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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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松動
在拾月的精心準備下，盡管姜歲出行的車駕尚未籌備完畢，但要出行的消息，卻已經成功散播了出去。
是日，侯府的車駕如期在大相國寺外停下。
今日寺中人不多，還算清靜。姜歲先去大殿拜了拜，隨後跟著僧人指引，往後去求簽求符。
因佛門清靜地，姜歲穿著也素凈，白色的外衫下搭了一條淺藍色裙裳；裙擺重重堆疊著紗，隨行動輕輕漾開，如一灣溫柔的浪。
她面上也未施粉黛，看起來有些素淡，卻更顯得肌膚瑩潤剔透，仿佛褪去一切紮人鋒芒，露出內裏的柔軟。
在身後，便只有拾月和沈璧兩名侍女一左一右在近處跟著，其餘侍女則拉開更多距離，遙遙相隨。
一行人走過寺中廊下，遠遠望去，實在是一道柔和的風景。
姜歲跟著僧人進入舍中，片刻後，她帶著簽文出來，準備去解簽。
陽春三月，春日的暖意尚不明顯，但空氣中偶然拂動著的小絮卻難以忽視。
姜歲在邁出門檻時，被裹著一點塵沙和柳絮的風吹了下眼，頓時不適地瞇起眼睛，擡手輕揉了揉。
所幸沒有塵沙吹進眼睛裏，只是短暫地迷了一下。她用力眨一眨眼，將那點癢意眨去。
然她皮膚薄嫩，方才揉了幾下，就將眼圈周圍揉得紅了些，仿佛剛哭過似的，在她素淡臉龐和衣裙襯托下，顯得相當楚楚可憐。
早得到消息，特意來寺中“巧遇”的趙晟，在必經之路看見姜歲時，所見的便是她眼圈薄紅、身形緊繃的模樣。
自然，後者是他自己想象的。
但趙晟顯然不懷疑自己的判斷，他微微擡了擡眉毛，眸中閃過了然笑意，一邁腿，就擋在了跟前。
“夫人，又見面了。”
他語氣和善，但攔路的姿態，實在不怎麽有禮數。
姜歲步子一頓，乍然擡眸看來時，那壓在眼底的混雜著不耐與惱火的眼神，也被她現在“泫然欲泣”的模樣，沖混得顯出脆弱。
但她只是這麽看了一下，就很快低頭，硬邦邦地往後退了半步，屈膝福了福身，便打算繞過他走開。
但趙逸顯然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
他背著手，又一邁步，擋在了面前。
“夫人，別這麽見外。難得相遇……上次的提議，考慮得如何了？”
姜歲半垂著眼道：
“殿下，臣婦還有事，稍後再說吧。”
“事？”
趙晟玩味的視線落在她手中緊握的那支簽上，不由笑了笑：
“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寄托，夫人不妨同本王說點更實際的。”
“佛門凈地，還請殿下慎言。”
“好，好。”
趙晟輕笑一聲，沒再擋著路，卻轉過身，十分自然地跟在了她身旁。
“夫人別怪本王說話難聽，只是有些事情……騙著自己，有什麽用呢？”
姜歲依舊半垂著眼，但步子悄無聲息加快了些，儼然一副要擺脫他的樣子。
趙晟噙著了然笑意，將步子邁大了些，依舊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夫人若真篤定無事，也就不會來求神佛了……所求能否實現，夫人跪拜時，心中自有答案了，不是嗎？”
姜歲匆匆的步子驀地一滯，隨即重新加快，幾乎比方才還要快得，走向解簽之處。
趙晟沒再跟隨，只好整以暇地望著那道離去的淺色背影，等在了原地。
他確定，她會回來的。
林葉風吹，那道身影仿佛消失在了解簽處，若非外頭還有那些侍女等候，幾乎讓人懷疑裏頭的人是不是從什麽地方溜走了。
趙晟並未動作，只是與身後跟隨的侍從擺了擺手，讓他們去暫時清場，別讓其他人靠近這裏，打擾可能將要到來的，脆弱的平衡。
不知等了多久，那道淺色身影，才重新出現在視線當中。
趙晟的目光緊緊落在逐漸靠近的人的臉上，嘗試尋找些許破綻。
金色的日光被葉片切割著，斑駁從她面上滑過，將神情也掩飾得看不清晰。
