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像是舊曲的尾聲,又像是故事……

關燈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像是舊曲的尾聲,又像是故事……

顧決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在走向死亡, 身體的感官此刻已經與他徹底斷聯,而漂浮的靈魂正在無休止地下沈,直至墜入意識的深海。

這種感覺他曾經經歷過一次, 而這一次卻莫名有雪松的氣息纏繞在他的身邊,讓他維持著最後一點微弱的意識。

但這點微弱的意識卻像風中的燭火般閃爍, 因為他正清晰地感受著無數記憶片段湧入他的大腦,不同畫面如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快速閃現。

顧決似乎看見了很多人的臉, 熟悉的人, 陌生的人。這些面容在他面前一晃而過, 而他卻不知道為什麽站在這些人的對立面與他們進行著戰鬥,和同樣是黑霧的同伴一起。

無數視角在快速切換,就像他也經歷了這些過去, 殺死了一些人,又被一些人殺死。

有這麽一刻, 顧決幾乎要迷失在這份視角中,忘卻了自己的過去。

但是,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質問他,“顧決, 你要選擇人類?還是選擇蟲族?”

顧決忽然醒了。

在他睜眼的瞬間,本來只是流動在他身上的紅光開始匯聚,最後形成了一顆閃爍著紅光的石塊, 靜靜地漂浮在他身前。

在這片意識深處的未知空間中,失蹤了三百年的熒惑終於顯露了身形。

但此刻顧決的感官已經完全失靈,曾經如臂使指的向導能力也離他遠去。他分不清自己眼下看到的究竟是真正的熒惑,還是一場臨終幻覺。

他看向四周,卻只能看見一片黑暗,只有他周身這一塊區域被熒惑的紅光微微照亮。

沒有聲響, 沒有人影,也沒有本在爭奪他意識的蟲母。

此刻這裏就只有熒惑,和正站在它面前的顧決。只要顧決伸出手,這被所有人渴求的力量就能落入他的手中。

顧決卻沒有伸出手去碰近在咫尺的熒惑,只是平靜地說道:“你還在等什麽?”

一聲輕柔的嘆息聲響起,本來圍繞著顧決的黑暗終於蠕動起來,四散成顧決更熟悉的黑霧姿態。

周遭的黑暗,不過蟲母龐大身軀的一部分。它一直就在邊上,註視著身處其中的顧決和熒惑。

顧決沒有可能逃脫蟲母的桎梏,而熒惑也在蟲母的掌控之中。

但蟲母卻沒有去觸碰熒惑,而是柔聲勸解道:“你並不需要這麽抗拒,我們的目的並沒有沖突,完全可以達成合作。人類需要這份力量,而我們只是需要收回熒惑本體來斷開聯系。你應該能感覺到我們並沒有說謊,只要得到熒惑我們就會離開這裏,你也可以帶著這份力量回到自己的身體裏。至於這份力量你想要交予誰,都由你自己來選擇。”

熒惑吸收了太多來自人類的精神力量,已經完全和人類融合,甚至反過來抗拒蟲族。

對於如今的蟲族來說,這份曾經的食糧已經化為了毒藥,所以蟲母才一直都在誘導顧決自己去取得熒惑,直到被顧決戳穿存在才提出這個交易。

顧決知道蟲母此刻說的話並非虛假,在剛剛差點融入蟲族意識網的過程中,他不僅是同步看到了蟲族的記憶,也同步了蟲族的思維。

所有的蟲族都在共鳴著說著相同的承諾,只要他選擇在這裏交還熒惑,一切都可以結束。

甚至,在這個只有蟲母和顧決存在的未知空間裏,沒有人會知道顧決做了什麽,他完全可以說自己已經殺死了蟲母,然後帶著屬於熒惑的力量回去,迎接所有人的歡呼。

這是一份讓人難以拒絕的禮物,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為此遲疑片刻。

“我拒絕。”顧決卻沒有一秒猶豫地回答道。

蟲母十分疑惑,在它看來這是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人類不想要繼續戰爭,蟲族也想要結束一切。那麽讓顧決得到熒惑其中的力量,再由蟲母收走作為載體的熒惑,兩者的願望都能完美達成。

它不能理解顧決這麽決絕的拒絕是因為什麽。

而顧決從頭到尾都沒有因為蟲母的話猶豫過,在他看來,蟲母不過是把顧淮當年面對的場景再度覆現了一次。

這份禮物看著難以讓人拒絕,可是收下這個禮物之後呢?

