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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梳洗過心難舍晴娘,分鋪後夜話喚壑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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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梳洗過心難舍晴娘,分鋪後夜話喚壑郎 ……

嚴問晴截下“拜把子”的話題,走到一旁端起放著交杯酒的盤子。

看著清亮的酒液,嚴問晴忽然有些擔心,李青壑等下會不會拿起酒杯,大喝一聲“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接著一飲而盡。

她猛閉了下眼,將腦海中駭人的畫面驅逐出去。

真是的。

難道她是被李青壑這個不著調的傻子同化了嗎?

而一邊的李青壑說完“拜把子”的話,就窘迫到險些咬到舌頭,萬不敢再放任自己這張嘴胡言亂語。

因他先時逃竄出去,房中喜婆福人一幹此時皆已退下。

好在喝交杯酒不是什麽難事。

二人一人執起一杯,相對而飲,各飲一半後交換酒杯再飲盡。

杯子用彩繩拴著,兩人間的距離被迫拉近。

李青壑嗅到了那股淺淡的,卻叫他魂牽夢縈的清香。

那個香囊……

萬幸今日鋪喜床,他早早將香囊藏到衣櫃裏,大約不會被嚴問晴發現……吧?

他心事重重地接過嚴問晴遞來的酒杯,唇貼到杯沿,觸及一片濕潤,才意識到自己正挨著嚴問晴方才飲酒的位置。

李青壑的面色又紅上幾分。

他悄悄覷著嚴問晴,情不自禁地想:她也會碰到自己剛剛喝過的位置嗎?

寬大的衣袖遮擋住視線。

李青壑腦海中卻已浮現出紅潤水澤的唇。

他猛地一顫,險些握不住手中酒杯。

慢條斯理飲盡杯中殘酒的嚴問晴可不知道李青壑滿腦子齷齪念頭,她自是避開了杯沿上殘存的痕跡,待放下酒杯,才發現李青壑還捏著杯子,神情恍惚裏帶著些許不安與惶恐。

好像他才是那個將入洞房的黃花大閨女。

嚴問晴又有點牙癢癢。

扭扭捏捏、優柔寡斷、裝模做樣、行事無常。

真是百無一用。

除了一張好看的臉。

嚴問晴看在這張清秀可人的臉的面子上,壓下心中戾氣,柔聲道:“快去洗漱吧,我喚凝春為我褪妝。”

李青壑呆呆“哦”了一聲,又忽然想起:“那、等會我們,就是睡……呃,等會……”

嚴問晴道:“只好委屈李公子今夜睡在地上。”

“哦。”李青壑又低低應了聲,乍一聽好像還有點失望,到底說不清是何意味。

不過從來養尊處優的李小爺,就這麽被支去打地鋪,竟未同嚴問晴爭論一番,如此從善如流實屬罕見。

他轉身到耳房洗漱的時候,模模糊糊升起一個念頭——共處一間分鋪睡隱瞞假成親就罷,又無旁人,為什麽一定要老實依照婚俗喝下這杯交杯酒呢?

蓋因李小爺酒喝的開心,扭頭就將這個念頭丟了。

——自然是因為嚴問晴沒當這是假的。

什麽假夫妻!她既然決定嫁進來,就沒想過有朝一日頂著所有人同情的目光,灰溜溜下堂而去。

李青壑不喜歡她又如何。

只要公婆器重,他一個從不經手家事的紈絝,還能越過高堂不成?

所謂假成親,哄小孩子玩罷了。

凝春細致小心地卸下嚴問晴頭頂珠翠,又絞好帕子供她洗凈鉛華。

耳房隔得有些距離,只有些微水聲傳來。

凝春輕聲問:“娘子何必替他說情?”

李青壑一言不發將主子丟在婚房,叫主子顏面掃地,卻只受幾句不痛不癢的責罵,凝春實在為嚴問晴感到不值。

嚴問晴淡聲道:“杜夫人既已不想責罰於他,我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凝春有些茫然。

杜夫人都沒有開口讓竹茵停下,主子如何知道她不打算繼續懲罰李少爺?

一想到李青壑做了這麽荒唐的事情,卻沒有受到一點兒懲罰,主子還要賣個人情給他,凝春又不忿地說:“那李少爺恐怕不會念著娘子的好,何必為他求情?”

“該改口了。”嚴問晴提醒完又笑道,“我這人情可不是送給他的。”

凝春更加不明白。

這時外間傳來腳步聲,凝春掩下疑慮,端著水盆快而穩的趨步走出。

與李青壑擦肩而過。

李青壑的目光追了過去,幾息後才收回。

剛剛卸下裝束的嚴問晴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下不由得生出一陣厭煩——新婚夜竟一個勁盯著妻子陪嫁丫鬟看,豈非好色無禮之徒?

若是李青壑知其所想,定要大呼冤枉。

原來,他看的不是凝春,而是那一盆經嚴問晴洗漱後浮著香粉的清水。

至於為什麽盯著看,實是李青壑自己也說不清。

他揣著道不明的心思,看也不敢看嚴問晴一眼,可在嚴問晴眼中卻恰恰是做賊心虛的表現。

嚴問晴面色微沈,無視李青壑徑直向耳房走。

這在李青壑看來著實突兀。

剛剛還溫柔和善的人,怎麽忽然冷若冰霜起來?

他下意識跟了上去。

嚴問晴腳步一止,斜眼瞪他。

李青壑訥訥,方想起不能跟著人家進浴室,又借口問道:“你換洗衣物有嗎?”

