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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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在意
千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再遇到方源他是沒有想到的，主要是這人還找上門來，到底是什麽目的。
想起自己出閣之前，石媽媽千叮嚀萬囑咐，在外面的世界不要信男人，不要信男人。
畢竟她以前為方源上刀山下火海還沒落得一個好就是一個例子。
加上出閣之後，發現外面的世界做壞事的大都是男人，她更覺得外面的男人沒幾個好了。
自是謹遵教誨，所以方源的出現，並沒有讓她如初見那般悸動，只有防範。
所以進來之後，便不想再與他見面。
次日，千予因為在想方源見自己的目的，很久才入睡，所以醒的也比平時晚。
起床的時候肚子已經餓的在叫了，她下床穿戴好，拿著木盆去洗漱，但一推開門，就看到了院中石桌邊在石椅上端坐著的男人。
男人身邊的石桌上，堆滿了各種被油紙包著的點心。
“阿予，這位公子說是你的朋友。”院裏打掃的蘭姐這時道，千予眼角抽了抽，再看向方源，居然從他臉上看到了笑容。
虎頭虎腦的喜子也在，比桌子高出一個頭的他，正站在一旁，吃一包開了的桂花酥，看到她出來，咧嘴笑著招手：“阿予姐姐，吃點心，哥哥送你很多點心，快來吃！”
“我去洗漱。”千予道，蘭姐便提醒她壺裏有燒好的熱水，千予嗯了一聲，進了廚房。
洗了臉，漱了口，再出來，看到院裏的蘭姐有些坐立難安。
千予只能快速地把盆放回房裏，拿好東西，走到了方源面前。
“有話出去說。”她道，男人這才起身，跟著她往院外走的時候，千予回頭叮囑蘭姐：“糕點給喜子留點，其他都分了吧。”
“這麽貴，你不自己留著？”蘭姐很是為難，都不敢擡頭看那一身貴氣的男人。
千予卻搖頭：“分了吧，我不喜吃。”
千予“不喜吃”這三個字讓諸源的心糾了一下，但也只能若無其事地跟她走了出去。
千予朝著巷外走了去，她肚子餓了，得吃一些熱食，腦子裏想的便是一會到那餛飩鋪是吃什麽口味的餛飩好，香菇肉、韭菜肉、茴香肉她都愛——
“你為何來燕陽。”見她不搭理自己，諸源先開口道，說完就後悔了，因為自己調查的檔案裏，她來燕陽是為了花焰大賽。
可她為何要參加花焰大賽？如果只是做花焰師，那她的推薦信來自杜府，杜府是船王之家，富甲一方，待遇不比花焰官差，甚至還更自由清閑。
“燕陽是你家？”千予問道，諸源有些沒反應過來，所以“啊？”了一聲。
“不是你家，你管那麽多。”千予冷聲道，並沒有多少情緒，諸源楞住，只是記憶裏她從未這樣對自己說過話。難道是糕點不喜歡吃，所以沒哄好。
一時之間，他很是無措，也緊張了起來。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提。”片刻之後，諸源又道，想起當年在神淵閣她多次為自己挺身而出，所以到了外面的世界，他便也該護著她些。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千予回道，擡頭看向他，諸源望著這雙跟記憶裏那般凈澈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
“說。”他說這話的時候，還癡癡地回望著她，但她卻扭過頭去，望著路上的車來人往。
“離我遠點。”
千予吐出的這四個字毫無感情，她說完繼續往前走，而諸源卻呼吸一滯，腳都邁不動了。他黯然地望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不知三年她怎能有如此大的變化，對自己冷漠的不近人情。
