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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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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有餘辜

入夜,宋緲苒打開了今日那雲瑞給的拉住和火折子,點燃了蠟燭。

屋子裏比昨日有了光亮,她的心情也明朗了一些。

她將蠟燭放在一旁的桌上,人依舊蜷縮在角落裏。在這屋子裏關了一日多,在經歷絕望之後,她的情緒都沒有了,只覺得能讓她出去,讓她叫千予姐姐也能接受。

比起這幽閉的空間,壓抑的絕望,外面的世界是精彩的,接受一個姐姐的存在又能怎樣。

白天睡了很久,她現在一點困意也沒有。

不過這種寧靜也讓她突然開始回顧自己以往擁有的一切,她是羨慕千予的,能擁有千老夫人的家產,她的母親能得父親的偏愛——

宋緲苒正想著,就聽到頭上的小窗戶傳來的輕輕的敲擊聲,最開始她以為是老鼠,大驚失色地擡頭,卻見一本冊子從簡陋小窗的橫桿中用一根線給垂吊了下來。

“宋小姐,是我,雲瑞。”壓低的聲音傳來,貼著窗口,窗戶很小,不到一個人臉寬,沒有糊紙,只有一些橫欄做隔檔,加上外面天色已暗,宋緲苒根本就看不清外面的臉。

冊子到了面前,宋緲然爬過去取了下來:“這是什麽?”

“這是最近流行的畫本子,我想你一定無聊,這些可以給你看看。”雲瑞說完,又一本冊子被繩子給吊了下來,宋緲苒心情覆雜,雖然她識字,懂一些音律,但對這些東西都提不起興趣,所以學起來琴棋書畫也都一般,算不上精通。

這些東西,在外面她可能瞧都瞧不上,但如今這狀況,的確可以打發時間。

就這樣,雲瑞給她遞了很多本冊子,接著又是一包用油紙包著的點心也從縫裏吊了進來:“這是文園長賞我的,我都沒動,你放心吃。”

看著這些東西,宋緲苒感激道,想起從小到大,這麽關心自己的人除了母親,瑞雲還是第一個,心裏不免生奇了暖意:“謝謝。”

“不必客氣。你還有什麽想要的麽?”

“我母親怎樣了?”宋緲苒幽幽地問道,她多希望此時在窗外的也有母親。

“我沒見到你母親,不過她在主院裏,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還能出園子散步,總之比你的情況要好。”

“好,我知道了。”宋緲苒落寞到,窗外的男孩聽出了她的難過,轉而又安慰道:“文園長放話了,誰都不能為你求情。所以王夫人才如此罷。我是熟悉這裏的環境,所以能在這偷偷見你,夫人初來乍到,自是想不到辦法。”

“嗯。”

“你若還有什麽想要的與我說,我一定想辦法給你帶來。”

“沒了,謝謝你。”

“一會巡夜的人要來,我就先走了。”

柳如汀拿著青蔻巷的租客名錄離開後,怡康院裏的侍妾們都聚集在了蘇氏的房間。

若是別的府上,正妻與妾室爭風吃醋,但在這裏,多年面對如惡魔一般的殷意康,這群女子卻相互體恤了起來。特別是殷意康死後,她們便覺得自己的生活終於有了光亮,就連喘息也暢快了起來。

這悠閑自在的日子,是她們從來不敢遐想的,現在閉上眼睛感受都如同做夢一般。

可殷國公要查殷意康的死,雖然不影響她們繼續悠哉的日子,但卻讓她們擔心起來。

“夫人,您說,三爺的死是不是天意?”一個侍妾問道,蘇子楨也在猶豫,殷三死的時候她是麻木的,這些年如同地獄一般的生活讓她整個人渾渾噩噩,但這幾天,她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也是因為柳氏的出現,讓她正視了這個問題。

“我們認為是或不是又有什麽意義,國公爺覺得不是,還逼著大哥抓出兇手。我看大嫂那認真的架勢,是不逮出來個人,誓不罷休。”蘇子楨有些無奈,柳如汀出自柳相家,她嫁進來後,府上的秩序、庫房裏的銀錢,確實越來越好,越來越多。

當然殷家男人們的仕途沒有變得遼闊,但也不怪她,誰讓殷家男人的才學都一般,而且謀反的二皇子的娘親殷貴妃,是殷國公的養女,而殷太後也一度想幹政,殷家在瀾武帝這裏,是沒有出頭之日的。

“若是大夫人抓了個兇手,怎麽辦?”一個侍妾擔憂地問,她不在乎是不是天意,若是天她敬天,若是人,她更敬那人。

“她不會抓到的。”蘇氏斬釘截鐵道,她覺得這幾日的時光給她的幸福足夠了,大嫂若非要抓個人出來,那她就要在她抓到之前,把這件事了結。

望著蘇氏堅毅的模樣,侍妾們突然有一種不安感,可又不知道怎麽去探尋,蘇氏見她們思慮重重,便笑道:“你們都走吧,早些回去休息,我也要睡了。”

見蘇氏如此,侍妾們道別後也都乖乖走了,房門關上,丫鬟上前要伺候她洗漱,蘇氏卻擺了擺手,走向一旁的桌案:“備筆墨紙硯。”

“夫人,這麽晚了——”

“沒事,反正我也睡不著。”

昨日,諸源就差人送了口信,說今日帶她去刑部問審謝竟神和吳之龐。

早上吃飽喝足出門,馬車剛走出府一段距離,就停了下來,碧禾第一個拉開車簾,見到車前站著一個婦人,那婦人她在芳菲園方國公夫人的生辰宴上見過,是方國公夫人的妹妹,嫁給了殷國公長子殷意廉的柳如汀,柳氏。

