，攥著文件，對著大理石立柱發呆。
又不知過了多久，顧靈聽見對面拿保溫杯喝水的聲音，回過神來，舔了舔嘴唇。
今天一件事跟著一件事，他都沒顧上喝水，冬天幹冷的空氣把他口鼻裏的水份都抽幹了。
他想出去買瓶水，又怕正好錯過鄒總出來。今天必須送達的話，守在這裏就是唯一的機會。
顧靈是說到做到的人。
送外賣時，為了病重客人及時拿到藥品，他在機動車道的車流裏飛馳過。
做護工時，為了孤寡老人一句怕黑，他在他病床邊熬了好幾宿，直到他出院。
他不投機取巧，也不臨陣脫逃。
他從沒想過，即使文件送不到，遠在國外的林楚森也拿他沒辦法。
他答應了，就打定主意，不吃不喝，一直守著，也要送達。
終於，在他嗓子幹得要冒煙的時候，電梯廳一陣嘈雜。
剛才的那撥人出來了！
周啟依然和那兩人一起，走在前頭。
顧靈這次學乖了，外套不脫，先藏到沙發後面，等周啟過去。
糟心的是，三人腳步不停，邊說話邊走往大廈外面走。
顧靈趕忙跟上去，隔著玻璃門，只見到周啟和那位長者握手，將他送進轎車的畫面。
車子眨眼就消失在視線之外。
顧靈呆住了。
他錯過了！
唯一的送達文件的機會，就這樣眼睜睜錯過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可外 頭，送完人的周啟已經轉身走回來了。
顧靈只好慌慌張張，又躲回了沙發後面。
他這跑來跑去的舉動都被甲乙丙三人看在眼裏。
他們這會已經又站起身，扯平西服，不知要迎接哪一位大領導。
顧靈躬腰縮在沙發後面，再次接收到三道各有風味的視線。
鄙夷，嘲諷，看好戲。
總之，就是人們看小醜表演通常會露出的表情。
顧靈把腰彎得更低了。
笑去吧，反正你們也沒別的樂子了。
過了一會，他從靠背後頭探出腦袋，打算看看周啟進電梯了沒有。
可更倒黴的事發生了。
前臺的漂亮小姐姐喊住了周啟。
小姐姐不知說了什麽，纖纖玉指往這邊一指，周啟就扭過頭來。
於是，他們倆人四顆眼珠，就這麽水靈靈地，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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