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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明祖 【在傳統漢人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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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明祖 【在傳統漢人王朝,……

【在傳統漢人王朝, 即便是再大的地主豪強,頭上也懸著皇權、法度、科舉體系以及鄉論清議等多把利劍。

土地兼並太過,可能會引來皇帝的打擊;行事過於肆無忌憚, 可能會被監察官員彈劾;家族若想長久, 必須培養子弟讀書科舉, 進入官x僚體系。

但在元朝, 這一切約束在很大程度上失效了。】

【蒙古統治者不熟悉、也不關心漢地的這套覆雜規則。

他們只認‘包稅’的效率和結果。】

***

漢武帝時期

商人們怔怔地看著天幕上後世的好日子, 幾乎都要熱淚盈眶:和那些後輩們比起來,他們現在過的哪裏是人過的日子!!

他們怎麽就這麽倒黴, 幾千年才出了三四個的超級皇帝就這麽被他們碰上了其中之一!

蠢蠢的多可愛啊[沈醉花癡臉/.jpg]

***

【於是,一個奇特的現象出現了:

許多漢人豪強,在元朝的統治下, 非但沒有感到‘亡國之痛’, 反而獲得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可以肆意擴張自身勢力而幾乎不受制約的‘黃金時代’。

這群人, 也順利成章地成了維護元朝統治的一條護城河。】

【所以在元末天下大亂時, 我們可以看到,南方許多漢人豪強最初的選擇可是組織“義兵”助元剿匪!

——他們‘剿起匪’來, 可比普通的蒙軍士兵還要盡心百倍!】

***

明洪武年間

朱元璋看著天幕, 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他太清楚這些人的德行了。

“不願意又如何?這條護城河,太淺!”

***

【說到這裏,我們都可以發現, 蒙元的種種作為,其實都是與正統王朝背道而馳的。

我想, 他們並沒能理解正統王朝種種作為下的底層邏輯——】

天幕上, 文字依次浮現而出: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孟子》

“君者, 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荀子》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道德經》

……

【用什麽都行,中國先賢在皇帝這一職位都未曾出現的過去,就已將“責任與地位”深深綁定。】

【“居其位,安其職,盡其誠。”這是刻入我們文明基因的共識。

而一個王朝出現的意義是什麽?

開疆拓土?增收稅務?

不!一切的一切到最終都都該為“讓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這個目的服務!】

【王朝的合法性,來源於此!統治的根基,深植於此!

你或許可以用武力奪取天下,但若不能履行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天命”,你的統治就永遠缺乏那份最關鍵的“認同”。

元朝忘記了,或者說,他們從來就沒有真正理解、願意理解過這一點。

——也許,是不屑於學習手下敗將的東西呢?】

***

北宋

王安石沈默地看著天幕上“讓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一行字,眼神覆雜。

他也想啊,可是通往那邊的道路,太難探索了……

*

秦末

陳勝嘴角揚起一抹奇異的笑容: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那又何必馴服!

他再一次高喊出曾經的宣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

【沒有這個還是不屑於學習這個思想都不要緊,因為戍卒叫涵谷舉遲早會來教你做人,見鬼的統治者和你可笑的王朝一起滾地下後悔去吧!】

天幕上,最終定格在元末農民起義的洶湧浪潮中。

衣衫襤褸的士兵,高舉著簡陋的武器,沖向腐朽的元朝統治。

那曾經不可一世的蒙古鐵騎,在內部腐化和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元朝,用它的短暫而混亂的統治,反向證明了:任你武力登峰造極,若不能以民為本,若不能承擔起讓這片土地上人民生活的更好的責任,那麽它的覆滅,就是歷史的必然!】

***

明洪武年間

朱元璋站在殿外,望著恢宏的南京城,心中波濤洶湧。

他出身微末,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蒙元統治下的民不聊生。他比任何帝王都更理解“水能覆舟”的含義。