看著千予在不遠處的餛飩攤前坐下，諸源調整好情緒，正要過去，就看到一個男人笑著走向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倆說了幾句話，那男人便笑呵呵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這一幕，諸源看得刺眼，忍不住大步朝著那張桌子走去，拉開了椅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豐駿註意到了突然在他旁邊坐下的男人，陰沈的氣息讓他忍不住擡頭，打量著這人。
這男人一身藍底暗紋的長袍，衣襟是銀線縫邊，樣式雖然簡單，但那飛鹿的暗紋，卻是考驗織布的技藝，頭上是墨玉的發冠，乍一看不為凸出，細看卻知身上這一切都價格不菲。
男人長的幹是好看，一張橢圓臉，皮膚細嫩白皙，一雙內眼圓角的厭世眼，鼻挺而直，鼻尖微翹，整個臉線條流暢顯精致，挑不出毛病。
作為一個男人，豐駿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諸源被一個男人這樣盯著，再想到這男人與千予的親近，忍不住擡頭瞪了過去，豐駿被他這一瞪，立即低下了頭。
千予不理解方源為何還要跟上來，感受到了他對豐駿的不善，便不悅地看了回去，這才讓他收斂了幾分，扭頭也跟小二要了一碗餛飩。
豐駿並不知道兩人相識，只覺得燕陽富貴迷人眼，這貴公子肯定身份不簡單，怕自己與千予這種平民百姓惹得人不高興，得罪了也不好收場，所以扭過頭，偷偷地跟千予使眼色。
豐駿使勁眨巴著的狹長眼睛，千予只覺得滑稽和不解，不懂他的含義，最終豐駿忍不住，指著一旁空出來的桌子。
“咱們去那裏吃吧，不要打攪這位爺的清凈。”
“不去。”千予拒絕，這個時候熱氣騰騰的餛飩送了上來，千予也顧不得其他，拿起筷子埋頭就吃。
這一大早，江柯宇快氣死了。
他早早地叮囑管事的去買了糕點，就被王爺要求去庫房裏拿一個東西，結果東西拿回來，主子人消失了，這才意思到自己是被調虎離山了。
再想到昨夜的燒雞，估計也是這麽回事。
想到這裏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在府裏下人的指引下來到了城北，那下人也只走到了自己跟丟的那段路，後面就只能是江柯宇自己碰運氣了。
這可是王爺，當今聖上最寶貝的弟弟，他江柯宇放著好好的少將軍不當過來保護他，足以說明他的重要性，結果他居然給自己玩失蹤。
江柯宇很煩躁，因為主子以前從未這樣過。
好在最終，皇天不負苦心人，他在東漓街的一個角落看到了吃餛飩的主子。
最開始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主子出門從來都是坐轎子，下館子也是非上等包間不坐，這次居然能在大街上的攤販上用早膳。
他揉著眼靠近，認出那人頭上的墨玉發冠是禦賜之物之後，就拍大腿確定這就是自家爺了。
一瞬間，他怒意全消了，只覺得有趣。
既然爺要玩微服私訪，融入百姓生活的游戲，那他陪著便是了，這樣一想，他便在那個小方桌上僅剩的一邊的小板凳上坐了下來。
剛一坐下，他就覺得隔壁的灰衣青年很是眼熟，這下主子也忘記調侃了，盯著那低頭吃餛飩的灰衣人使勁打量。
千予吃了一口擡頭，撞上了江柯宇的眸子，江柯宇嘴角一扯，想了起來。
“這不是上次那牽驢的啞巴嗎？”江柯宇感慨，千予鼻頭抽了一下，另一旁的豐駿很是不悅。
“這位公子你說的什麽話，這也太無禮了些。”豐駿不喜老鄉被造謠，但說完才發現這位公子的打扮也很精貴，怕惹不起，所以說完直接抓住千予的手臂。
“千予，咱們坐那桌去。”
“抱歉，是我唐突了。”江柯宇直言，他就是這性子，但也知錯就改，豐駿見他這般，而千予還是沒有要動的意思，便又坐了下來。