蟲族就算真的離開地球,掌握了地球位置的它們本身就是個隱患,誰也不知道它們是否會在某一天再度歸來。

更何況……

“你們會想要和解,不是因為想要結束戰爭,只是因為畏懼付出代價。借由熒惑繼續糾葛下去,人類最壞的可能性也不過是同歸於盡。但是,失去了這把刀,人類才是真正的再無翻身之地。”顧決說道,這才是人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熒惑的原因。

蟲族雖然也同步得到了部分顧決的記憶,但它們並不能真正理解人類的行為。

人類渴求的並非力量本身,而是這份力量帶來的主導權。會去追尋熒惑的力量,不過是因為這是人類唯一能夠威脅蟲族的方式。即使這份力量的代價是人類自己,但如果失去了這把唯一的雙刃劍,誰能保證未來蟲族的想法不會改變?

蟲母在嘆息,她終於放棄了去勸解顧決。對於蟲族來說,人類這些多變的想法總是難以理解。

但蟲母依然為此疑慮,畢竟對於蟲族來說,只要得到熒惑就足以解決所有問題。哪怕其中的力量會讓蟲族的意識網被汙染,但只要得到這份力量,蟲族就有離開地球的能力,去往下一個牧場。

顧決拒絕這個兩全其美的提議,拼盡一切,甚至賠上自己和其他人的性命,只是為了給蟲族制造一個可以愈合的傷口。

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你真的和顧淮很像,總是在執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蟲母決定自己去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它的身軀再次膨脹,將本來被熒惑的紅光照亮的小空間占據,“他拒絕成為我們其中的一員,但我想,你會很好地融入我們的。”

黑霧將顧決和熒惑一同吞噬,這一次,蟲母已經決心將顧決的意識徹底融合,再用x顧決的身軀去轉移熒惑的力量。

但在蟲母觸碰到熒惑的一瞬,它的身形就開始快速膨脹,甚至開始扭曲。

熒惑帶來的不只是力量,還有無數流轉其間的情緒。比起曾經被蟲族分割出去的核心,這更像是又一個新的意識集群。

蟲母意識到了不對,試圖快速吞噬熒惑,用熒惑的力量反向遏制那些意識。

但是熒惑的形體再次散開了,只留下那紅光一般的力量像巖漿一般四散,將蟲母的身軀傷的千瘡百孔。

甚至隨著蟲母開始吞噬其中的力量,蟲族本來和諧的意識網開始出現雜音,無數來自人類的聲音開始在意識網回蕩,他們在哀嚎,在怒罵,破碎的意識僅剩死亡前的痛苦。

蟲母的動作停住了,她終於意識到了問題,但現在已經太遲了,紅光已經將它的身軀完全照亮。這紅光此刻正從它自身內部開始迸發,將蟲族聚集的意識切割,連蟲母凝實的身軀都開始逸散成黑色的顆粒。

是蟲母之前融合的那些來自人類的意識,正常情況下這些意識會逐漸被蟲族的意識同化。但是這份本來屬於熒惑的力量裏,卻有著太多來自人類的情緒,讓本來就不堪重負的蟲族徹底陷入了混亂中,難以繼續壓制那些人類的意識體。

就如同剛才沈浸在蟲族過去中的顧決,此刻蟲族也正感受著這些人的過去,真切地感受著這份來自人類的苦痛。

“因為你們沒有死亡的概念,”瀕死的顧決平靜道,“所以也從來沒有想過或者計算過,自己殺死了多少人。戰爭可以結束,但仇恨要怎麽終結?”

蟲族的意識是一體的,個體的死亡對它們來說,更像是細胞自然的新陳代謝。

即使它們知道對於人類來說,死亡的概念截然不同,但它們依然無法理解這份來自人類的真切憎恨,而此刻這份怒火已經將它們點燃。

這份從人類身上衍生而來的情緒,化為了真正的火光,穿透了黑霧,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蟲母停下了扼殺顧決意識的舉動,再次退開。

因為她發現了,隨著顧決意識的微弱,熒惑的力量也在同步微弱下去。此刻的顧決就是作為熒惑力量載體的通道,如果殺死顧決,熒惑就會消散。但是如果維持顧決的意識,它們就難以獲得熒惑的力量。