“自然。”

嚴問晴此時已經有些不耐煩。

不過李青壑沒聽出來。

他楞楞地看著落在腳邊的裙擺。

婚服的款式獨具匠心,下半裙身鋪著大片晴空行鶴的圖案,振翅仙鶴栩栩如生,腰身叫一道纏枝牡丹紋的腰帶束住,看似不盈一握,上身則如花瓣群圍,捧著含苞待放的玉人。

然後,就正對玉人橫眉冷眼的神情。

“還有何事?”

“……無事。”

嚴問晴離開後,李青壑楞了好會兒神,腦海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似脫兔般沖到衣櫃前翻找,掏出那枚繡著“嚴”字的香囊後,又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能藏哪兒呢?

他環視一圈後仰起頭。

嚴問晴著家常衣物回到房中時,李青壑已然鋪好鋪蓋,直條條躺了進去。

床上的花生幹果已經清走。

嚴問晴氣順了些,同李青壑打了聲招呼,走到床邊。

一股熟悉的香氣隨著她的靠近迎上來。

嚴問晴腳下一頓。

她經常調香,對氣味敏感,更何況這種香是她親手研制的,頗受她喜愛,如何聞不出來?

嚴問晴微微擡頭。

她餘光裏瞟見李青壑“騰”一下翻身坐起。

嚴問晴沒有繼續往上瞧,扭頭對他笑道:“這床幔上的花樣雅致。”

李青壑心不在焉,胡亂點頭。

他若是將香囊藏在衣櫃,香氣被櫃門遮擋,嚴問晴一時半會還察覺不到,可他把香囊藏到床頂上,香氣肆無忌憚地發散,他自以為香囊放了大半年,香氣早就變淡,而且距離遠也傳不下來,卻沒料到嚴問晴甫一接觸已然了如指掌。

他怎麽會有我調配的香料?

嚴問晴斂眉沈思。

她自然而然想到曾經遺失的香囊,福佳寺外那段驚心動魄且讓她十分惱火的經歷覆牽著種種情緒卷土重來。

原本已經看李青壑順眼了些,又是功敗垂成。

再轉念想到李青壑拾到她的香囊竟不動聲色私藏起來,也不知打得什麽主意,更是罪加一等!

李青壑還以為成功隱瞞。

他覷著床幔的形狀,總疑心方才碰歪了些,怕叫嚴問晴發現。

就像那化形的野狐貍,擔心自己變得不夠漂亮,卻沒發現身後正垂著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嚴問晴吹滅床邊的燭火,外間龍鳳花燭火光透過半透的雲母屏風,為裏間蒙上一層朦朧的光霧。

懂點事的,現在就該閉嘴睡覺。

偏李小爺惦記著自己“像不像人”,總出言試探嚴問晴。

試探的話術水平,只差將“你有沒有覺得房間裏哪裏不一樣”貼在腦門。

嚴問晴深吸一口氣,終於憋不住火,諷笑道:“我還以為,李公子有幾分佛緣。”

“啊?”

話題跨得有些遠,李小爺腦筋一時沒轉過彎。

嚴問晴本想扯出福佳寺的事情,話到嘴邊又生生止住。

她思及自己剛剛嫁入李家,不宜大動幹戈,遂閉了閉眼,冷著臉換上玩笑的口吻道:“李公子今夜行色匆匆離去,我當你似話本裏的道濟和尚,忙著新婚之夜出家去也。”

聽嚴問晴提到熟悉的志異故事,李青壑松快許多。

他貧嘴道:“我可做不成濟顛僧,既放不下爹娘祖業,也放不下……”

目光一轉,落在暧暧燈光下濃淡得衷的側面上。

靜默。

李青壑暗暗吞下“如花似玉的新婚妻子”,又變成個石像,僵在原處。

他的話,嚴問晴全當耳旁風。

她斂起怒火,闔眼欲睡。

可就在半夢半醒間,好容易安生一陣子的李青壑忽然再次開口:“晴娘,你私下喚我李公子,若是叫習慣了,不慎當著娘的面叫出來該怎麽是好?不如……換個稱呼?”

離入睡只差臨門一腳的嚴問晴暗暗咬牙。

她心道:我還想喚你擾人好夢的小畜生呢,你且應不應?

又聽李青壑道:“要不,你喚我壑郎吧?”

嚴問晴突然睜開雙眼,帶著幾分審視意味偏頭看向睡在地鋪上的李青壑。

他像只蹲在床前的小狗,正偏頭期待地看著她。

嚴問晴默然哂笑。

她柔聲道:“好啊,壑郎。”

李青壑咧開了嘴,他道不清自己為何因為一個稱呼高興,只享受此時此刻純粹的愉悅。

——可惜日後他翻舊賬,硬將這個稱呼的來源賴到嚴問晴頭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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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插播一條緊急辟謠,近日有關安平縣李家小少爺是個傻子的傳言,純屬虛構!有請李少爺現身說法——

李青壑:最近總有人質疑小爺的智商,爺再強調一遍,小爺我腦子正常得很!萬一流言傳到晴娘耳朵裏,那不給我丟分嗎!都不許再胡說八道!

下臺的李青壑又突然跑上來:還有,男大十八變沒聽過嗎?爺明年就十八了,咱們走著瞧!莫欺少年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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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我檢索到古代關於濟公的傳說故事,是沒有他新婚夜丟下新娘出家的情節,這裏架空小說取用一個耳熟能詳的故事,文裏的種種稱謂也是各朝各代混用的。

請大家看個熱鬧(輕輕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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