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和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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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和我一起走吧
顧靈進一次城不容易, 除了買衣服，主要還是要去看一下姐姐。
他攥著一袋女裝，慶幸店員給套了個黑色袋子。
不然, 真要被當做變態了。
他先去買了一些水果，才到醫院。
青山康覆醫院這一次比之前還蕭條, 工作日的門診都沒什麽人, 住院樓裏也沒有以前的人氣。
效益這麽糟了嗎？顧靈有些擔憂。
走進姐姐的病房，顧靈又是一楞。
病床上是個陌生老太太，身邊還圍著好幾個家屬。
顧靈眉頭一皺，轉身扯住經過的護士。
“我姐呢？”
護士一看見是他，立刻就明白了。小聲說：“轉到47床去了。”
顧靈沿著走廊大步找過去, 差點撞到人，才在走廊盡頭找到47床。
推開門，房間又小又暗，空氣也很不好。
看到病床上熟悉的面容, 顧靈才放緩腳步。但站到床邊時, 他的臉色更沈重了。
只不過晚了一天交醫療費, 就把姐姐從高級單人間轉到這間破病房。
臟兮兮的窗簾, 掉漆的床頭櫃，滿是黴味的空氣, 這破房間哪裏能住人！
再看姐姐，護士的護理明顯沒到位, 頭發亂糟糟的, 指甲也沒剪，輸液膠帶都貼得歪歪倒倒。
太TM欺負人了！
顧靈越想越火，甩門直奔醫生辦公室。
“為什麽給我姐換床？”他砰一聲推開門，聲音很大,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顧苒的主治醫生是個微胖的中年人，他自然也知道顧靈來者不善的原因，向邊上人使了個眼色，走了過來。
“別急別急，來，我們去那邊說。”
每次這個黃醫生都是把他帶到小房間，七拐八繞說好些術語，讓他交錢，顧靈這次不想聽了，一把甩開他的手。
“有什麽不能讓人聽見的？就在這說！我姐按協議就是住高級單人間，換到那破房間，是什麽意思？”
黃醫生見拉不走顧靈，就很鄙夷地挺挺肚子：“你要非在這說也行。”他瞧了眼聚過來的病人。
“你姐是植物人，不止一個患者反應，不想和她住太近，晦氣。雖然你們和醫院有協議，可也不能給醫院趕客啊，我們病房就這麽多，理解一下。”
圍觀的病患和家屬竊竊私語，但大部分是驚訝，並不嫌棄。顧靈看出來了，這不是病人的意見。
理解個屁！不就是嫌他們占了好房間嗎！顧靈冷笑。
“行，我找魏淮去。”
魏淮是這家醫院的院長，也是和顧靈的父親簽協議的人。
違約就是違約，怎麽協商，跟這醫生說沒用。
顧靈轉身就走，黃醫生急忙拉住他。
“唉呀，這就是魏院長讓換的！而且你也知道，你姐這情況，住哪裏其實沒差別。”
顧靈一聽，更火了。
“我姐這情況？我姐什麽情況？只要她住在這裏一天，她就得住高級病房！我找他去！他給我說清楚！”
黃醫生也急了。
“你找也沒用。院長出差了，你下個月再來吧。”
“下個月！誰等你下個月，我就要這次換回去！”顧靈用力甩開黃醫生，要往行政樓層跑。
“哎呀，你怎麽不講理啊！”
黃氣喘籲籲來追他，一邊招呼同事喊來的保鏢。“就那個就那個！攔住他！”
顧靈躲不開，被迎面而來的兩個保鏢扭住胳膊，拉扯間，臉上身上都挨了幾下，巨疼讓他脫力地倒在地上。
聲音大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不知所以，就看見一個清瘦的青年正被兩個壯漢保安死死壓在地上。典型的歹徒被制服的場面。
他們竊竊私語。
“不會是醫鬧吧。”
顧靈聽見了，他有種錯亂的荒謬感。
最按規則來的人，讓交錢就交錢的人，TM怎麽就成醫鬧了！？
可他疼得冷汗直流，一口氣都喘不過來，只能咬緊牙齒，把住墻根，不讓保安把自己拖走。