“你們一直弄錯了一件事。”直到這個時候,顧決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他的身形有些不穩定,但他的聲音卻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通往這裏的方式並不是通過我的死亡,這份力量也並不是只能由我開啟。”

伴隨著他的話,本來圍繞在他身邊的黑霧開始左突右突,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蟲母的身軀裏鉆出來。最後有一團黑霧強行脫離變成了一只幼年貓科動物的形狀,跌跌撞撞地向著顧決的方向奔來。

那是賽爾特的精神體西伯利亞虎,也是顧決真正能夠到達這裏的原因。

黑霧因為蟲母的虛弱終於開始變得淺淡,更遠的地方終於顯露。

那是無數的光點,那些光點有些在飛速劃過,有些在停留在原地。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人的意識,至少是一個人曾經的意識。

這裏就是人類的潛意識海,是人類的思維匯聚之處,也是每個人類最後遺留下來的饋贈。

人類尋找了三百年的熒惑,但他們渴求的這份飽含血淚的力量,其實早就藏在他們自己心中。

蟲族最開始給出熒惑的原因,是讓顧淮拿去改善妻子的體質,讓她的絕癥不藥自愈。但這也說明了一點,熒惑不止作用在人類的精神上,也作用在人類的□□上。

短期接觸可以改善體質,那麽長期接觸呢?

但是三百年過去了,人類的身體並沒有發生異變,只有不斷出現的覺醒者,證明熒惑依然還在影響著人類。

所以蟲族才會選擇放棄地面,選擇潛伏在地心等待熒惑再次現世。因為它們知道熒惑已經不在現實世界了,而它們無法確定前往那裏的方法,只能選擇等待人類自己找到熒惑的去向。

但是當蟲族再次感受到熒惑的力量時,卻是顧決陷入瀕死的那一刻,這也是為什麽它們會認為來到這裏的途徑是顧決的死亡。

在那之前,蟲族其實並不是不知道顧決的存在。

因為它們和人類是有交流的,只是這些交流更像是單方面的洗腦。人類的思維難以接受蟲族的共頻,幾乎所有接觸過蟲族的人都會以腦死亡作為結束,只能得到片面的信息,而蟲族則能得到人類的記憶。所以它們其實一直知道顧決的存在,也知道那些人將顧決視為顧淮的轉世體,甚至想要讓他成為計劃的核心。

但是轉世這些虛無縹緲的事並沒有被它們放在心中,傲慢的蟲族有著足夠的耐心去等待一個答案,由人類自己得出的答案。蟲族也正在等待這些人實驗的結果,看看顧決的精神體到底是否像他們所猜測的那樣特殊。

只是人類手段的狠辣也超出了它們的預期,而當蟲族發現問題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因為那份來自熒惑的力量只是一點微弱的感應,但作為載體的顧決卻在來到它們面前的這一刻,即將步入死亡。

它們無法在顧決身上得到答案,更不知道他是在哪裏接觸到了熒惑。即使可以在當時將顧決的意識融合,從他的記憶中尋找答案,但蟲族不能確定特殊的是否是顧決的精神體。

所以蟲族才必須用那份力量將顧決的身體定格在死亡前,等待他再次接觸到熒惑的那一天。

如果不是因為在監獄時顧辰風戳穿了蟲族的存在,再加上尼古拉斯等人的行動讓顧決擺脫了控制,蟲族還會繼續等待下去,畢竟它們已經等待了三百年,不在乎多等待這麽幾年。

雖然它們沒有更多時間去確認當時的顧決接觸熒惑的方式,但它們也已經得到了找到熒惑的鑰匙,那就是顧決的精神體鴻鵠。

當時的熒惑是被顧淮的精神體青鳥帶走的,那麽顧淮將開啟的鑰匙設定為自己的精神體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只是蟲族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熒惑的力量是因為顧決的死亡出現的,趙詩容一直在研究的又是什麽呢?