江柯宇看完啞巴，又扭頭去看自己主子，見王爺一臉陰霾死死地盯著啞巴手臂上的那只手，有些不解，但他還是好心提醒豐駿。
“你放開啞巴。”江柯宇緊張道，他害怕王爺等下抽劍把那只手給剁了，到時候血濺東漓接，他怎麽跟皇上和父親交代。
豐駿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千予的手，尷尬地收回，還不忘糾正江柯宇：“她不是啞巴，她叫千予。”
“她都沒意見，就你有意見。”江柯宇不滿道，把豐駿說的啞口無言，他有些可憐地看向千予，千予吃著餛飩，當做沒聽見，他便也不好在說什麽，低頭吃飯。
諸源來的晚，餛飩這才送上桌，小二送了餐，見來了個新顧客，便熱心地問江柯宇要什麽，江柯宇是吃了早點的，可不點又說不過去，便也要了一碗。
這邊小二走了，江柯宇去看自家主子，發現他拿著筷子，盯著餛飩皺著眉頭不知道怎麽下口，只好又叫來小二，讓他送來一個勺子。
勺子給了諸源，他才開始吃飯，這攤上其他人都是低頭拿著筷子撈出一個，挨著碗邊吹兩口氣，再吃進嘴裏，一邊吸著氣緩解裏面的滾燙，一邊滿足的咀嚼。
只有諸源，先用勺子緩緩地撈起一個，另一只手的筷子輕輕摁住勺裏的餛飩，倒掉勺子裏的湯汁，這才放到嘴邊，輕輕吹氣，吹了好幾口才用嘴唇試探試探溫度，覺得差不多了，最後才微微張嘴，咬下一半。
江柯宇歪著腦袋欣賞著王爺優雅地用餐，突然想到王爺此行的目的，又想到他上次讓自己去問啞巴，這次又跟啞巴一起吃飯，難道王爺跟啞巴認識？
也不是不一定，畢竟儲位之爭時，王爺消失了三年。
想到這裏，江柯宇又扭頭認真打量起啞巴來，乍一眼看覺得她是個男子，但仔細看，那細長的手指，纖瘦的身板又有些不像，還是分辨不出，江柯宇便低頭去看桌子下的腳。
好家夥，這腳也太小了。
是女子無疑，他心裏斷定道，而就在這時就聽到一清潤的聲音：“結賬。”
他懵地看向自己以為的啞巴，她居然說話了，而且聲音還這麽好聽——女子無疑，她是女子。江柯宇高興自己的猜對，但又不滿她欺騙自己。
正欲與她理論，可又一想，她確實沒有說過自己是啞巴。而剛剛對面的男子也再三跟自己糾正她不是啞巴。
江柯宇的眉頭為此一會擰起一會展開，這時候千予已經結賬離開了，豐駿是不想和這兩個貴公子待在一塊的，大口吸溜了剩下的兩個餛飩，站起來再將裏面的湯汁一飲而盡之後，在桌上放下幾個銅板，便朝著千予追了上去。
那漢子追上了啞巴，江柯宇望著這一幕的時候，餘光感受到了旁邊主子騰騰的殺氣。
突然，他腦子裏冒出了一個想法，難不成——
想法還未成形，就被小二送餛飩的客氣聲打斷了，江柯宇望著這一碗餛飩，想到了昨晚大半夜的燒雞，打了一個飽嗝，可他家裏是武將出身，守在戍邊的父親一直教導糧食的重要性，所以他就算撐破肚皮也不會浪費的。
長嘆一口氣之後，江柯宇正欲拿起筷子幹飯，就聽到了王爺略帶傷感的聲音。
“一個人，曾經願意用命來護著你，多年之後再次相見，為何就對你不聞不問了？”諸源的聲音略帶愁緒，江柯宇長大的嘴又癟了回來，他扭頭看向自家爺，對方低頭攪餛飩就是不挑一個上來的動作看得他牙癢。
您再攪都碎了！江柯宇很想怒斥，想起自己小時候掉了一根面，在六月裏被父親拉到莊頭割麥子的畫面。
可這天下都是他諸家的，他能怎。江柯宇安慰自己，咽了咽口水之後，還是選擇了無視。
他開始思考王爺問的問題，沒思考多久，就得到了答案：“人心難測，今天可以將你當一塊寶，明天就能當你是一棵草。”
江柯宇自以為自己說的很有道理，而且寶和草說的也挺押韻，正在他洋洋得意之時，就看到主子如喪家之犬，丟下了筷勺，起身走了。
“爺，您這飯還沒吃完。”江柯宇忍不住喊道，可對方根本就沒理他，自顧自走了。