眼看又要挨上一腳，就聽一聲喊：“住手！”
保安被拉開，一雙大手，把顧靈扶起來。
來人膚色黝黑，身材瘦高，穿一件顯舊的淡藍襯衫，第一眼讓人以為是銀行的業務員。
但周圍人在他的怒視下沒一個敢吱聲，連黃醫生虛白的臉都堆起笑容：“李主任，您怎麽來了……”
李望龍瞪他一眼，就把他嚇得閉嘴了。
京市三甲醫院最年輕的副主任，青山醫院門診部最難掛上號的醫生，院長都要禮敬三分，黃醫生不敢得罪。
李望龍扶起顧靈：“叫魏院長來一下。”他便忙點頭哈腰地跑開了。
圍觀的人們見醫鬧青年被這個“大人物”扶進辦公室，不禁面面相覷。
似乎，不是醫鬧這麽簡單？
李望龍的辦公室是獨立的，進屋關了門，他立刻給顧靈檢查：“哪兒疼，有受傷嗎？”
顧靈坐在椅子上，他整個頭都是漲疼的，腦子裏有根血管在咚咚地跳。
他捂著頭深呼吸，緩了一會兒，說：“我沒事，望龍哥，他們把我姐換到47床去了。”
搶救的錢，沒寫在協議裏，他再憋屈也會出。
可換房間，是違反協議的！
李望龍聽他這麽說，眉頭也皺緊了。他安慰顧靈：“沒事，我來說。”
據說在出差的魏院長很快就來了，一臉賠笑。
顧靈冷冷瞥他。
魏淮卻不看顧靈，只拉著李，想讓他答應簽一份長期合作的醫療項目。
專業名詞顧靈聽不太懂，但他看出來了，魏淮也知道李望龍是為了顧苒來的，想利用顧苒拿捏李呢！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李望龍可不是勢單力薄的顧靈。
李望龍就一句話，不換床，他給顧苒另找醫院，專家門診直接取消。
魏淮一聽搖錢樹要走，忙不疊答應換回房間。
名醫效應有多重要，他不會不知道，
走時還不忘假惺惺表態。
“顧靈啊，我和你爸也是老同學，怎麽會虧待你姐姐？就是臨時換一下，過幾天就換回來了，你看你，怎麽還跟李主任告狀呢。”
顧靈冷眼：少TM裝人樣！
“不過，你姐這情況，對植物人來說已經是極限了，還是要早做準備……”
“你!”顧靈還沒開口，有人擋在他前面。
“準備什麽！”
李望龍橫眉怒目，比顧靈還憤怒。
“該準備的是你這家醫院！違約的後果你能承擔嗎？”
魏淮見惹怒了李望龍，又是一通賠不是。
等他一走，顧靈一刻也沒耽誤，拉著李望龍去了47床，盯著護士給換了房間。
回到明亮的屋子裏，顧苒的臉色看著都好了許多。
顧靈坐下來，身上終於沒那麽疼了。
兩個男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圍在病床邊，對著永遠醒不過來的人，靜默無聲。
顧靈是說不出話。
雖然魏淮不是個東西，但他把他最害怕的事說了出來。
顧苒的時間很可能沒有多少了，這是他必須面對的。
他看著顧苒蒼白的臉，不敢想象，失去她，失去唯一的家人，他的人生還有什麽奔頭？
他沈默著，李望龍也是。
之前兩人都在這屋裏的時候，不是這樣沈默。
有時，李望龍會問問顧靈的近況，他畢竟大顧靈許多歲，在顧靈看來，就像大哥一樣。
有時，他還要給顧靈錢，但顧靈堅決不要。
李望龍老家還有老人弟弟妹妹，生活並不輕松，他不希望他因為恩情而負擔更重。
今天很反常。
李望龍深沈憂傷的目光在顧苒身上停留許久，才看向顧靈。
“阿靈，我想和你說個事。”
顧靈聽他的語氣不一般，心裏一緊。
他是不是也和自己想的一樣？
十年了，顧苒早已超出植物人的平均存活時間。現在又頻繁搶救，對患者對家屬都是沈重負擔。真的還有必要繼續堅持嗎？
有的！
他閉上眼睛表示拒絕聽，但對方的聲音已經鉆進耳朵裏。
“阿靈，我想帶小苒去京市。”
顧靈睜眼：“？？”
什麽？
李望龍沒給他消化的時間，語氣非常篤定地，又遞過來一句：“你和我一起來吧。”
……
同一時刻，科技園區的大廈內，某個周姓總裁今天終於有了空閑，打開了家裏的監控。
上班時間忙裏偷閑看看自家寶貝，一直是周啟放松充電的一種方式。