“讓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他喃喃重覆著這句話,目光從南京城的繁華景象,仿佛看到了那些在移民路上倒下的百姓,看到了雲南在沐氏經營下逐漸覆蘇的田園,也看到了北方依舊需要警惕的邊患。

“不容易啊……”

***

【而元朝制造的這一堆惡果,可不會隨著王朝的覆滅一起消散。這都需要繼任者來吞!】

***

話說到這個地步,再遲鈍的人品起天幕之前那句“錘實了今日的基本盤”,都品出了不一樣的滋味。

有心者算了算他的局面,更是直接倒抽了一口涼氣,你瞧瞧這都是些什麽!:南北隔閡;基層失控;經濟畸形;文化撕裂;邊患還在!

這還沒算上王朝平日裏就會有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其他麻煩!

低精力人看了一眼這個爛攤子就嘎嘣一下亖這兒了好嗎!!

好在朱元璋不僅不是一個低精力人,他的精力旺盛的還足夠超越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

***

【其中最重要的,當然還是稅收這個問題。】

【我想老朱看這群地主老財,肯定已經不爽好久了。

所以建國後,把這群人的處理優先級提溜到了和張士誠、方國珍等昔日政敵在江南的殘餘勢力一個清算時間的檔次上。

對蘇州、松江、嘉興、湖州等地的豪強課以極其沈重的賦稅,這就是著名的‘蘇松重賦’。

又又又敲黑板了,‘蘇松重賦’這點之後還要再議一下。】

【還讓人“讚助”修築城墻什麽的。

沈萬三家族,就是倒在這幾招狠手下最著名的一個。】

【只是這幾招,能不能剮幹這些巨戶的財富先不說,但肯定動搖不了他們在當地的根基。

比如土地、比如宗族網絡。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說不定十年以後再來看又是一條好漢。】

【沒關系!朱朱怎麽可能會留下這麽大一個讓後人如鯁在喉的毒點!

還記得之前的移民實邊嗎。

這群人可不就用在這兒了!

雖然數量上不是很夠,但他們有錢有人,在建設邊疆的時候能派上不少用場!】

***

漢武帝時期

商人們眼中原本的羨慕飛速被驚恐、慶幸取代,媽耶!還好他們沒生在後世!

想想之前分析的朱皇帝這手的用意:除了人脈;用豪強的錢去給他建設邊疆;留下一個清明的江南……

敲骨吸髓也不帶這麽狠的啊!!

算遼算遼,在陛下手裏,老實挨打好歹不必擔心小命安危……

***

【跟著皇帝視角走報仇路線真爽啊!】

安禾忍不住感慨

【元朝總共一百年還差點兒的國祚,削頭去尾就當他們過了七十年的好日子好了,老朱這兩爪子一扇,我的憤怒直接去了一大半。】

【但,光是□□消滅和強制遷徙,對於建立一個穩固的新王朝來說,還遠遠不夠。】

天幕上,象征著元朝統治的腐朽巨塔在農民起義的烈火中轟然倒塌,但留下的並非一片凈土,而是一片狼藉的廢墟。

【蒙元留下的最大爛攤子之一,就是那套已經徹底敗壞、甚至不能稱之為‘體系’的稅收機制。它更像是一張千瘡百孔、爬滿了吸血蟲的破網。】

【朱元璋要做的,不是修補這張破網。他要的,是親手紡線、織網,再造一張全新的、堅韌的、並且繩頭必須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的巨網!】

***

明洪武年間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禦案上堆積的文書,那裏有各地上報的戶口、田畝數字,也有勳貴、豪強試圖隱匿人口的罪證。他的手指在案上有節奏地敲擊著,如猛虎出擊前的最後思量。

“蒙元無道,視天下為牧場,只知擠奶,不管牛羊死活。”他對兒子們道,“而咱大明,要的是江山永固。這稅,該怎麽收,收到幾分,收到誰頭上,學問大著呢。”

