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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挖到了 冒險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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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挖到了 冒險主義者。

-創傷的底色。

謝樅舟坐在樓下的飯桌上, 用一種近乎欣賞的態度聽著母親彈個不停的鋼琴曲。

不知過了多久他偏了偏頭,同父親說:“我媽這些年一點沒退步。”

琴音裏的靈氣依舊還是肆意妄為。

謝成狄勉強笑了笑:“別貧了。”

大多數人都會走進死胡同裏,像他曾經也怨過謝樅舟——在小兒子去世的後面幾年裏, 他耳邊幾乎時時刻刻充斥著四面八方傳遞過來的負能量,很難不受影響。

尤其在謝樅舟上高中的時候, 他們之間的關系也達到了緊張的巔峰。

謝成狄厭惡他‘害死’自己的小兒子,更煩躁於他那種不學無術的自毀傾向。

直到謝樅舟有一次問他:“如果當時在瓦倫西亞死掉的人是我, 是不是你和我媽能開心一點?”

這個問題讓謝成狄一楞, 隨即後脊梁骨不自覺的出了一層冷汗。

他當然不會這麽認為, 可這種長年累月的精神折磨, 和謝樅舟的質問有什麽區別?

謝成狄不想逼死自己的兒子, 他也經不起更多的失去。

親身目睹了弟弟的死,恐怕謝樅舟的難受本身就要遠超於所有人。

自那以後, 他逐漸學會不再用樅卓的事兒去刺傷謝樅舟。

有些人走進死胡同能轉一轉, 重新走出來。

可有些人走進去了就根本不想走進來, 哪怕在裏面歇斯底裏的待到老, 待到死, 也極其固執的不願意調頭換一個方向。

謝成狄是前者, 卓雅就是後者。

謝樅卓是她的‘繼承人’, 她心血澆鑄的所有, 她的命, 她無法做到原諒。

哪怕是謝成狄強制性把人送到醫院,也一無所獲。

當一個人死心眼兒到了極點時, 精神科的醫生也沒什麽辦法。

於是只好把人帶回來, 互相折磨。

謝樅舟無聲笑了笑,心想自己也不想貧。

可這個時候如果不沒話找話地說些什麽,他……緊張。

不知道寧豫聽了他們家這一系列的爛糟事兒會是什麽反應, 會不會……也覺得是他害死了樅卓?

寧豫就在他的忐忑不安中下了樓。

她面色平靜,看不出來什麽端倪,反應就像是上樓平靜的話了個家常一樣。

有那麽一瞬間,謝樅舟甚至懷疑謝樅雲有沒有對她說出全部實話。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謝樅雲答應他的事情不會做不到,這樣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格就是寧豫的底色罷了。

同謝樅舟對視一眼,寧豫走到桌前拿起謝成狄給她的傳家寶放在包裏。

“爸,謝謝。”她平靜的改了口:“我會好好收藏的。”

寧豫非常順暢的改了口,也算在謝家人面前正式承認了這段婚姻——哪怕是她剛剛目睹了很多詭異的畫面,知曉這個家庭也是畸形的存在……

但她從樓上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承認他們的婚姻。

謝樅舟眼睛亮起來,唇角不自覺的微笑。

“啊,好的。”謝成狄也回過神來,連忙點點頭:“好好收著,你和樅舟…你們好好過日子。”

雖然他也覺得二兒子突然結婚這件事很奇怪,並且知曉寧豫在之前很多年都是別人的未婚妻,但他管不了謝樅舟,唯有接受罷了。

這頓會面算是忐忑的開端,詭異的過程,但最終在謝樅舟心裏是圓滿的結束。

他不用在寧豫勉強隱藏原生家庭的不堪,同時也被接受了。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關於這頓飯最好的結果。

回去的一路,謝樅舟都沒有掩飾他的心情愉悅。

以至於紅燈的時候,寧豫都抽空問:“你笑什麽?”

“開心啊。”謝樅舟相當坦誠地回答:“想到你改口管我爸叫爸了,就開心。”

這也許就是娶到心愛姑娘後一點一點攻略的成就感。

“開心什麽?”寧豫覺得他莫名其妙:“這不是應該的嗎?”

如果她不想改口,那她跟著過來幹什麽?

“沒有‘應該’這件事。”謝樅舟唇角依舊擡著,說出口的話題卻倏然沈重了不少:“我哥應該把我們家的事兒全告訴你了吧?你要是不道德一點,想悔婚也不是不行。”

畢竟肉眼可見的,卓雅還是會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繼續發瘋。

這種情況換成膽小一點兒的兒媳婦,早就跑了。

但寧豫聽著謝樅舟故作輕松的語氣,只覺得他很欠揍。

“就不能說自信一點的說這是你父母的問題,是你家庭教育的問題嗎?”她有些無奈:“其他人偷換概念把一件悲劇的發生怪到你身上,你自己也要這樣嗎?”

像是謝樅卓那樣的天才少年意外隕落是很讓人惋惜,難受,但把這一切怪到謝樅舟身上,則是不折不扣的神經病。

謝樅舟輕輕轉頭,似是有些呆滯的看著他。

“你沒聽明白我說的話嗎?”寧豫皺眉:“你和你弟弟感情那麽要好,你以為你把他的意外歸咎到自己身上懲罰自己,甚至放棄當賽車手的夢想——他是能知道還是怎麽樣?”