江柯宇很是為難，一邊是要保護的主子，一邊是不能浪費的糧食，在短暫的糾結之後，他最終選擇了低頭幹飯，不僅要幹自己的，還要把爺沒吃完的都給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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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再遇到方源他是沒有想到的，主要是這人還找上門來，到底是什麽目的。
想起自己出閣之前，石媽媽千叮嚀萬囑咐，在外面的世界不要信男人，不要信男人。
畢竟她以前為方源上刀山下火海還沒落得一個好就是一個例子。
加上出閣之後，發現外面的世界做壞事的大都是男人，她更覺得外面的男人沒幾個好了。
自是謹遵教誨，所以方源的出現，並沒有讓她如初見那般悸動，只有防範。
所以進來之後，便不想再與他見面。
次日，千予因為在想方源見自己的目的，很久才入睡，所以醒的也比平時晚。
起床的時候肚子已經餓的在叫了，她下床穿戴好，拿著木盆去洗漱，但一推開門，就看到了院中石桌邊在石椅上端坐著的男人。
男人身邊的石桌上，堆滿了各種被油紙包著的點心。
“阿予，這位公子說是你的朋友。”院裏打掃的蘭姐這時道，千予眼角抽了抽，再看向方源，居然從他臉上看到了笑容。
虎頭虎腦的喜子也在，比桌子高出一個頭的他，正站在一旁，吃一包開了的桂花酥，看到她出來，咧嘴笑著招手：“阿予姐姐，吃點心，哥哥送你很多點心，快來吃！”
“我去洗漱。”千予道，蘭姐便提醒她壺裏有燒好的熱水，千予嗯了一聲，進了廚房。
洗了臉，漱了口，再出來，看到院裏的蘭姐有些坐立難安。
千予只能快速地把盆放回房裏，拿好東西，走到了方源面前。
“有話出去說。”她道，男人這才起身，跟著她往院外走的時候，千予回頭叮囑蘭姐：“糕點給喜子留點，其他都分了吧。”
“這麽貴，你不自己留著？”蘭姐很是為難，都不敢擡頭看那一身貴氣的男人。
千予卻搖頭：“分了吧，我不喜吃。”
千予“不喜吃”這三個字讓諸源的心糾了一下，但也只能若無其事地跟她走了出去。
千予朝著巷外走了去，她肚子餓了，得吃一些熱食，腦子裏想的便是一會到那餛飩鋪是吃什麽口味的餛飩好，香菇肉、韭菜肉、茴香肉她都愛——
“你為何來燕陽。”見她不搭理自己，諸源先開口道，說完就後悔了，因為自己調查的檔案裏，她來燕陽是為了花焰大賽。
可她為何要參加花焰大賽？如果只是做花焰師，那她的推薦信來自杜府，杜府是船王之家，富甲一方，待遇不比花焰官差，甚至還更自由清閑。
“燕陽是你家？”千予問道，諸源有些沒反應過來，所以“啊？”了一聲。
“不是你家，你管那麽多。”千予冷聲道，並沒有多少情緒，諸源楞住，只是記憶裏她從未這樣對自己說過話。難道是糕點不喜歡吃，所以沒哄好。
一時之間，他很是無措，也緊張了起來。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提。”片刻之後，諸源又道，想起當年在神淵閣她多次為自己挺身而出，所以到了外面的世界，他便也該護著她些。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千予回道，擡頭看向他，諸源望著這雙跟記憶裏那般凈澈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
“說。”他說這話的時候，還癡癡地回望著她，但她卻扭過頭去，望著路上的車來人往。
“離我遠點。”
千予吐出的這四個字毫無感情，她說完繼續往前走，而諸源卻呼吸一滯，腳都邁不動了。他黯然地望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不知三年她怎能有如此大的變化，對自己冷漠的不近人情。