***

【朱元璋的‘織網’工程,從最原始的人口與土地開始。】

天幕上,龐大的帝國版圖被無限細化,最終定格在一戶農家、一塊田地上。無數胥吏和裏甲長,拿著冊簿和丈量工具,行走在田埂鄉間。

【他發動了中國歷史上都堪稱極致的戶口和土地普查,建立了詳盡的‘黃冊’(戶口冊)和‘魚鱗圖冊’(土地冊)。】

【這不僅僅是兩部冊子。它們是帝國的眼睛,是朱元璋伸向基層的無形之手!】

【通過它們,朝廷終於能相對清晰地知道:天下有多少人,有多少地,地在哪裏,是誰的,該交多少稅!】

【這一招,直接刨了元朝包稅制和蒙元貴族、漢人豪強賴以生存的根基——信息不透明!

你想隱匿田產?想轉嫁稅負?在魚鱗冊和黃冊面前,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

漢武帝時期

劉徹兩眼冒光:如此精準課稅到人頭的冊子,他也想要啊!

可惜……他幽幽地嘆了口x氣,這個策略於他、於大漢而言並不劃算。

以及……這個工程勢必無比巨大,後世又要如何傳延才好?

***

【有了‘眼睛’,朱元璋便開始著手編織他理想中的稅網。

其核心,便是農業稅。

他給大明天下田賦定下的基準稅率,是“官田畝稅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減二升”。

這個稅率,若與元朝包稅制下那深不見底、名目繁多的盤剝相比,無疑是天壤之別,堪稱“仁政”。

後世也常將其理想化地概括為“三十稅一”,用以形容洪武朝輕徭薄賦的總體精神。】

***

明洪武年間

朱元璋看著天幕。

“元末苛政,民力已竭。今取稅,當如久病初愈之人,需以溫藥徐徐進補,不可驟用虎狼之劑。”他道,“此稅額,雖非處處皆合三十之一,然其意在休養,與漢初文景之治同。”

***

【然而,我們必須清晰地認識到,“三十稅一”更像是一個指導思想和全國性的平均概數,而非一刀切的實際執行標準。】

【其中有土地性質的差異導致稅率不同。

官田、民田、重租田等等稅率都是分等級的。】

【還記得之前劃的‘蘇松重賦’重點嗎。

對於這個議題一直以來學者們都有不同觀點。

有人認為是老朱政治清算,報覆他們曾經支持張士誠;有人認為這塊地南宋以來就是糧食和紡織中心,自古賦稅就重老朱只是沿襲;還有人覺得是因為建都南京朝廷和軍隊需要糧餉……】

【但不管怎麽樣,我們看到的結果就是:其田稅標準遠超全國基準,某些官田甚至達到畝稅數鬥,部分土地實際稅率甚至接近“十稅一”乃至更高!】

【而在其他一些地區,或因貧瘠,或因戰略需要,稅率則可能低於三升。】

***

北宋

沈括看著天幕上江南與西北地區懸殊的稅負對比,下意識地撚著胡須,搖了搖頭。

“名義輕而實則重,此乃賦稅大忌。蘇松雖富,然重賦之下,民力亦有窮時。且一地獨負重擔,必然驅使資本、人口流向輕稅之地,長遠看,於國家整體均衡發展不利啊。”

***

【因此,我們可以這樣理解朱元璋的農業稅:

他確實試圖建立一個相對輕簡的稅收體系,其全國平均稅負水平,或許接近於“三十稅一”的精神,但在實際執行中,由於土地等級、政治考量等因素,稅率是差異化的,尤其在蘇松等特定地區,存在著極其沈重的“懲罰性賦稅”,使得“三十稅一”在那裏成為一句空談。】

【這種“名實不符”與區域間的嚴重不公,從制度誕生之初,就為其未來的運行埋下了深刻的隱患。】

【當然,這個稅率,若與元朝包稅制下那深不見底、名目繁多的盤剝相比,無疑是天壤之別,已經堪稱“仁政”。】

***

明洪武年間

朱元璋默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直到當了皇帝,他方才知,人力有盡時!

轉瞬,他眼中又燃起火焰:日後的稅法必然比今日完善許多,不知天幕可會透露一二?