看到顧靈在房子裏，裏裏外外忙活，又是餵狗餵魚，又是澆花打理草坪，他就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要是顧靈不在家，那就是出去遛狗，手機放褲子口袋裏，通過手機的監控程序也看不到人，周啟就不看了。
最近他忙起來，沒空顧上這個小愛好，今天閑了趕緊看看寶貝充電。
然而房子裏沒人，顧靈應該是又去遛狗了，周啟先是失望，又不死心打開手機的監控，想著聽到點聲音也好。
卻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和我一起來吧。”
周啟攥著手機，一時沒反應過來。
但只一秒，他彈簧一樣坐直身體，臉上的輕松蕩然無存。
哪個膽大包天的！
他的手指快速操作，調取顧靈的定位。
那是一家康覆醫院。
周啟疑惑了。
他知道這家醫院。
這是顧靈爸爸曾經大手筆投資的一家醫院，也是他的奶奶最後生活的地方。
高一那會，顧靈了解了他家的情況後，就說服他爸接了周啟的奶奶去自己家的康覆醫院住。奶奶那時候情況已經很不好了，認不了人，也下不了床，周啟照顧得很吃力，又沒錢去住院，幾乎是心力交瘁。
奶奶去康覆醫院後，一天天好轉，還能認出他，跟他說上兩句話。
可惜在他高三那年的冬天，奶奶感染了肺炎，沒能熬過年。
至少最後幾年，奶奶過得很好。為此，周啟很感激顧靈和他爸爸。
可是，顧靈為什麽還去這家醫院？
醫院在十年前就被轉手，跟顧靈沒關系了才對。他又想起顧靈之前也經常來這，只是那時候他送外賣，到哪都正常，周啟就沒多想。
難道，他依然和這家醫院有什麽牽扯？
說話的男人又是誰？
周啟坐不住了。
.
醫院裏。
李望龍還等著顧靈回覆。
突然要他離鄉背井，顧靈也很吃驚。他想了想說：“望龍哥，你知道的，這家醫院和我家簽了協議，要一直照顧我姐的。”
李望龍垂下眼睛看著床上的人。
“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他們現在明顯不負責任，再待下去對你姐只有壞處。”
他停了停，直視顧靈。
“阿靈，我最近聽到一個消息，告訴你，你心裏也有個數。”
“哥，你說。”顧靈也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聽說，這個魏淮賭博成癮，在澳門一輸就是幾百萬，已經欠了一大筆賭債。這家醫院他無心經營，早已經是虧損狀態，估計會被他賣了還債。他想和我工作的醫院簽合作醫療的合同，也是為了提高身價。”
顧靈呆住了。
怎麽會這樣。
本以為姐姐會一直住下去，如果醫院換老板了，協議肯定也就作廢了，那姐姐怎麽辦？
李望龍又說：“這已經是半公開的秘密了，好些醫護都辭職了。你沒發現護士都少了很多。”
顧靈皺起眉頭，怪不得這次沒見到之前好心的那個小護士，他還想給她送些水果表示感謝。
李望龍接著道：“他們現在普通病人都做不到認真護理，更不要說植物人病患。與其耗在這裏，我們不如早點想好下一步。”
“那……就只能轉院了。”顧靈說。
但轉院的話，又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看到顧靈被說通，李望龍點頭。
“是啊，既然要轉院，就去更好的地方。京市的醫療條件比這裏強得多，小苒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至於費用，你不用擔心，我這些年攢了不少錢，就是為了這一天。”
顧靈還想說什麽，李望龍擡手止住：“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阿靈，雖然我是現在才提出來，但我考慮這件事情很久了。”
他換了推心置腹的語氣。“那邊我都準備好了。小苒就住在我工作的醫院，找了可靠的醫生也打過招呼，相當於我天天陪著。你過去我也安排好了，你之前做過護工吧？”