“宋大小姐,方便與你說句話嗎?”柳如汀的嬤嬤在馬車外喊道,千予皺了皺眉,碧禾便湊了過來:“我聽秋嬤嬤說,殷大夫人之前來找過蘭姐。老太太一聽是殷三的事,就把她送出去了。”

碧禾的提醒,千予便明白了。看來殷三的死,殷府還沒有死心。

這畢竟是自己的手筆,千予也想試探一下對方手裏有什麽,便帶著碧禾、姹紫與嫣紅一同出了馬車。

柳如汀沒有想到千予會見自己,有些激動地打量著她,千予很平靜地笑了笑,聽碧禾地提醒微微屈膝行了個禮:“殷大夫人。”

“別與我客氣,我在得意茶館定了個包廂,你隨我來。”

得意茶館就在旁邊,難怪柳氏一直在這裏等著。

千予與柳氏一起進了包廂,周圍的丫鬟在柳氏的眼神下被她身邊的嬤嬤都請了出去,一下子房間裏只剩了兩人和那老嬤嬤。

老嬤嬤送走閑雜人等後,便上來親自沏茶,千予看著茶盞裏飄著香味的茶水,還未等她問,柳氏就先開了口:“宋大小姐,你還未回千府時,是住在青蔻巷?”

“嗯。”

“與蘭姐住一起?”

“住一個院子。”千予道,她感覺今日柳氏的矛頭不是蘭姐,是自己。但她也沒有露怯,而是坦然地面對著柳氏的打量。

“宋大小姐,聽說你是一人從南河過來的。”

“嗯。”

“雖然現在天下太平,但南河到燕陽千裏有餘,我泉江老家的遠親,帶著家丁來燕陽探親,一路過來都要遇上了不少事,家仆都丟了兩個。不知宋大小姐一路上有沒有遇到驚險?”柳氏試探地問道,千予心想,這是懷疑到自己頭上了。

但柳氏的試探,也讓千予對她欣賞起來,她雖不想暴露,但佩服能從蛛絲馬跡中尋找出答案的人。

“我一路低調,以男裝示人,更無仆從跟隨,我想那些心懷叵測的,也不會盯上我那窮酸樣。”千予輕笑道,與柳氏目光相對。

柳如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就是自家遠親太招搖,所以被壞人盯上,對方這話也不無道理,因為有個家仆就是個有幾分姿色的丫鬟,被一夥匪徒劫去當壓寨夫人了。

昨日翻閱了青蔻巷的租戶名錄,雖然最近因為花焰大賽湧進來的外地人很多,但她親自去青蔻巷打聽,那些外來人與蘭姐接觸的沒幾個,有的甚至還不知道蘭姐的名字,左鄰右舍的眼裏,蘭姐和外來人打交道,就院子裏的千予。

後來她便知道了千予就是最近被認祖歸宗的宋大小姐。

關於宋大小姐的事情,她也細細打聽了一番,戶籍本上她是遂州人,而遂州是離川山最近的城市之一,而且天府相關書籍裏記載,遂州是離神淵閣最近的一個城市。

而且她一個女子,從南河來到燕陽,肯定不簡單。如果謝竟神說的屬實,那這個千予便是她柳如汀認為的最大嫌疑人。

“不知宋大小姐,知不知道殷三爺?”柳如汀又問,目光一直落在千予臉上,試圖從她的表情裏找出破綻。

然千予聽了殷三爺這三個字,臉上的淡笑消失,面露鄙夷:“青蔻巷讓少婦們聞風喪膽的存在,我當然聽說過,國公府真是教子有方。”

千予的話裏帶著嘲弄,這語氣也刺激到了柳如汀,讓她想到了殷三後院裏那些被她虐待過的女人,還有青蔻巷那些貧苦的女人……自己居然在為他的死奔波,一瞬間她都覺得惡心。

作為嫂子,她何嘗不想給殷三一點教訓,可對方在自己面前規規矩矩,挑不出錯,在上還有公爹護著——

柳如汀心裏厭惡到不行,可又想到了公爹給到丈夫的壓力,自己也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她也想弄清楚真相,雖然她沒有考慮過如果兇手真是宋大小姐自己會怎麽做。

察覺到了柳氏覆雜的情緒,千予冷笑出了聲:“在我看來,殷三死有餘辜。”

千予身上的寒意以及嘲弄讓柳如汀感受到了對方對殷三的恨意,也更加懷疑她就是殺害殷三的兇手。

千予不怕她懷疑自己,因為她斷定對方沒有實質的證據。

“那也不該隨便由人審判。”柳如汀道,千予卻不以為意地喝了一口茶。

“您覺得應該交由誰審判?”千予問道,冷凝的眸子落在柳如汀身上,柳如汀卻楞住。

殷三作惡這麽多年,一直被殷國公庇護,要審判早就審判了,不然殷國公也不會為了讓自己的兒子性情得到釋放,娶了外地一個六品品知縣的女兒。

見柳如汀楞神,千予嘲弄地看著手中的茶杯:“看來夫人也不知道交由誰審判,或者夫人壓根覺得殷三不該被審判,還是夫人認為一個男人任意毆打、欺辱女人,便是合法合理的。”

“我沒有!”柳如汀激動道,千予卻起了身。

“我剛好要去一趟刑部,夫人若覺得殷三的死有蹊蹺,大可與我一道跟龔大人細說。畢竟,我的身份沒資格審判,您與我說再多,我也只覺得殷三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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