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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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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

第二日一早,皇帝果然氣消了一大半。

再來的時候眉頭雖然依舊皺著,但也不至於氣急敗壞。一進禦書房他就瞪著跪了一夜,明顯憔悴了很多的兩人,無奈被疼惜取代,最終還是不忍心,讓公公將他們扶起來。

諸源跪了一夜,起來的時候有些炫眼,加上堅硬冰冷的石板讓他的膝蓋失去了直覺,被扶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穩,加上他身材高大,那個公公差點沒有攙扶住,險些讓他一腦袋栽倒在地上。

那一刻皇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即過來自己幫扶,順帶還瞪了一眼那手腳不利落的公公,眼神跟刀子一般,嚇得那公公立即縮了脖子。

諸源知道皇兄在意自己,所以這狼狽有一半是他故意演的,心中也竊喜目的即將達成。

將弟弟扶著在一旁的榻上坐下之後,瀾武帝看了一眼也被扶了起來的千予,冷聲道:“你的請求,朕再考慮考慮,你先回去等結果吧,這一夜未歸,家人想必擔心。”

“那王爺他不回?”千予也有點擔心諸源,所以不由地問道,皇帝被她這一問,消了的氣又湧上心頭。

她還好意思說這話,若不是因為她自己這弟弟能受這罪?現在倒是怕自己對弟弟下手了,瀾武帝咬了咬牙,怒道:“我是他哥,我能吃了他不成?”

他這話把千予問的一噎,意識到人家親兄弟好似輪不到自己擔憂,於是便不再說話跟著公公出去了。

千予離開,瀾武帝叫人去喊太醫,又喊退房裏的其他人,讓他們去門外候著。

等閑雜人都走開後,瀾武帝又立即給諸源倒了一杯水,待他喝完之後,又去彎腰拉他的褲腿,看到弟弟青紫腫脹的膝蓋,瀾武帝又是一臉心疼。

“你是非得氣我。”瀾武帝嘆了一口氣道,諸源搖了搖頭:“我只想要她開心。”

“真是榆木腦袋,她走了,你怎麽辦?”瀾武帝氣道,他這弟弟一根筋,喜歡一個人那就認定了那個人,除非那人將他傷害的遍體鱗傷才給罷休。以前對柳溪兮是如此,現在對宋千予也是如此。

對於皇兄的質問,諸源用沈默回答,瀾武帝從他躲閃的眼神裏看出了答案,震驚道:“你不會也跟她一起走吧?”

“嗯,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那你出去,朕就放心了?”皇帝氣道,榻上一旁的矮桌被他拍得上面的茶盤都在震動。

面對皇兄的怒意,諸源沈默著,沒有說話。

見弟弟如此,瀾武帝又氣又無奈,只能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消化情緒。但瀾武帝的心情剛要平覆下來,只聽榻上的諸源幽幽道:“若是皇兄想要我後半輩子孤獨終老,就讓我留在燕陽罷。”

“你——你——”瀾武帝氣地指著他,越走越近,最後手指都抵到諸源的額頭了。

力道不大,諸源倒也隨便哥哥搓,順勢擡頭看著他哥:“母後若是在天有靈,該也是想要臣弟延綿子嗣吧。”

為人父母,就是盼著自己的孩子能成家,有個溫暖的歸宿。諸源這番話,倒是讓瀾武帝想到了去世的母後,心中一沈,氣也咽下去了。

像是個洩了氣的皮球,瀾武帝一屁股坐在了主院旁邊,他望著頭頂的房梁,情緒極為覆雜。良久之後,他才開口道:“你要離開燕陽可以,但必須半月給朕一封信,並且報備後續半月的行程計劃。”

“是。”

“必須有幾位麒麟軍暗地裏跟著。”

“嗯。”

“過年得回,中秋得回。父皇母後的忌日得。”

“嗯。”

“……”

“其實皇兄不必太過擔心,臣弟出去也算是微服私訪,為您視察天下,清楚一些害蟲。”

“若是真有地頭蛇,我還得擔心你的安慰,你還不如安分點游山玩水讓我放心。”

千予回府,宋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氣。

雖然有護膝,跪了一個晚上的千予的膝蓋還是有些僵硬,宋老太太看著她被攙扶著進來,擔憂地不行。

宋老太太又問了千予為何才回來,千予沒有隱瞞,便說了南溪王提前告訴自己父親離任之事,還有自己不打算留在燕陽,不過她省略了要去恙國為母親覆仇的想法,只說了她想全世界看看。

