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反目父女山中客,道來不解霧裏花 色膽……

關燈
第50章 反目父女山中客,道來不解霧裏花 色膽……

王全只是個膽小如鼠的賭棍, 不待拷問,就將事情一五一十倒出來。

原來先前他欠下賭坊高額賭債,以略賣親女抵債, 不知為何, 他的女兒後來全須全尾回來, 還將他趕出家門, 王全本想告她逆倫重罪, 奈何白眼狼兒子跟女兒一條心,為了晚年有後贍養,他才咽下這口氣, 只成日在外游蕩廝混, 沒錢了再去家裏討要。

本朝嚴禁劫掠販賣, 且買賣同罪, 不過他身為人父本就罪減一等, 遑論女兒也沒賣出去。

於是王全自覺抓住戶自矜略賣人口的把柄,酒一喝多便大言不慚,這才引得衙門眼線註意,把他提溜到班房來。

雖沒查到戶自矜和蔔世友有何幹系。

但李青壑本就是奔著給戶自矜找茬來的。

得知戶自矜私下裏許犯有賣良為賤的重罪, 他立馬振奮精神,追問王全的女兒是誰。

“住玉璧路, 喚王祿的那個。”

“王祿?”嚴問晴擡起眼皮。

凝春點了點頭。

“她前些日子總在嚴家附近徘徊,咱們的人警告過兩次才沒來。今兒不知怎麽,一定要見少夫人一面, 有要事相告,神色緊張。門房看不似作偽,遂傳信來,問娘子要不要見。”

嚴問晴看一眼天色。

她闔上新買的圖冊並將它壓在案頭書冊最下邊。

“明日我回嚴家, 尋機與她見一面。”

然後提筆隨手抄下一首今日瞥見的小詩聊做消遣。

詩雲:兩色桃花眉如柳,一面妖嬈嬌更羞。春情已隨眼波動,色膽並從心頭生。

嚴問晴寫完筆尖一頓。

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卻是少年今早雙眼迷離的模樣。

一片墨痕洇染在“色膽”二字上,嚴問晴抿了抿唇,將筆擱回架子,把紙揉成一團丟進字紙簍裏。

……這都學雜了!

且惱著呢,外頭又是一聲嘹亮的“晴娘”,不消說便知是哪個冤家。

李青壑樂呵呵湊過來,不待晴娘試探,他先將今日最新的進展拿出來獻寶:“雖暫時沒查到戶自矜和蔔世友的關系,但戶自矜有略賣良家的嫌疑。只是不知那個叫王祿的為什麽不肯認,硬說是她爹酒喝多了胡言亂語。”

原來他上午已經找過王祿。

但王祿一口咬定根本沒那回事,還反問李青壑若是她遭略賣,如何還能安然在此,總不能是戶自矜發了善心。

個中緣由,只有王祿這個當事人清楚,她咬死了沒有這回事,李青壑也拿她沒辦法。

李青壑想不通:“她也是受害者,險些被賣給戶自矜,為什麽不肯作證?只要證據確鑿,我立馬將戶自矜押送歸案,保證不叫他報覆證人。這話我也跟她說了,她卻還是不肯松口,真想不明白。”

“也許是怕有損名聲。”嚴問晴心不在焉地說。

王祿即便背負逆倫不孝罪名也要將生身父親趕出家門,礙於名節不肯作證的可能性極低。

加上她從李青壑處脫身後立刻來找嚴問晴。

她大概知道王祿找她是要說什麽了。

“從王祿那裏問不出個所以然,我倒是想到另一個姓王的。”李青壑隨性地靠在書案邊,手掌搭在那一摞書冊上,手背起伏的青色脈絡含著股蓬勃的生命力,“先時同晴娘講過,我與王家那個王鵬遠鬧起,就是撞著他當街毆打蔔世友。當時我跟蔔世友說得來幾句話,只當姓王的是打我臉,遂帶人與他鬥狠起來。”

嚴問晴隨口應和兩聲。

她的目光落在李青壑指尖上。

這家夥十根指頭不得閑,說話時總下意識拽點什麽、胡亂摸摸,她瞧見李青壑的指尖好幾次擦過壓在最底下的冊子。

嚴問晴收斂眸光,沈住氣。

“我今兒找了王鵬遠。”李青壑輕輕摳弄著書頁,小動作不斷,“他還當我是來找事的。笑死,小爺我成天忙得很,哪有空跟他過不去?聽我提到蔔世友失蹤,他面上喜意擋也擋不住,若非我早使人查過,蔔世友失蹤那會兒他不在安平縣,我都要懷疑這事兒是他幹……”

李青壑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他楞楞地盯著自己的手背,但見上邊覆著一只白皙細膩的纖細玉手,攏住他作亂的五指。

回過神的李小爺臉上一個爆紅,結結巴巴道:“怎麽、怎麽突然……”

“咱們到屋裏說。”

嚴問晴笑著拿起他的手,牽著他往外走。

李青壑就跟魂兒也一並被牽走了似的,定定地跟著晴娘離開書房。

主屋早裏裏外外收拾妥當。

沒找到照夜的存糧,倒是在衣櫃後頭發現兩條小小的鼠尾,可見照夜是個精細貓兒,不愛吃老鼠的尾巴。

可惜照夜遭奸人陷害,不僅貓窩從裏間腳踏處挪到廊下,再想進入主屋也會遭仆從阻攔。

今早它還被逮著洗了一通澡。

這會兒屋裏彌漫著一股艾草的氣味,原來嚴問晴常用的熏香香氣盡數被清苦的草藥味兒取代。

“說吧。”

遠離了書案以及壓在那些書本下的圖冊,嚴問晴神色松快許多。

“……說什麽?”