而這才是趙詩容真正想要隱藏的秘密,而她真正想要隱瞞的對象,不是被熒惑的力量吸引而來的人類,而是始終徘徊在人類歷史上空的陰霾——蟲族。

因為真正前往熒惑所在之處的方法,並不是顧決的死亡,也不是賽爾特的死亡,而是顧決與賽爾特的精神鏈接。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顧決伸手將那團貓一般大小的黑霧抱在懷裏,這麽自言自語道,“夢見一只貓趴在我的腿上。”

顧決和賽爾特第一次見面是在那個研究所附近,但那卻不是他們的第一次接觸。

在那段被賽爾特自己遺忘的記憶中,他曾經見到一只初破殼的白羽小鳥。

而顧決也曾經做過一個夢,在他覺醒成為向導的那一晚。他夢見了一片星空,夢見了一只貓一般大小的幼虎奄奄一息地靠在他的腿上。但在夢境的最後,那個幼虎卻奇跡般的康覆了,用帶著柔軟細絨的頭頂輕輕蹭了顧決的手。

那個夢並沒有在顧決心中留下什麽印象,他也從來沒有和別人提起過。

就像賽爾特也沒有和人說過,他夢境中那只在他掌心中的幼鳥。

他們都不清楚這個夢意味著什麽,唯一一個真正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是趙詩容,因為她的研究內容就是人類的潛意識海,而這正是一切的開端。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趙詩容真正的研究方向一直都是熒惑,所謂的潛意識海只不過是她用來隱瞞自己真正實驗方向的借口,畢竟趙詩容在東區參與的研究內容就與熒惑有關。

而趙詩容後來研究出的那些有著熒惑力量的藥劑,更是讓幾乎所有人確定了趙詩容當時從東區逃走的原因,就是因為熒惑在她的手中。

但其實正好相反,潛意識海才是趙詩容真正的研究方向,後面有關熒惑的藥劑才是用來轉移其他人註意的研究。

蟲族有意識網能夠鏈接所有的蟲族,那麽被熒惑力量影響的人類真的沒有類似的存在嗎?

基於這個疑問,趙詩容才將自己的研究內容轉向了人類的潛意識海。

她成功了,但也失敗了。

趙詩容研究出了一個藥劑,試圖將哨兵和向導的力量混合在一起,用類似精神鏈接x的方法尋找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潛意識海。而這支藥劑就是能夠把人變成意識體的藥劑的前身。

也正是那個時候,她的實驗室出現了第一次混亂,因為接觸到這支藥劑的研究員意識到了這個藥劑或許可以讓普通人也能覺醒。

但當趙詩容以雷霆手段將試圖偷走藥劑的研究員處理之後,看到的卻是倒在地上的賽爾特。

在那場混亂中,那支未經實驗的半成品藥劑被匆忙打翻在地,藥液揮發之後,正好被尋找母親的賽爾特吸入。

趙詩容找到賽爾特的時候已經太遲了,當時賽爾特已經沒有了呼吸,籠罩在他身上的只有那層紅光。

那種莫名的力量定格了賽爾特的身體時間,讓他定格在了完全死亡前的一刻。

趙詩容抱著自己兒子的屍體,和匆匆趕到的安德森反覆承諾自己一定會將兒子帶回來。即使她自己也不相信這個承諾,但她卻在逼著自己去信。

她再次成功了,賽爾特活了過來,而她也完善了自己的那支半成品藥劑。

但這卻是悲劇的開始,因為趙詩容終於意識到這帶著紅光的力量是什麽。而作為接觸過熒惑資料的人,她很清楚這件事會導致什麽結果。她正是因此才決定逃離東區,並且不再研究相關內容。

趙詩容明白,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蟲族知道到熒惑的所在之地。但是因為她的研究,當時的研究員都或多或少接觸到了一點相關資料。雖然那些人還不知道具體的研究情況,也不知道出事的是賽爾特,但他們總能反應過來。

已經發生的事無可挽回,趙詩容必須要用一個更大的謊言去掩蓋這件事。

為了人類的未來,她必須付出一切,不管是她自己還是整個研究所的人,甚至是自己剛剛才拼盡全力救回來的兒子。

正如同選擇犧牲顧決的顧辰風和秦好,他們都是這樣的人,愛著自己的孩子,卻又有更重要的事物置於之上。

而那支能夠讓人變成意識體的藥劑,就是趙詩容留下的最大的陷阱。

當人們因為渴求熒惑的力量使用這支藥劑的時候,也就是熒惑藏得最深的時候。

因為能夠開啟那裏的鑰匙,只能是人類自己。

失去了□□失去了人類自我定位的意識集群,已經失去了去往人類潛意識海的可能。但這份變成意識體的力量又確實屬於熒惑,就算是蟲族也會被迷惑。最後他們只會在尋找熒惑的歧途上越走越遠,將熒惑真正所在之處隱藏。