但趙晟唇角似笑非笑的笑意，卻稍稍擴大了些。
姜歲在距他幾步之遙的地方站定，沒再靠前；趙晟亦不曾上前，只靜靜註視著她。
“夫人……不知解簽結果，可否滿意？”
姜歲皮笑肉不笑著：“殿下不妨有話直說。”
“本王已經說過了，本王要……夫人的答覆。”
“關於上次的那個……提議。”
姜歲擡起眼睫，沈靜的烏眸註視過來，仿佛是在回憶……關於那個“棄暗投明”的建議。
窒悶的沈默在二人之間蔓延，由於趙晟的清場，一時沒有人靠近，只剩下了枝葉的響動和幾聲鳥鳴，襯得此地仿佛徹底與俗世隔絕開來。
姜歲看著眼前這張掛滿虛偽笑意和志得意滿的臉，隨後慢慢移開目光，打量了一圈周圍。
依舊沒有別人，明面上，除了她身後的侍女，就只有她和梁王。
這個距離，沒有石案的阻隔，似乎可以更容易……
她垂落著交疊在身前、狀似捏著解簽文的手，輕輕動了動，又碰了碰袖袋中的屬於匕首的堅硬。
要是現在動手，能成功嗎？
唔……佛門凈地殺生，似乎又不太合適。
她權衡一二，還是放棄了這個明顯太過危險的念頭。
“梁王殿下。”
這番思量完，姜歲才輕輕開口，聲音因方才長久沒說話，而顯出幾分啞意與疲憊。
趙晟擡了擡眉毛，示意她繼續。
姜歲卻沒繼續說下去，而是幾不可聞地輕輕嘆了口氣，隨後閉一閉眼，仿佛又權衡許久後，才低聲道：
“梁王殿下的提議，我不可能接受。”
“莫說是我，我的父母兄長和姐姐，也不可能接受。若說明白些，姜家，不會站隊。”
趙晟對此並沒有多少意外，他饒有興致地，等著她下文。
“……但，也正如我所說，姜家不會站隊。”
“不出手，是我能決定的最大的讓步。畢竟有些人，我也的確不想幫。”
她言語依舊平靜，但一字一頓地，仿佛夾帶著微妙又浸染深刻的恨意，讓趙晟幾乎立刻明白了什麽。
後者愉悅地勾起唇角：“這……也好。”
“那麽姜夫人，合作愉快。”
姜歲沒再理會，敷衍地福了福身，就此離開。
趙晟看著對方離去背影，眸中笑意又深幾分。
不論真假……至少聽到了些別的。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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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侯府的車駕如期在大相國寺外停下。
今日寺中人不多，還算清靜。姜歲先去大殿拜了拜，隨後跟著僧人指引，往後去求簽求符。
因佛門清靜地，姜歲穿著也素凈，白色的外衫下搭了一條淺藍色裙裳；裙擺重重堆疊著紗，隨行動輕輕漾開，如一灣溫柔的浪。
她面上也未施粉黛，看起來有些素淡，卻更顯得肌膚瑩潤剔透，仿佛褪去一切紮人鋒芒，露出內裏的柔軟。
在身後，便只有拾月和沈璧兩名侍女一左一右在近處跟著，其餘侍女則拉開更多距離，遙遙相隨。
一行人走過寺中廊下，遠遠望去，實在是一道柔和的風景。
姜歲跟著僧人進入舍中，片刻後，她帶著簽文出來，準備去解簽。
陽春三月，春日的暖意尚不明顯，但空氣中偶然拂動著的小絮卻難以忽視。
姜歲在邁出門檻時，被裹著一點塵沙和柳絮的風吹了下眼，頓時不適地瞇起眼睛，擡手輕揉了揉。
所幸沒有塵沙吹進眼睛裏，只是短暫地迷了一下。她用力眨一眨眼，將那點癢意眨去。
然她皮膚薄嫩，方才揉了幾下，就將眼圈周圍揉得紅了些，仿佛剛哭過似的，在她素淡臉龐和衣裙襯托下，顯得相當楚楚可憐。
早得到消息，特意來寺中“巧遇”的趙晟，在必經之路看見姜歲時，所見的便是她眼圈薄紅、身形緊繃的模樣。
自然，後者是他自己想象的。
但趙晟顯然不懷疑自己的判斷，他微微擡了擡眉毛，眸中閃過了然笑意，一邁腿，就擋在了跟前。
“夫人，又見面了。”
他語氣和善，但攔路的姿態，實在不怎麽有禮數。
姜歲步子一頓，乍然擡眸看來時，那壓在眼底的混雜著不耐與惱火的眼神，也被她現在“泫然欲泣”的模樣，沖混得顯出脆弱。
但她只是這麽看了一下，就很快低頭，硬邦邦地往後退了半步，屈膝福了福身，便打算繞過他走開。