顧靈點頭。他本想自己邊做邊學護理的知識，好照顧姐姐，只可惜他被黃毛發現，攪了工作。
李望龍道：“到那邊，你就先做護工的工作，我給你安排。抽空再考一個家庭照護員證書，做居家護理。以後是老齡化社會，這個行業發展前景很好，京市現在的的缺口就很大，工資水漲船高，你也能更快把債還上。”
顧靈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李望龍不僅照顧了姐姐，連他的職業規劃都給他盤算好了。
就算是出於報恩，也早已遠遠超出當年他們家贈予的。
或許，不止是報恩。
這個將近不惑的男人一直單身，顧靈見過他在病房裏獨自陪伴姐姐時的神情。那樣深情款款，怎會是看恩人的眼神。
顧靈覺得該感恩的是自己，讓他們姐弟遇見望龍哥這樣重情重義的人。
把姐姐交給李望龍，顧靈是一百個放心。
包括他自己，投奔這樣的大哥，也是有靠山了。
但除去感動，他又為自己感到羞愧。
如果他也能爭氣些，像望龍哥或者周啟那樣有翻身改命的本事，他們家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現在不是感傷這個的時候，去不去京市，李望龍還等著他的答覆。
似乎沒什麽好考慮的，留下是困在一灘爛泥裏，離開則是踏上康莊大道，誰會拒絕呢？
顧靈想到以後的好日子，精神一振，都忍不住笑起來。
他張口就要答應。
可話到嘴邊，像是撞上一堵墻，又停住了。
有什麽情緒牽腸掛肚，堵在喉嚨口。
為什麽呢？
快答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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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醋溜周小啟在趕來的途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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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康覆醫院這一次比之前還蕭條, 工作日的門診都沒什麽人, 住院樓裏也沒有以前的人氣。
效益這麽糟了嗎？顧靈有些擔憂。
走進姐姐的病房，顧靈又是一楞。
病床上是個陌生老太太，身邊還圍著好幾個家屬。
顧靈眉頭一皺，轉身扯住經過的護士。
“我姐呢？”
護士一看見是他，立刻就明白了。小聲說：“轉到47床去了。”
顧靈沿著走廊大步找過去, 差點撞到人，才在走廊盡頭找到47床。
推開門，房間又小又暗，空氣也很不好。
看到病床上熟悉的面容, 顧靈才放緩腳步。但站到床邊時, 他的臉色更沈重了。
只不過晚了一天交醫療費, 就把姐姐從高級單人間轉到這間破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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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姐姐，護士的護理明顯沒到位, 頭發亂糟糟的, 指甲也沒剪，輸液膠帶都貼得歪歪倒倒。
太TM欺負人了！
顧靈越想越火，甩門直奔醫生辦公室。
“為什麽給我姐換床？”他砰一聲推開門，聲音很大,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顧苒的主治醫生是個微胖的中年人，他自然也知道顧靈來者不善的原因，向邊上人使了個眼色，走了過來。
“別急別急，來，我們去那邊說。”
每次這個黃醫生都是把他帶到小房間，七拐八繞說好些術語，讓他交錢，顧靈這次不想聽了，一把甩開他的手。