“說句難聽的,活著的人做的事都是給活人看的。”

哪怕真的有心贖罪,對死者都毫無用處。

“不是可以放棄當賽車手,只是……”謝樅舟看著自己的手,苦笑:“已經沒辦法靜下心去訓練,開車了。”

“有時候一摸方向盤,甚至都會想到他。”

這裏的‘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謝樅卓已經去世十幾年了,謝樅舟依舊會常常想到他。

但少年從來不是作為夢魘出現的,反倒像是靈魂伴侶——這也許就是雙胞胎獨特的心靈感應。

哪怕他們陰陽相隔,留下來的記憶卻會時時刻刻影響另一個。

謝樅舟不是因為謝樅卓的意外,因為‘贖罪’才放棄當賽車手的。

是純粹因為自己不敢那麽久的摸車了。

這種‘放棄夢想’的罪名可怪不到弟弟的頭上,是他自己遺留的後遺癥。

寧豫眨了眨眼,有些聽懂了。

她沒有懷疑謝樅舟說的是真是假,因為這樣解釋一切也能說得通。

因為他後來選擇的專業也是和汽車有關的工程學科,後來得獎的比賽也是零件專業大賽。

可以說謝樅舟從未離開過和‘車’相關的行業,只是把夢想從臺前轉到幕後了。

寧豫看著車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輕聲問:“你還會想他嗎?”

“會。”謝樅舟毫不猶豫地回答,唇角輕輕洋溢的笑容很溫暖:“基本天天都想。”

因為少年像是烈日下的棉花糖,帶給他的記憶都是溫暖的。

融化後流淌在皮膚上,舔一口也是殘留的甜。

寧豫看著謝樅舟不畏懼談到謝樅卓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裏其實對於這件事非常坦蕩,沒有任何的陰暗面。

奈何外界總想去找個人來背鍋,怨恨,硬是不斷給這段美好的兄弟情潑臟水。

他應該真的是很苦惱很煩——看今天在飯桌上那種習以為常的麻木感就能窺探一二。

寧豫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也不免有些唏噓。

其實她的成長環境當然也算不上一帆風順,大家族裏勾心鬥角,每個姓‘寧’的後代都會被當成繼承人來嚴格培養。

寧從光嘴上說著不分男女,實際上在乎的很,對女孩子的嚴苛程度是男孩兒的好幾倍。

寧豫是從布滿荊棘的叢林中廝殺過來的,憑自己的本事贏得重視。

現代社會的商戰裏,他們小輩雖然會‘自相殘殺’,雖然她那弟弟就是個拖後腿的二百五,父母也沒有任何助力……

但比起謝樅舟,寧豫覺得自己算幸運,甚至算是幸福。

寧曾帆和戚惠雖然軟弱,但起碼是一對正常的父母,讓她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寧豫只在爺爺那裏體會到挫敗感,和一種人生被掌控的無能為力的感覺。

就像高中時候,她只是做了寧從光眼裏所謂的‘錯事’,就要不分皂白的被攆出去罰站。

冰天雪地中……爺爺就是刻意要那麽懲罰她,要她記憶深刻。

寧豫也確實記得,之後越和老爺子相處越如履薄冰,但很少‘犯錯’了。

她在慕尼黑認識的心理醫生告訴過她這叫做一定程度上的‘創傷’,是記吃不記打的反義詞,她是記得太清楚了。

但其實,寧豫蠻不以為然。

她知道自己要什麽,股權就是命脈,當所有股權都在老爺子手裏聽他安排的同時,她必須保持這種乖巧聽話,但同時又極有手腕的態度。

這叫做隱忍,蟄伏,並不是創傷。

今天聽了謝樅舟的過往,寧豫知曉他這才是受過創傷的底色。

然而他還能長成這樣一副脾氣蠻好,沒有刻板的極端,陰郁,偏激等等……

她真的還蠻意外的。

謝樅舟問她:“你在想什麽?”

他們已經三分鐘沒有對話了。

目前他因為不安而處於一種‘高需求’的階段,想問就問。

寧豫思索片刻,老實回答:“我在想父母之間的會面,要不要推一下?”

雖然寧曾帆已經問過她幾次這個事了,認為很有必要,但她在這個時候也不大想為難謝樅舟。

就他母親的這個狀態,要兩家人安穩吃個飯不是天方夜譚的事情嗎?

謝樅舟從她眉眼中隱晦的情緒捕捉到了她‘為自己著想’的這個信息,黑眸忍不住的一亮。

他皮了一下:“被你關心的感覺很好哦。”

……

“不過可以一起吃飯。”謝樅舟很快就識相的說起正事:“只有我爸和我哥出席就好了。”

雖然有點奇怪,但家裏只有爸爸沒有媽媽的場景也不少見。

寧豫思索片刻,斟酌著問:“這樣好嗎?”

“挺好的。”謝樅舟淡淡道:“她也不會想出席和我有關的場合。”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連家長會都沒給我開一次。”

大抵是因為他和樅卓兩個班級,每次卓雅都不會選擇他。

謝樅舟講這幾句當然沒有刻意賣慘,但事實就擺在這裏,僅僅是說出來就已經足夠可憐了。

他講得平平淡淡,但寧豫發現自己心裏真的有點酸,像是……心疼他。

她眸光微閃,趁著紅燈的時候側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謝樅舟眨了眨眼,明知故問:“要不要一起吃飯啊?”

寧豫回神,別過頭去。

“你說的方法可以,但也得等等。”她想起昨天就想和謝樅舟說,但又忘記的事:“我下周去港城出差,得去一周,回來吃吧。”

謝樅舟聞言,長眉輕皺:“出差?”

唔,剛結婚就讓自己獨守空房嗎!

“嗯,和那邊一家公司有生意要談。”寧豫頓了一下,轉頭看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有時間嗎?”

謝樅舟一楞,瞬間覺得和寧豫在一起的感覺很像是飆車。

上一秒地獄,下一秒天堂的。

但卻是他這種冒險主義者的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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