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更美好的世界

關燈
第50章 更美好的世界

冬天的時候,保羅成功通過了公務員考試,明年春天,他就會被安排進國防部辦公室工作實習,而凱特也重新回學校開始學習,艾瑪最近一直都是保羅和保姆在帶著,我下樓去蹭飯的時候,就看到保羅動作熟練地正在給艾瑪餵奶。

漸漸張開的艾瑪已經可以窺見她日後一定會是一個漂亮的大姑娘,粉嫩的小嘴唇叼著奶嘴吮吸不停,纖長濃密的睫毛在她粉白的臉上投下扇形的陰影。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去勾她的小手,她握住後就不松開了,抓得緊緊的,那一刻我腦海裏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她以後會長大會談戀愛也會生孩子,越想越覺得難過,擔憂她日後會在其中任何一個環節遭到傷害。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敏感,我總是有一種杞人憂天的脆弱。

保羅把她放進了搖籃裏,看著我眷戀地逗弄著艾瑪的臉,笑著說:“你也可以生一個以後還可以和艾瑪作伴。”

我搖搖頭,無論是出於責任感還是道德觀,我都不會有孩子,“保羅,我沒有孕育一個生命的勇氣,更何況,我喜歡的是男人,兩個男人怎麽生育?”

自從凱特懷孕後,保羅就戒了煙,我來他們家裏也不會抽煙,保姆給我們端了兩杯石榴汁,才堪堪緩解了下我犯上來的煙癮。

“葉利文,”保羅有些擔心地看著我,“如果萬一你和勞倫斯的關系被公眾知道了呢?”

他問:“到時候你打算怎麽面對?”

“他在我身邊,我就不害怕。”平時也會有新聞報道關於同性戀犯罪的案件,要麽雙雙送入監獄接受治療,要麽雙雙殉情而死,國家無論如何禁止同性戀,可相愛的人依然在想方設法相愛,我只知道此時此刻愛情是我的一切,“他會永遠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面對。”

因為那期專訪,我和巴頓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勞倫斯忙於工作的時候,巴頓會邀請我或者去他家或者來我家喝酒聊天,我們經常暢聊到深夜,越是夜色降臨,我們的腦子就更加活躍。

當我把上面對保羅說的那句話說給巴頓聽的時候,巴頓一直到手中的煙燙到了他的手指,他才回過神來,“如果,阿爾弗雷德能夠有你一半的勇敢,我將不惜一切代價,不顧一切法律,不計一切後果和他在一起,如果這個國家不接受我們,我可以帶著他背井離鄉。”

阿爾弗雷德·昆斯是現任財政部長皮爾·昆斯的獨子,目前是國會議員,在愛情和前程之間,他選擇了自己的前程。

“為什麽那麽執著於阿爾弗雷德?”我不解地問,“如果我愛的人不能像我愛他那樣堅定地愛我,我會毫不猶豫地舍棄。”

“可愛情總是讓人盲目不是嗎?”巴頓又點了一支煙,“當你愛那個人的時候,你就會對他抱有幻想,他身上的一切缺點都會被愛遮蓋,甚至人們會自己用愛來構建想象力,把自己的愛人在心目中美化,覺得他在這個世上獨一無二。”

“愛情,讓人盲目又讓人瘋狂,殘酷得像一個儈子手,以天崩地裂之勢向你壓來,你除了忍受痛苦根本無力抵抗。”巴頓看著我的眼睛,“比起羨慕勞倫斯,我更欣賞你,和你聊天,讓我靈感無窮,我想以你為原型創作一個故事,一個年輕勇敢的形象,這樣,哪怕歲月更疊,熒幕裏面的人物卻永遠都不會老去。”

我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下杯,“我將對這個作品充滿期待。”

兩年前,金融巨鱷傑佛裏·薩斯金因涉嫌性侵、組織性交易而被巴倫多薩帝國司法部批捕,服刑10個月後,又再次因為組織性交易被捕,並且被拒絕過億金額保釋金的保釋申請,之後他一直在獄中等待審判,半個月前他在獄中離奇死亡,經法醫鑒定是自殺身亡,但司法部公布的監控視頻缺失了一分鐘,司法部對此的解釋是“監獄監控每晚都會重置”導致,但這並未能平息公眾對傑佛裏·薩斯金死亡真相的質疑。

而傑佛裏·薩斯金死亡案之所以被廣泛關註,是因為兩年前傑佛裏·薩斯金利用自己的財富在私人島嶼上面構建性交易網絡,以勞務工作為噱頭誘騙女性上島進行囚禁,強迫她們為來到島上的“客戶”提供“服務”,而這些“客戶”幾乎全部都是巴倫多薩帝國和奧瑞麥克帝國的政商演藝圈權貴名流,甚至就連奧瑞麥克帝國前元首都疑似是其中之一。

兩年傑佛裏·薩斯金被捕的時候,案件一經GLS社報道,震驚整個巴倫多薩帝國,我當時也有關註到,但當時我不過是大一的學生,根本接觸不到這種重要新聞的資源,拉塞爾教授至今都在持續關註這起新聞。

拉塞爾教授主動聯系了那些受害者女性,對她們進行秘密采訪,並且整理了她們的證言和“客戶名單”,但在N.E上面,但凡涉及這起案件的新聞都被自動屏蔽了,一些出面發聲的受害者有的收到了死亡威脅,還有的離奇死亡。