“有什麽不能讓人聽見的？就在這說！我姐按協議就是住高級單人間，換到那破房間，是什麽意思？”
黃醫生見拉不走顧靈，就很鄙夷地挺挺肚子：“你要非在這說也行。”他瞧了眼聚過來的病人。
“你姐是植物人，不止一個患者反應，不想和她住太近，晦氣。雖然你們和醫院有協議，可也不能給醫院趕客啊，我們病房就這麽多，理解一下。”
圍觀的病患和家屬竊竊私語，但大部分是驚訝，並不嫌棄。顧靈看出來了，這不是病人的意見。
理解個屁！不就是嫌他們占了好房間嗎！顧靈冷笑。
“行，我找魏淮去。”
魏淮是這家醫院的院長，也是和顧靈的父親簽協議的人。
違約就是違約，怎麽協商，跟這醫生說沒用。
顧靈轉身就走，黃醫生急忙拉住他。
“唉呀，這就是魏院長讓換的！而且你也知道，你姐這情況，住哪裏其實沒差別。”
顧靈一聽，更火了。
“我姐這情況？我姐什麽情況？只要她住在這裏一天，她就得住高級病房！我找他去！他給我說清楚！”
黃醫生也急了。
“你找也沒用。院長出差了，你下個月再來吧。”
“下個月！誰等你下個月，我就要這次換回去！”顧靈用力甩開黃醫生，要往行政樓層跑。
“哎呀，你怎麽不講理啊！”
黃氣喘籲籲來追他，一邊招呼同事喊來的保鏢。“就那個就那個！攔住他！”
顧靈躲不開，被迎面而來的兩個保鏢扭住胳膊，拉扯間，臉上身上都挨了幾下，巨疼讓他脫力地倒在地上。
聲音大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不知所以，就看見一個清瘦的青年正被兩個壯漢保安死死壓在地上。典型的歹徒被制服的場面。
他們竊竊私語。
“不會是醫鬧吧。”
顧靈聽見了，他有種錯亂的荒謬感。
最按規則來的人，讓交錢就交錢的人，TM怎麽就成醫鬧了！？
可他疼得冷汗直流，一口氣都喘不過來，只能咬緊牙齒，把住墻根，不讓保安把自己拖走。
眼看又要挨上一腳，就聽一聲喊：“住手！”
保安被拉開，一雙大手，把顧靈扶起來。
來人膚色黝黑，身材瘦高，穿一件顯舊的淡藍襯衫，第一眼讓人以為是銀行的業務員。
但周圍人在他的怒視下沒一個敢吱聲，連黃醫生虛白的臉都堆起笑容：“李主任，您怎麽來了……”
李望龍瞪他一眼，就把他嚇得閉嘴了。
京市三甲醫院最年輕的副主任，青山醫院門診部最難掛上號的醫生，院長都要禮敬三分，黃醫生不敢得罪。
李望龍扶起顧靈：“叫魏院長來一下。”他便忙點頭哈腰地跑開了。
圍觀的人們見醫鬧青年被這個“大人物”扶進辦公室，不禁面面相覷。
似乎，不是醫鬧這麽簡單？
李望龍的辦公室是獨立的，進屋關了門，他立刻給顧靈檢查：“哪兒疼，有受傷嗎？”
顧靈坐在椅子上，他整個頭都是漲疼的，腦子裏有根血管在咚咚地跳。
他捂著頭深呼吸，緩了一會兒，說：“我沒事，望龍哥，他們把我姐換到47床去了。”
搶救的錢，沒寫在協議裏，他再憋屈也會出。
可換房間，是違反協議的！
李望龍聽他這麽說，眉頭也皺緊了。他安慰顧靈：“沒事，我來說。”
據說在出差的魏院長很快就來了，一臉賠笑。
顧靈冷冷瞥他。
魏淮卻不看顧靈，只拉著李，想讓他答應簽一份長期合作的醫療項目。
專業名詞顧靈聽不太懂，但他看出來了，魏淮也知道李望龍是為了顧苒來的，想利用顧苒拿捏李呢！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李望龍可不是勢單力薄的顧靈。
李望龍就一句話，不換床，他給顧苒另找醫院，專家門診直接取消。
魏淮一聽搖錢樹要走，忙不疊答應換回房間。
名醫效應有多重要，他不會不知道，
走時還不忘假惺惺表態。
“顧靈啊，我和你爸也是老同學，怎麽會虧待你姐姐？就是臨時換一下，過幾天就換回來了，你看你，怎麽還跟李主任告狀呢。”
顧靈冷眼：少TM裝人樣！
“不過，你姐這情況，對植物人來說已經是極限了，還是要早做準備……”
“你!”顧靈還沒開口，有人擋在他前面。
“準備什麽！”
李望龍橫眉怒目，比顧靈還憤怒。