所以就算當時蟲族選擇強行融合顧決的意識尋找熒惑的存在,它們也無法得到答案,只能得到一具無用的軀殼。

“而真正得到熒惑的條件,只能是擁有熒惑完整力量的人類。”顧決自言自語般低敘著,似乎完全不擔心這些話語被身邊的蟲母聽見。

這一點,就算是趙詩容也不知道,她知道的只是熒惑所在的位置,卻不知道當時在那片潛意識海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不知道本來不可能見面的兩個人因為潛意識海的存在短暫相會。

當時的顧淮選擇將熒惑藏在了潛意識海,就沒有想過讓它能夠再次被人取出,所以他設置了一個不可能被完成的條件。

與其說是顧淮故意設置的條件,不如說是熒惑本來就會被同源的力量吸引,就像蟲族就是圍繞中心核的存在。而在熒惑被人類的精神力量浸染三百年後,它的力量已經分散於所有人身上,而想要吸引它再次出現,就必須要來自人類的同源力量。

而潛意識海的存在,則讓這個條件無法被達成。

雖然每個人類的意識都存在於這片潛意識海中,但是想要進入這裏,只能夠通過覺醒者的精神鏈接。因為覺醒者之間的精神鏈接本來就是存在於潛意識海中的通道,只是覺醒者自身還未意識到這點。

但就算是真的有人碰巧進入了潛意識海,他們也不會記得發生了什麽,更不會吸引熒惑再次出現。

因為不管是向導,還是哨兵,他們擁有的都只是熒惑力量的一部分。所以他們才需要通過精神鏈接平衡彼此的力量,而這份力量的承擔者,也包括了他們雙方的精神體。

如果像使用那支藥劑的情況,將把兩個人連同兩個人的精神體融合在一起,這份力量倒確實與熒惑同源,足以吸引熒惑再現。但那個東西也不該被稱為人類,更不可能回到這片屬於人類的潛意識海中。

但是當時的賽爾特被那份藥劑的力量影響,在未完成覺醒的狀態下就進入了潛意識海中。

被藥劑影響進入了覺醒過程的他,本能的尋找與自己契合的向導梳理自己混亂的力量。而在那一刻,正好也是顧決進入覺醒過程的時刻。

於是,漂浮在潛意識海中的賽爾特在顧決的精神圖景裏見到了他,也見到了初生的鴻鵠。有著稀疏白色羽管的幼鳥待在賽爾特的手中,“啾啾”叫著,溫暖的軀體帶來清晰的心跳聲。

而在精神圖景中的顧決,則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幼虎。

本來不可能達成的兩個條件被達成,熒惑的力量被同源的力量吸引,讓賽爾特有了活下來的可能性,也讓日後的顧決得以活下來。

他們因為彼此的存在而改變了命運。

即使而後的十五年,他們沒有再見過面,卻終究在命運之下見到了彼此。

信息素比他們的記憶更早認出了彼此,將他們兩個人陰差陽錯地聯系在一起。

但是不曾被預想的開局,帶來的並非錯誤的故事。

熒惑到底是在賽爾特身上,還是在顧決身上,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它並不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而是在他們兩個人鏈接的盡頭。

死亡並不是通往這裏的方法,只是因為瀕死時的思念讓他們兩人之間的鏈接格外緊密,才會讓熒惑的力量再次出現。

而瀕死時,顧決的精神體橫渡潛意識海去見的是他最後思念之人。

如果不是因為蟲族和後續的研究員維持了顧決身體的生機,他的意識沒有可能再次從潛意識海中返回。

但是現在,顧決已經和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感知。蟲母的存在也讓這份精神鏈接不再穩定,甚至這片潛意識海還因為發現了蟲母的異樣開始隱隱波動。

“所以,這裏也根本不可能離開。我做不到,你們也是。”顧決道,這才是他真正準備的陷阱。

他選擇拒絕蟲母的提議,不僅是因為那些過往,更是因為此刻他才是真正占據了主動權的那個人。

顧決的母親希望他能夠成為新種族的核心,他父親希望他能夠直接殺死蟲母。他們養育了他,不僅是血脈的共通,更是在成長的點滴灌輸的思想。

但是此刻顧決在這裏,做下了自己的決定。

秦好等人的設想過於激進,沒人能保證最後的是人類而不是有著人類情感的蟲族,顧辰風的計劃又缺少後續,蟲母出現的只是它的一部分,就算它受損,也不代表蟲族本身存在的消失。而這件事必然會導致人類和蟲族的戰爭再次開啟,沒人能保證最後的結果。