但趙逸顯然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
他背著手，又一邁步，擋在了面前。
“夫人，別這麽見外。難得相遇……上次的提議，考慮得如何了？”
姜歲半垂著眼道：
“殿下，臣婦還有事，稍後再說吧。”
“事？”
趙晟玩味的視線落在她手中緊握的那支簽上，不由笑了笑：
“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寄托，夫人不妨同本王說點更實際的。”
“佛門凈地，還請殿下慎言。”
“好，好。”
趙晟輕笑一聲，沒再擋著路，卻轉過身，十分自然地跟在了她身旁。
“夫人別怪本王說話難聽，只是有些事情……騙著自己，有什麽用呢？”
姜歲依舊半垂著眼，但步子悄無聲息加快了些，儼然一副要擺脫他的樣子。
趙晟噙著了然笑意，將步子邁大了些，依舊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夫人若真篤定無事，也就不會來求神佛了……所求能否實現，夫人跪拜時，心中自有答案了，不是嗎？”
姜歲匆匆的步子驀地一滯，隨即重新加快，幾乎比方才還要快得，走向解簽之處。
趙晟沒再跟隨，只好整以暇地望著那道離去的淺色背影，等在了原地。
他確定，她會回來的。
林葉風吹，那道身影仿佛消失在了解簽處，若非外頭還有那些侍女等候，幾乎讓人懷疑裏頭的人是不是從什麽地方溜走了。
趙晟並未動作，只是與身後跟隨的侍從擺了擺手，讓他們去暫時清場，別讓其他人靠近這裏，打擾可能將要到來的，脆弱的平衡。
不知等了多久，那道淺色身影，才重新出現在視線當中。
趙晟的目光緊緊落在逐漸靠近的人的臉上，嘗試尋找些許破綻。
金色的日光被葉片切割著，斑駁從她面上滑過，將神情也掩飾得看不清晰。
但趙晟唇角似笑非笑的笑意，卻稍稍擴大了些。
姜歲在距他幾步之遙的地方站定，沒再靠前；趙晟亦不曾上前，只靜靜註視著她。
“夫人……不知解簽結果，可否滿意？”
姜歲皮笑肉不笑著：“殿下不妨有話直說。”
“本王已經說過了，本王要……夫人的答覆。”
“關於上次的那個……提議。”
姜歲擡起眼睫，沈靜的烏眸註視過來，仿佛是在回憶……關於那個“棄暗投明”的建議。
窒悶的沈默在二人之間蔓延，由於趙晟的清場，一時沒有人靠近，只剩下了枝葉的響動和幾聲鳥鳴，襯得此地仿佛徹底與俗世隔絕開來。
姜歲看著眼前這張掛滿虛偽笑意和志得意滿的臉，隨後慢慢移開目光，打量了一圈周圍。
依舊沒有別人，明面上，除了她身後的侍女，就只有她和梁王。
這個距離，沒有石案的阻隔，似乎可以更容易……
她垂落著交疊在身前、狀似捏著解簽文的手，輕輕動了動，又碰了碰袖袋中的屬於匕首的堅硬。
要是現在動手，能成功嗎？
唔……佛門凈地殺生，似乎又不太合適。
她權衡一二，還是放棄了這個明顯太過危險的念頭。
“梁王殿下。”
這番思量完，姜歲才輕輕開口，聲音因方才長久沒說話，而顯出幾分啞意與疲憊。
趙晟擡了擡眉毛，示意她繼續。
姜歲卻沒繼續說下去，而是幾不可聞地輕輕嘆了口氣，隨後閉一閉眼，仿佛又權衡許久後，才低聲道：
“梁王殿下的提議，我不可能接受。”
“莫說是我，我的父母兄長和姐姐，也不可能接受。若說明白些，姜家，不會站隊。”
趙晟對此並沒有多少意外，他饒有興致地，等著她下文。
“……但，也正如我所說，姜家不會站隊。”
“不出手，是我能決定的最大的讓步。畢竟有些人，我也的確不想幫。”
她言語依舊平靜，但一字一頓地，仿佛夾帶著微妙又浸染深刻的恨意，讓趙晟幾乎立刻明白了什麽。
後者愉悅地勾起唇角：“這……也好。”
“那麽姜夫人，合作愉快。”
姜歲沒再理會，敷衍地福了福身，就此離開。
趙晟看著對方離去背影，眸中笑意又深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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