“該準備的是你這家醫院！違約的後果你能承擔嗎？”
魏淮見惹怒了李望龍，又是一通賠不是。
等他一走，顧靈一刻也沒耽誤，拉著李望龍去了47床，盯著護士給換了房間。
回到明亮的屋子裏，顧苒的臉色看著都好了許多。
顧靈坐下來，身上終於沒那麽疼了。
兩個男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圍在病床邊，對著永遠醒不過來的人，靜默無聲。
顧靈是說不出話。
雖然魏淮不是個東西，但他把他最害怕的事說了出來。
顧苒的時間很可能沒有多少了，這是他必須面對的。
他看著顧苒蒼白的臉，不敢想象，失去她，失去唯一的家人，他的人生還有什麽奔頭？
他沈默著，李望龍也是。
之前兩人都在這屋裏的時候，不是這樣沈默。
有時，李望龍會問問顧靈的近況，他畢竟大顧靈許多歲，在顧靈看來，就像大哥一樣。
有時，他還要給顧靈錢，但顧靈堅決不要。
李望龍老家還有老人弟弟妹妹，生活並不輕松，他不希望他因為恩情而負擔更重。
今天很反常。
李望龍深沈憂傷的目光在顧苒身上停留許久，才看向顧靈。
“阿靈，我想和你說個事。”
顧靈聽他的語氣不一般，心裏一緊。
他是不是也和自己想的一樣？
十年了，顧苒早已超出植物人的平均存活時間。現在又頻繁搶救，對患者對家屬都是沈重負擔。真的還有必要繼續堅持嗎？
有的！
他閉上眼睛表示拒絕聽，但對方的聲音已經鉆進耳朵裏。
“阿靈，我想帶小苒去京市。”
顧靈睜眼：“？？”
什麽？
李望龍沒給他消化的時間，語氣非常篤定地，又遞過來一句：“你和我一起來吧。”
……
同一時刻，科技園區的大廈內，某個周姓總裁今天終於有了空閑，打開了家裏的監控。
上班時間忙裏偷閑看看自家寶貝，一直是周啟放松充電的一種方式。
看到顧靈在房子裏，裏裏外外忙活，又是餵狗餵魚，又是澆花打理草坪，他就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要是顧靈不在家，那就是出去遛狗，手機放褲子口袋裏，通過手機的監控程序也看不到人，周啟就不看了。
最近他忙起來，沒空顧上這個小愛好，今天閑了趕緊看看寶貝充電。
然而房子裏沒人，顧靈應該是又去遛狗了，周啟先是失望，又不死心打開手機的監控，想著聽到點聲音也好。
卻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和我一起來吧。”
周啟攥著手機，一時沒反應過來。
但只一秒，他彈簧一樣坐直身體，臉上的輕松蕩然無存。
哪個膽大包天的！
他的手指快速操作，調取顧靈的定位。
那是一家康覆醫院。
周啟疑惑了。
他知道這家醫院。
這是顧靈爸爸曾經大手筆投資的一家醫院，也是他的奶奶最後生活的地方。
高一那會，顧靈了解了他家的情況後，就說服他爸接了周啟的奶奶去自己家的康覆醫院住。奶奶那時候情況已經很不好了，認不了人，也下不了床，周啟照顧得很吃力，又沒錢去住院，幾乎是心力交瘁。
奶奶去康覆醫院後，一天天好轉，還能認出他，跟他說上兩句話。
可惜在他高三那年的冬天，奶奶感染了肺炎，沒能熬過年。
至少最後幾年，奶奶過得很好。為此，周啟很感激顧靈和他爸爸。
可是，顧靈為什麽還去這家醫院？
醫院在十年前就被轉手，跟顧靈沒關系了才對。他又想起顧靈之前也經常來這，只是那時候他送外賣，到哪都正常，周啟就沒多想。
難道，他依然和這家醫院有什麽牽扯？
說話的男人又是誰？
周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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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
李望龍還等著顧靈回覆。
突然要他離鄉背井，顧靈也很吃驚。他想了想說：“望龍哥，你知道的，這家醫院和我家簽了協議，要一直照顧我姐的。”