當時上任元首凱瑟琳·艾薇拉堅持要求司法部門對這起案件的詳細內容進行公布,她不止一次面對媒體的時候說:“我將賭上自己的政壇生涯,為所有被傑佛裏·薩斯金傷害的女性討回公道,這不僅是為了她們,更是為了巴倫多薩帝國的司法公正,也是為了維護政府的公信力。”

沒多久,在下屆大選中,不少富豪權貴公開支持副首相大衛·伯德,向他提供了遠超普通選民的大額資金,並且通過各大主流媒體造勢,抨擊凱瑟琳·艾薇拉執政期間巴倫多薩帝國各種稅收的不合理,使得不少富豪以及中等收入人群倒戈,最終凱瑟琳·艾薇拉在下屆大選中落敗。

而大衛·伯德成為了史上第一位平民元首,沒有任何的家世背景,依靠原配的幫助進入政壇,走得順風順水後就出軌了脫衣舞女,隨後離婚,卻讓他的形象更為親民,我和弗洛伊德見面的時候,他聊起這件事,說:“女性統治的時候,政治不會這麽烏煙瘴氣,男人在不道德的事上面總是很容易沆瀣一氣。”

大衛·伯德一上任,就對外宣稱傑佛裏·薩斯金案從來沒有所謂的“客戶名單”,司法部也由之前的“將會公開所有調查細節”轉為“調查保密”,這一轉變使得大衛·伯德一上任就被抨擊他是富豪權貴推上來的“遮羞布”,當時整個國會所有高級官員幾乎都處於輿論的中心,包括勞倫斯·溫森特。

這起案子本來關註度在逐漸降低,但因為傑佛裏·薩斯金的死亡再次被公眾提起,我知道拉塞爾教授還在在收集所謂的“客戶名單”,我還問過弗洛伊德,試圖想要打聽一點內幕消息,他非常嚴肅地告訴我:“小家夥,不要接觸這個案子,也不要試圖去挖掘真相,把傑佛裏·薩斯金在你的腦海裏抹去,想都不要去想,有不錯的司法新聞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但是這起案子,無論是我還是勞倫斯,都不希望你沾手。”

他每次和我說話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語氣,可這一次,從他的語氣中,我也能感覺到傑佛裏·薩斯金的案件不會簡單,甚至很有可能會有危險。

我看到拉塞爾教授堅持在他的N.E賬號上面發布關於案件調查的疑點質問,以及一些受害人的采訪,卻屢屢被N.E後臺屏蔽或者刪除,我不免對他的安全有些擔憂。

有一部分受害女性獲得了賠償,還有一部分受害者仍在堅持上訴,她們將侵害她們的人員名單列舉出來,卻得不到審理,而拉塞爾教授多次收到了起訴函,不少富豪權貴指控他汙蔑侵害名譽權。

勞倫斯得知我找弗洛伊德打聽傑佛裏·薩斯金的案子後,他隨即就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葉利文,答應我,不要試圖去做傑佛裏·薩斯金的任何報道。”

“可是,”我不想答應,作為新聞人的直覺告訴我,這起案子遠比我目前所了解到的還要不簡單,“勞倫斯,那些受害者需要一個公道。”

勞倫斯沈默了許久,最後說:“親愛的,當我求你。”

學院的那面山茶花墻又開了,今年的冬季我沒有覺得很冷,我和拉塞爾教授冒著細雪走在山茶花墻前,聊起傑佛裏·薩斯金的案子,拉塞爾教授說:“葉利文,你如何看待現任元首試圖掩蓋傑佛裏·拉塞爾的死因真相?”

“拉塞爾教授,”我看著在寒風中開得艷麗的紅色山茶花,對於現任元首,他上任後的確做了很多利國利民的好事,就像積極推進醫保方案一樣,我知道每個能夠上任的政客必然要面臨一些妥協,“勞倫斯跟我說,正義之路,有時候也是骯臟之路,如果正義的實現需要一個人獻祭,你會如何作出選擇?”

“那麽正義對那個獻祭的人來說就不是正義,”他停在花墻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觸摸著一朵嬌艷欲滴的山茶花,“如果需要,我會去當那個獻祭者。”

進入奧德賽藝術學院後,所有的教授中,拉塞爾教授對我的照顧最多,我猜想或許是因為我是他的學生,而且格外敬重他,所以勞倫斯反覆提醒我,摒棄個人英雄主義,可以成為布道者,而不應該成為殉道者。

我試圖勸說拉塞爾教授,放棄對那起案件的調查,“拉塞爾教授,你從來沒有想過放棄嗎?”

他摘下一朵山茶花放入我的手中,“葉利文,你知道嗎?山茶花也叫斷頭花,當它枯萎的時候,它不是一片一片地雕零,而是一整朵從枝頭掉落,我知道你或許現在無法理解我為什麽會對時局如此尖銳刻薄,我當然也希望你永遠都不要理解我此時的心境,對於我來說,理想和正義的踐行,從來就不該處於黑和白的模糊地帶,葉利文,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值得擁有一個更美好的世界,那個世界應該是充滿正義和平,所有人都平等,沒有剝削和壓迫,小孩子可以快樂長大,年輕人向陽而生,老年人安享晚年,沒有階級之分,大家平等地勞作和相愛。”

他加重了語氣,“而我將會為了這樣美好的世界不懈奮鬥,哪怕為此付出生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