“但是如果把你困在這裏,你的力量遲早會被這片潛意識海蠶食。蟲族能夠通過熒惑的存在吞噬人類的精神力量,人類當然可以通過熒惑的力量反向吞噬你。吃人,和被人吃,都是一樣的方法。只要你有一點殘留,人類都可以借由這份聯系將蟲族的力量吞噬。”

顧決一邊說著,一邊擡頭看向那些光點,每個光點都是一個人,或者曾經是,而其中或許也有著他認識的人。

在人類的死亡過程中,大腦或者說意識總是先於□□徹底消亡。而這裏,正是所有人的意識匯聚之處,所謂的死而覆生,不過是因為意識從此回到了還未徹底死亡的□□中。

但是蟲母為了進入這裏,切斷了顧決和身體之間的聯系,也讓本來存在的通路消失了。

所以蟲母沒有離開這裏的可能性。當然,顧決也沒有,他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活下去。

“現在輪到你選擇了。”顧決道。

蟲母也終於意識到了此刻局勢的轉變,熒惑已經沒有可能被取回,現在連它自身的存在都在被威脅。

是嘗試繼續吞噬顧決的意識,再試圖作為人類回去?還是留在這裏,作為蟲族的意識核心慢慢被人類消化?

蟲母在嗡鳴,它不再言語,畢竟語言本來就是蟲族對人類習慣的模仿學習。

它的x身形開始破碎,本來就被紅光的力量切割的黑霧軀體化為黑色顆粒落下,再慢慢消散,

蟲母的選擇是,殺死自己以及所有的蟲族。讓這份漫長的痛苦盡早來到尾聲,同時不讓人類有機會吞噬蟲族的力量成為最後的勝者。

黑色顆粒落下,顧決的意識也在隨之消散,蟲母的自我銷毀也同時讓顧決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破損。

但因為蟲母的消亡,那順著精神鏈接而來的雪松氣息更加清晰了。

或許顧決將這些和盤托出,逼著蟲母自盡,不僅是因為他擔憂蟲母為了延續生命要吞噬潛意識海中的意識,也是因為他還抱有最後一點幻想,或許在最後他還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體中,去見一眼賽爾特。

但是隨著意識的消亡,這點最後的幻想也破碎了。

可惜,他已經進入這裏太深了,此刻的精神鏈接已經無法傳遞出更多的信息了。顧決心想,那些來不及說出的話都只能等待以後了,或許等到他們的精神都歸於這片潛意識海時,他們還有再見的那一天。

只要他們之間的鏈接還在,這份思念都終將傳遞到另一個人身邊。

顧決當然知道賽爾特會怎麽做,畢竟賽爾特的半身此刻已經陪伴在他的身邊,而賽爾特也將隨之而來。

他們將在這片潛意識海中再度相逢。

但是在顧決的思維徹底散去之前,他卻看到了一只青色的大鳥向著自己而來。

那只大概看起來和鴻鵠有幾分相似,但是羽毛卻是青色的。

潛意識海不該有任何有形之物,除了蟲母和被影響的顧決,這裏只有純粹的意識。活著的意識,死去的意識,就像是鐫刻著人類歷史的書卷,埋葬著所有人的過去。

但是在這片無形之海中卻出現了一只有著形體的青色大鳥,顧決幾乎第一時間意識到了那是誰——是顧淮的精神體青鳥。

這只青鳥註視著顧決,它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將蟲母的殘骸吞入口中,再次振翅離去。

它才是熒惑的最後守衛者,就算蟲母沒有在切斷顧決身體聯系的情況下進入這裏,它也會出手殺死顧決,保證蟲母被留在這裏。

顧決沒有多餘的力氣開口,但是可他分明卻感覺到有什麽存在推了推自己。

他看向身後,卻只在朦朧中看到了一條黑曼巴蛇和一只蛇鷲。但當他定睛看去,卻只看到兩個靠在一起的閃爍光點。

顧決在這份力量的推動下,慢慢地向上浮起,速度越來越快,將這一切通通拋在身後。

他想呼喚什麽,然而,那兩個光點已經離他遠去了。

但這是人類的潛意識海,聲音並不需要通過言語傳播,所以顧決知道,他們已經聽到了。

******

“這是……什麽?”