李望龍垂下眼睛看著床上的人。
“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他們現在明顯不負責任，再待下去對你姐只有壞處。”
他停了停，直視顧靈。
“阿靈，我最近聽到一個消息，告訴你，你心裏也有個數。”
“哥，你說。”顧靈也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聽說，這個魏淮賭博成癮，在澳門一輸就是幾百萬，已經欠了一大筆賭債。這家醫院他無心經營，早已經是虧損狀態，估計會被他賣了還債。他想和我工作的醫院簽合作醫療的合同，也是為了提高身價。”
顧靈呆住了。
怎麽會這樣。
本以為姐姐會一直住下去，如果醫院換老板了，協議肯定也就作廢了，那姐姐怎麽辦？
李望龍又說：“這已經是半公開的秘密了，好些醫護都辭職了。你沒發現護士都少了很多。”
顧靈皺起眉頭，怪不得這次沒見到之前好心的那個小護士，他還想給她送些水果表示感謝。
李望龍接著道：“他們現在普通病人都做不到認真護理，更不要說植物人病患。與其耗在這裏，我們不如早點想好下一步。”
“那……就只能轉院了。”顧靈說。
但轉院的話，又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看到顧靈被說通，李望龍點頭。
“是啊，既然要轉院，就去更好的地方。京市的醫療條件比這裏強得多，小苒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至於費用，你不用擔心，我這些年攢了不少錢，就是為了這一天。”
顧靈還想說什麽，李望龍擡手止住：“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阿靈，雖然我是現在才提出來，但我考慮這件事情很久了。”
他換了推心置腹的語氣。“那邊我都準備好了。小苒就住在我工作的醫院，找了可靠的醫生也打過招呼，相當於我天天陪著。你過去我也安排好了，你之前做過護工吧？”
顧靈點頭。他本想自己邊做邊學護理的知識，好照顧姐姐，只可惜他被黃毛發現，攪了工作。
李望龍道：“到那邊，你就先做護工的工作，我給你安排。抽空再考一個家庭照護員證書，做居家護理。以後是老齡化社會，這個行業發展前景很好，京市現在的的缺口就很大，工資水漲船高，你也能更快把債還上。”
顧靈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李望龍不僅照顧了姐姐，連他的職業規劃都給他盤算好了。
就算是出於報恩，也早已遠遠超出當年他們家贈予的。
或許，不止是報恩。
這個將近不惑的男人一直單身，顧靈見過他在病房裏獨自陪伴姐姐時的神情。那樣深情款款，怎會是看恩人的眼神。
顧靈覺得該感恩的是自己，讓他們姐弟遇見望龍哥這樣重情重義的人。
把姐姐交給李望龍，顧靈是一百個放心。
包括他自己，投奔這樣的大哥，也是有靠山了。
但除去感動，他又為自己感到羞愧。
如果他也能爭氣些，像望龍哥或者周啟那樣有翻身改命的本事，他們家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現在不是感傷這個的時候，去不去京市，李望龍還等著他的答覆。
似乎沒什麽好考慮的，留下是困在一灘爛泥裏，離開則是踏上康莊大道，誰會拒絕呢？
顧靈想到以後的好日子，精神一振，都忍不住笑起來。
他張口就要答應。
可話到嘴邊，像是撞上一堵墻，又停住了。
有什麽情緒牽腸掛肚，堵在喉嚨口。
為什麽呢？
快答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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