看著千予在不遠處的餛飩攤前坐下，諸源調整好情緒，正要過去，就看到一個男人笑著走向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倆說了幾句話，那男人便笑呵呵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這一幕，諸源看得刺眼，忍不住大步朝著那張桌子走去，拉開了椅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豐駿註意到了突然在他旁邊坐下的男人，陰沈的氣息讓他忍不住擡頭，打量著這人。
這男人一身藍底暗紋的長袍，衣襟是銀線縫邊，樣式雖然簡單，但那飛鹿的暗紋，卻是考驗織布的技藝，頭上是墨玉的發冠，乍一看不為凸出，細看卻知身上這一切都價格不菲。
男人長的幹是好看，一張橢圓臉，皮膚細嫩白皙，一雙內眼圓角的厭世眼，鼻挺而直，鼻尖微翹，整個臉線條流暢顯精致，挑不出毛病。
作為一個男人，豐駿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諸源被一個男人這樣盯著，再想到這男人與千予的親近，忍不住擡頭瞪了過去，豐駿被他這一瞪，立即低下了頭。
千予不理解方源為何還要跟上來，感受到了他對豐駿的不善，便不悅地看了回去，這才讓他收斂了幾分，扭頭也跟小二要了一碗餛飩。
豐駿並不知道兩人相識，只覺得燕陽富貴迷人眼，這貴公子肯定身份不簡單，怕自己與千予這種平民百姓惹得人不高興，得罪了也不好收場，所以扭過頭，偷偷地跟千予使眼色。
豐駿使勁眨巴著的狹長眼睛，千予只覺得滑稽和不解，不懂他的含義，最終豐駿忍不住，指著一旁空出來的桌子。
“咱們去那裏吃吧，不要打攪這位爺的清凈。”
“不去。”千予拒絕，這個時候熱氣騰騰的餛飩送了上來，千予也顧不得其他，拿起筷子埋頭就吃。
這一大早，江柯宇快氣死了。
他早早地叮囑管事的去買了糕點，就被王爺要求去庫房裏拿一個東西，結果東西拿回來，主子人消失了，這才意思到自己是被調虎離山了。
再想到昨夜的燒雞，估計也是這麽回事。
想到這裏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在府裏下人的指引下來到了城北，那下人也只走到了自己跟丟的那段路，後面就只能是江柯宇自己碰運氣了。
這可是王爺，當今聖上最寶貝的弟弟，他江柯宇放著好好的少將軍不當過來保護他，足以說明他的重要性，結果他居然給自己玩失蹤。
江柯宇很煩躁，因為主子以前從未這樣過。
好在最終，皇天不負苦心人，他在東漓街的一個角落看到了吃餛飩的主子。
最開始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主子出門從來都是坐轎子，下館子也是非上等包間不坐，這次居然能在大街上的攤販上用早膳。
他揉著眼靠近，認出那人頭上的墨玉發冠是禦賜之物之後，就拍大腿確定這就是自家爺了。
一瞬間，他怒意全消了，只覺得有趣。
既然爺要玩微服私訪，融入百姓生活的游戲，那他陪著便是了，這樣一想，他便在那個小方桌上僅剩的一邊的小板凳上坐了下來。
剛一坐下，他就覺得隔壁的灰衣青年很是眼熟，這下主子也忘記調侃了，盯著那低頭吃餛飩的灰衣人使勁打量。
千予吃了一口擡頭，撞上了江柯宇的眸子，江柯宇嘴角一扯，想了起來。
“這不是上次那牽驢的啞巴嗎？”江柯宇感慨，千予鼻頭抽了一下，另一旁的豐駿很是不悅。
“這位公子你說的什麽話，這也太無禮了些。”豐駿不喜老鄉被造謠，但說完才發現這位公子的打扮也很精貴，怕惹不起，所以說完直接抓住千予的手臂。
“千予，咱們坐那桌去。”
“抱歉，是我唐突了。”江柯宇直言，他就是這性子，但也知錯就改，豐駿見他這般，而千予還是沒有要動的意思，便又坐了下來。
江柯宇看完啞巴，又扭頭去看自己主子，見王爺一臉陰霾死死地盯著啞巴手臂上的那只手，有些不解，但他還是好心提醒豐駿。