***

【然而,政策的種子一旦播下,它最終會長成一個什麽樣,就連種下它的那個人也無法預料了。】

【朱元璋希望建立一個穩定、可預測的稅收環境,所以按照他的計劃,明朝稅收是建立在黃冊和魚鱗圖冊之上的。

根據魚鱗圖冊上登記的各戶土地面積、等級,按固定的稅率計算田稅;

根據黃冊上登記的各戶人丁、資產多少,將戶劃分為上、中、下三等九則,按不同等級派發不同的徭役。】

【理論上來說,

全國的稅收總額 = (全國耕地面積×平均稅率) + (全國應役丁口×代役金)

這意味著,如果土地開墾增多或人口增長,國家的稅收總額也應該相應增加。

它不是預先設定的一個固定數字,而是基於清查到的實際資產和人口計算出來的。

這個制度在他這位精力超群、能事無巨細掌控全局的開國皇帝手中,或許能良好運轉。

他將稅率定死,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防止後世子孫和官吏隨意加派,用心良苦。

可惜……】

***

漢武帝時期

“可惜編制黃冊和魚鱗圖冊的工程太浩大、牽扯的利益糾紛也太多了!”劉徹接過話茬。

***

【工程太大啦!

地方官吏為了行政方便,征稅時不再每次重新丈量核算,而是傾向於遵循一個歷史上形成的、朝廷認可的“定額”,這個定額通常基於明朝初年確定的數字,之後稱為“原額”。

冊籍的更新開始變得遲緩甚至停滯,到最後數據嚴重失真。

這又形成了“剛性預算”約束:中央要求地方征收的數額不能少於“原額”,地方也大多按“原額”征收上交,即使實際的田地和人口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

【最能說明這種“定額化”現象的是明朝中央銀庫太倉庫的歲入白銀數額:

明孝宗弘治年間(1488-1505)約 200-300萬兩;

明世宗嘉靖年間(1522-1566)約 200-300萬兩。

你看,幾十年過去,庫入白銀兩幾乎沒有增長,根本不符合經濟發展規律!】

***

明神宗時期

張居正默默擡頭看著天空:是啊,不正常。大量國帑被私人卷走,如此這般,大明要何以為繼?他要,去濁揚清!

***

【說起來老朱搞出來的這種原本是德政,但因為一代代操作的原因到最後變成了明朝負擔的東西還真不老少:

比如當初為了鼓勵墾荒,規定新墾荒地“永不起科”,德不德,太德了!

但後果是大量新開墾的土地從未被納入征稅範圍,國家稅收無法隨耕地面積增長而增長。】

【官僚、秀才等還享有免稅特權,對他們來說,這個正常也夠德了吧。

但是大地主和士紳通過“投獻”、“詭寄”——也就是將田產偽報在免稅者名下等方式惡意逃避稅收。】

【——這倆日後,都是土地兼並的好幫手!】

***

明洪武年間

朱元璋瞳孔地震,他甚至以為自己腦子出了問題,不可置信地讓人把他當年頒發的旨意找出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沒錯啊,免的只是其本人、之後又加了戶內二丁的徭役!

怎麽、怎麽就變成免田賦了?!

***

好在安禾很快把他真實的旨意張貼了出來

【說實話我一開始看到這裏的時候尋思朱元璋這也太訥了,怎麽還給搞這麽一下!

原來他根本就沒免人家田賦,just徭役……】

【是實際操作中,地方官和胥吏往往對享有免役權的家庭不敢輕易招惹,這份特權才逐漸發生了嚴重的異化和擴張!】

【有人找了門路免了稅,但總稅又是個定額……稅收負擔全部轉嫁到那些沒有門路、無力投獻的自耕農身上!

農民哪裏交的起那麽高的賦稅,那就只有破產一條路。明中後期社會矛盾急劇激化,這個‘免稅’策也真是功不可沒!】

【還記得明末李自成起義的口號嗎?

——闖王來了,不納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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