對於兒子離任,宋老太太雖然驚訝,但覺著也不算什麽大事,不過是回到蔚昌重新開始,有他一口飯吃,這輩子平平安安,宋老太太倒也知足。

不過孫女好不容易認回來,又要出去,郡主的身份倒是沒什麽所謂,可這一去什麽時候回來,她不得不操心。

宋老太太嘆息,想必孫女昨夜未歸應該就是為了這事,皇帝一定是被她這決定惹怒了,老太太又一想,皇帝孫女都不怕,更何況自己。

孫女是個有主見的,她除了支持好似也別無辦法。

後來兩日千予是躺在床上歇息的,與此同時她從碧禾那裏得到了消息,說方國公已被封了北疆大將軍,帶著方斐陵出發去,千予和宋老太太也各自收到了來自北疆的信。

寫給宋老太太的信不過是他即將要辭官,兒子要送去西北之事,而寫給千予的信卻讓千予不知所措。

“你長至成人近二十年,為父未能盡到責任。每每想起你從遂州一路來到燕陽,吃的那些苦頭、遭遇的艱辛就自愧難當。你為你母親的冤屈承擔這麽甚多,父親更能感受你的決心。無需多想,你和你母親遇難,乃為父未能盡到丈夫和父親責任之故。你母親為了將你帶到這個世界所經歷的絕望以及痛苦,父親雖未能親眼見證卻也感同身受。她愛你至深,在知曉你在她腹中時,為父就能感受得到,而你平安順遂,健康快樂也是她在世時一直與我提及的盼望。父親的一切功名,都因你母親而起,也是靠你母親的輔佐才有今日。所以後續的審判之路,該是我的責任。你要做的,就是放下所背負的執念,快樂平安地生活,這便也是你天上的母親希望的,也是父親想要的。”

讀完信,千予心中波瀾起伏。

十日後,陳府。

陳夫人薛氏讓身邊的嬤嬤送走最後一位大夫,並塞給了嬤嬤一個紅包,讓其給大夫帶回去。

摸著自己的小腹,薛氏掩飾不住的笑意。

陳正豐從書房趕來,手裏還拿著兒子從西關的來信,信中兒子求自己托人接他回去,發誓說回燕陽後好好讀書,努力考取功名。

將手中的信遞給薛氏,陳正豐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薛氏輕輕看了一眼,將其放置到了一邊。

“等孩子出生再讓他回來看看。”薛氏對陳正豐道,陳正豐點了點頭,經過了將兒子送去西關之事,女兒最近也懂事多了,沒再耍小性子。

“這孩子還是得治。我已經寫信去西關,告訴了知效,若是不拿個軍功就別想回燕陽。”陳正豐一把摟過妻子認真道,薛氏並沒在意丈夫的話,只是憧憬地摸著肚子。

“孩子出生前,我得與郡主多多走動,等孩子出生,認她為幹姐姐,你說成不成?”薛氏想著,不管是男孩和女孩,和郡主多接觸,定能變成郡主那般厲害的人物。

陳正豐自然知道夫人想的很簡單,可先別說郡主高人一等的身份,還有南溪王對她的態度,以後定是當王妃的,這可是他們陳府能攀得上的幹姐姐?

所以對於夫人的話,陳正豐不想現在就打擊她的信心,所以保持沈默。

夫人愛怎麽來怎麽來吧,自己到時候一起跟著丟面就對了。

昨日千予去了一趟千府,見了外祖母,說了自己將離開的打算。

千老太太很是意外,垂淚了很久,拉著千予的收不肯放,千予回宋府的時候她眼裏都是擔憂,但到了晚上,又命人送了一個盒子來。

盒子裏是一個令牌,令牌是千氏商行在大諸的商盟牌,千老太太在信中說這商盟牌在各地大富之家都能兌出銀兩獲得幫助,若是路上遇到困難,可以拿來使用。

宋老太太已經接受了孫女的計劃,雖然偶爾還是會嘆氣,但現下也沒有時間考慮太多,因為方國公已經成為了新的北疆將軍,他們宋府現在得舉家搬遷至蔚昌。

好在蔚昌還有宋府老宅,只是很多下人帶不回去,需要解聘安置。

王氏對於要搬回蔚昌都到了極大的刺激,又哭又笑,莊子裏的宋緲苒得知後倒沒什麽反應,還想留在燕郊,待過年過節,再回蔚昌與家人團聚。

這幾日間,千予隨著諸源又去了一趟皇宮,因為她的真實身份可能會帶來一些危險,所以皇帝還給了她一個新的戶籍書,上面是一個新身份的和新名字,減少她在外的危險。

郡主府皇帝沒有收回去,宋家人若是來燕陽便可以住在那裏。

郡主府簡單地修繕了一番,因為沒人住,所以千予讓皇上收回了工部打算施工設計的官員,現在這情況也是能住人的。

千予沒太管,全都交給了宋老太太,宋老太太請了信任的人打理,蘭姐和喜子也在其中

所有東西準備齊全之後,千予便離開了,走之前蘭姐專門去郊外給老驢打了一籮筐他最愛的新鮮野草,千予沒有多作告別,天還未亮就簡單地收拾了一個包袱,騎著老驢朝著東城門離開。

寅時末的街上倒也不是很清冷,主街上買早點的門面和攤販已經在忙碌了,千予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包子,一邊騎著驢一邊吃著,慢慢就走出了城中心。

拿著皇帝給的新戶籍千予出了城,但剛出城門就聽到了身後一陣急促的啊呃聲。

她蹙眉超後看去,只見一熟悉的人影正由遠及近。

諸源一襲青衫坐在驢背上,頭發跟她一樣用木簪挽起,沖她笑著放慢了速度。

習慣了他騎馬,也習慣了健壯的駿馬上坐著高大的他,這會他突然騎了一條驢,畫面就突兀了,雖然他的這條驢比她的老驢要壯一些,但那快要觸地的腳,倒顯得驢有些可憐了。

也的確,他身下的這條驢為了他能趕上了,現在正氣喘籲籲。

“你怎麽來了?”千予不解地看向他,諸源聳了聳肩:“想跟你一起出去看看。”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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