被松開手的李青壑搓了搓指尖。

“你不是去尋了王鵬遠王公子?”

“哦,對。”李青壑終於從滿腦子白白嫩嫩的手指裏找到自己剛剛被截斷的話頭,不過講起來卻沒有先前那股興頭,“原來王鵬遠和蔔世友早有過節。我才知道,王鵬遠與他那位女道妻早六七年前就認得了。”

王鵬遠的妻子乃二婚。

先夫去後,她入觀出家修行,若非王鵬遠執意娶她,她大抵便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前幾年王鵬遠尚未說服家裏人,又耐不住相思苦,悄悄溜到深山道觀中聽得心上人悠悠念誦聲才覺安然。

往往深夜離去。

雖然他沒有什麽孟浪的舉動,但這到底不是件好聽的事,是以當某一個雨夜,王鵬遠在山路上正遇到蔔世友時,他驚慌之下,只一股腦請他不要將此事宣揚出去,全然不曾註意到蔔世友滿身泥濘。

後來蔔世友蹬鼻子上臉,以這個秘密敲詐勒索王鵬遠數次。

為心上人名聲著想,王鵬遠忍了。

待王鵬遠求娶得心上人,終於不再受蔔世友牽制,預備狠狠出一口惡氣,卻不料蔔世友慣會鉆營,早同李青壑混了個面熟,尋他的庇護去。

一山不容二虎。

小小的安平縣裏兩個頂尖的紈絝自然勢如水火。

李小爺和王少二人從來不對付,王鵬遠更不可能跑去跟他解釋同蔔世友的恩怨,沒來的落下笑柄給死對頭。

這便叫蔔世友安安穩穩跟著李青壑混了兩年。

若非今日李青壑想到蔔世友與王鵬遠間有過節,特意前去王家拜訪,好一通套話,才得知當年的真相,想到他稱兄道弟,甚至一度想為晴娘尋的“良配”,背地裏竟是這麽個玩意,李青壑就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但他並不給自己找理由開脫。

李青壑將事情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告訴嚴問晴,話落,掃了眼自己惦念半天的柔荑。

“我真是個蠢貨。”他緊緊握住嚴問晴的手,挨到心口上,“晴娘,你打我吧,我不挨頓打實在不像話。”

面對他亮晶晶的眼眸。

倒好似期待一般。

嚴問晴總覺得就算給這皮糙肉厚的家夥兩巴掌,對他而言也不見得是罰。

“我哪裏舍得打你。”嚴問晴笑著抽出手,“你是為奸人所惑,更何況我們夫妻之間,坦誠相見就好,動手倒傷了情分。”

李青壑垂下眸。

肉眼可見的失望。

他低沈著聲:“我心中實在有愧,需狠狠挨一頓打,才能覺得好過些。晴娘待我這般好,我更加愧疚了。”

……真的是因為這個難過嗎?

嚴問晴持懷疑態度。

“既然愧疚,那我先前托你辦的事兒可辦妥當了?”嚴問晴說起正事,“前些日子蝶娘同我說,你那好二叔隔三岔五往參茸行去,頤指氣使著混不客氣,蝶娘年紀輕,又是外姓,總不好與二叔起爭執,實在為難。”

“自然!”李青壑答,“我托人尋到一位叫二叔坑騙過的客商,請他向衙門伸冤。人證物證具在,怎麽著也能讓他消停個幾年。”

聽著倒挺像回事的。

嚴問晴遂不再多問此事,任他放手施為。

二人又隨口聊幾句。

李青壑覺得王鵬遠雨夜在山間小路遇到蔔世友,這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情,王鵬遠是為見心上人,蔔世友又是為什麽跑那老遠的地方?

嚴問晴目光微閃。

還真叫他查出端倪來。

她頓了頓,提到李青壑昨兒“驗屍”信口胡謅的那些公話,吩咐他好歹練練字,以後寫公文需用得上,李青壑滿口應下。

過了會兒,李青壑突然說:“這屋裏是不是苦艾味兒太重了?”

話題轉得極其生硬。

小心思昭然若揭。

在他開口前,嚴問晴搶道:“我倒是愛這股氣味。你聞不慣,今夜再去側房歇一宿就是。”

李青壑立馬改口道:“好聞極了!”

“我就愛聞這艾草味,又驅蟲辟邪,改明兒我要給所有衣裳都熏艾。”

他好不容易從側房搬回來的,可不能偷雞不成蝕把米。

“明兒我打算回嚴家一趟。”

嚴問晴也突然轉了個話題,說完便戲謔地看著李青壑神色空白。

“嚴家那些人後天到。”她搬出正經的理由,“我明兒回去收拾收拾,預備待客。”

李青壑巴巴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嚴家祖宅到底偏些,離衙門有段距離。”嚴問晴正色,“你明兒還得到衙門點卯呢。”

李青壑氣得臉都鼓了,悶著聲不說話。

“好啦。”

嚴問晴忽然湊過來,往他面頰輕吻一下,看著他面上立刻蒸出紅,笑吟吟道:“乖乖在家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