在蟲母的身軀在潛意識海破碎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了蟲族開始莫名其妙的向上飄起,像是感應到了什麽試圖離開地球。

無數黑色顆粒遍布天空,就像壓在所有人頭頂的帷幕,即將落下帶走人們的性命。

但是這些蟲族才剛剛飄上天空,就開始向下墜落。

無數的黑色顆粒劈裏啪啦地砸落在地,砸進地上的人眼睛裏。

但是他們卻不舍得眨眼睛,定定地看著天上,不敢置信眼前都發生了什麽。

終於有人顫巍巍的開口了:“我們……贏了嗎?”

沒有人回答,人們都在拼命想要確認自己和親人的存亡,沒有人顧得上去確認蟲族的情況。

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回蕩在這片潛意識海中,匯聚成一條情緒的河流。

人類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們的意識卻像是樂曲中的音符彼此跳躍著。

這些或喜悅或悲傷的聲音,穿透了地面,穿透了這片破敗的建築,一直傳到了賽爾特的耳中。

而那些聲音敘說的細節他都不在乎,他在意的只有一點。

顧決呢?他還活著嗎?他醒了嗎?

賽爾特去觸碰顧決的臉,但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手指太冷還是因為顧決的皮膚太冷,他除了一片冰冷,什麽都沒有感覺到。

混亂的五感不斷將各種破碎的信息傳入他的大腦,直升飛機的聲音,路元正用廣播嚷著“人呢?活著沒?”的聲音,邊上聞羅生焦急說著什麽的聲音。

但賽爾特卻偏偏無法看清近在咫尺的這個人的面容,也無法聽清他的心跳,更無從用麻木到失去觸感的指尖判斷觸碰對方手腕是否傳來脈搏。

所以他只能低頭,將自己的耳朵輕輕放在顧決的心口。

曾經西區的首席哨兵,擁有最強五感的哨兵,此刻卻用這種方法去傾聽一個人的心跳。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像是怕驚動什麽,又像是害怕什麽。

然後他聽到了心跳聲。

微弱的心跳緩緩跳動在胸腔,聲音通過振動傳遞到賽爾特的耳邊,就像這顆心臟正跳動在他自己的心口。

“撲通”、“撲通”。

像是舊曲的尾聲,又像是故事的序章。

-----------------------

作者有話說:雖然拖了很久,但還是認真寫完啦,正文到這裏就結束了,因為想湊個一百章完結,所以寫了個大長章

後面還有兩個番外,一個是後續,一個是福利番外的if線,都不長,大概兩千字以內,算是一點補充

全部結束之後會改一下文名文案,當時開文的時候屬於一拍腦子就上了,也沒想那麽多,本來是想寫點相愛相殺feel的,但好像變成小情侶的把戲了……但總之xql99就對了!

下本會開《社恐主角,但高危版[無限]》,應該是在過年前開,大家有緣再見!喜歡請務必點個收藏![狗頭叼玫瑰]

預收文案:

時敘收到了一個空包裹,上面放著一張車票,寄件人則是他失蹤已久疑似死亡的前男友。

……綁架信?

如約到達車廂的他被卷入了一場生存率極低的無限流游戲,那張車票不是綁架信而是死亡告知函。

參與這場副本的,有參與了十多場游戲的資深游戲者,有攜帶隱藏道具的幕後大佬。

而時敘,全身上下只有一只黑貓。

時敘和從空包裹裏鉆出來的黑貓面面相覷。

不是,這貓哪來的?

******

游戲開始後,所有人都對時敘的存在發出了質疑。

眾人:“為什麽你會提前進入車廂。”

時序:“哦,因為我是社恐。”

眾人:“為什麽你獨自行動。”

時敘:“哦,因為我是社恐。”

眾人:“為什麽你把車廂炸了???”

時敘:“哦,因為我是社恐。”

眾人欲言又止。

你這個社恐不會是指的社會恐○分子吧?!

《社恐主角,但高危版》《標高危的原來不是環境,而是主角嗎?》

******

在經歷了四場游戲後,時敘終於見到了據說死在了副本裏的前任,但是對方已經失憶了。

時敘看看正在自己懷裏裝無辜的黑貓,再看了看對方發來的消息:“聽說你丟了個前男友?”

時敘沈默片刻,回覆:“T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