“你放開啞巴。”江柯宇緊張道，他害怕王爺等下抽劍把那只手給剁了，到時候血濺東漓接，他怎麽跟皇上和父親交代。
豐駿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千予的手，尷尬地收回，還不忘糾正江柯宇：“她不是啞巴，她叫千予。”
“她都沒意見，就你有意見。”江柯宇不滿道，把豐駿說的啞口無言，他有些可憐地看向千予，千予吃著餛飩，當做沒聽見，他便也不好在說什麽，低頭吃飯。
諸源來的晚，餛飩這才送上桌，小二送了餐，見來了個新顧客，便熱心地問江柯宇要什麽，江柯宇是吃了早點的，可不點又說不過去，便也要了一碗。
這邊小二走了，江柯宇去看自家主子，發現他拿著筷子，盯著餛飩皺著眉頭不知道怎麽下口，只好又叫來小二，讓他送來一個勺子。
勺子給了諸源，他才開始吃飯，這攤上其他人都是低頭拿著筷子撈出一個，挨著碗邊吹兩口氣，再吃進嘴裏，一邊吸著氣緩解裏面的滾燙，一邊滿足的咀嚼。
只有諸源，先用勺子緩緩地撈起一個，另一只手的筷子輕輕摁住勺裏的餛飩，倒掉勺子裏的湯汁，這才放到嘴邊，輕輕吹氣，吹了好幾口才用嘴唇試探試探溫度，覺得差不多了，最後才微微張嘴，咬下一半。
江柯宇歪著腦袋欣賞著王爺優雅地用餐，突然想到王爺此行的目的，又想到他上次讓自己去問啞巴，這次又跟啞巴一起吃飯，難道王爺跟啞巴認識？
也不是不一定，畢竟儲位之爭時，王爺消失了三年。
想到這裏，江柯宇又扭頭認真打量起啞巴來，乍一眼看覺得她是個男子，但仔細看，那細長的手指，纖瘦的身板又有些不像，還是分辨不出，江柯宇便低頭去看桌子下的腳。
好家夥，這腳也太小了。
是女子無疑，他心裏斷定道，而就在這時就聽到一清潤的聲音：“結賬。”
他懵地看向自己以為的啞巴，她居然說話了，而且聲音還這麽好聽——女子無疑，她是女子。江柯宇高興自己的猜對，但又不滿她欺騙自己。
正欲與她理論，可又一想，她確實沒有說過自己是啞巴。而剛剛對面的男子也再三跟自己糾正她不是啞巴。
江柯宇的眉頭為此一會擰起一會展開，這時候千予已經結賬離開了，豐駿是不想和這兩個貴公子待在一塊的，大口吸溜了剩下的兩個餛飩，站起來再將裏面的湯汁一飲而盡之後，在桌上放下幾個銅板，便朝著千予追了上去。
那漢子追上了啞巴，江柯宇望著這一幕的時候，餘光感受到了旁邊主子騰騰的殺氣。
突然，他腦子裏冒出了一個想法，難不成——
想法還未成形，就被小二送餛飩的客氣聲打斷了，江柯宇望著這一碗餛飩，想到了昨晚大半夜的燒雞，打了一個飽嗝，可他家裏是武將出身，守在戍邊的父親一直教導糧食的重要性，所以他就算撐破肚皮也不會浪費的。
長嘆一口氣之後，江柯宇正欲拿起筷子幹飯，就聽到了王爺略帶傷感的聲音。
“一個人，曾經願意用命來護著你，多年之後再次相見，為何就對你不聞不問了？”諸源的聲音略帶愁緒，江柯宇長大的嘴又癟了回來，他扭頭看向自家爺，對方低頭攪餛飩就是不挑一個上來的動作看得他牙癢。
您再攪都碎了！江柯宇很想怒斥，想起自己小時候掉了一根面，在六月裏被父親拉到莊頭割麥子的畫面。
可這天下都是他諸家的，他能怎。江柯宇安慰自己，咽了咽口水之後，還是選擇了無視。
他開始思考王爺問的問題，沒思考多久，就得到了答案：“人心難測，今天可以將你當一塊寶，明天就能當你是一棵草。”
江柯宇自以為自己說的很有道理，而且寶和草說的也挺押韻，正在他洋洋得意之時，就看到主子如喪家之犬，丟下了筷勺，起身走了。
“爺，您這飯還沒吃完。”江柯宇忍不住喊道，可對方根本就沒理他，自顧自走了。
江柯宇很是為難，一邊是要保護的主子，一邊是不能浪費的糧食，在短暫的糾結之後，他最終選擇了低頭幹飯，不僅要幹自己的，還要把爺沒吃完的都給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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