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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與惡魔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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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與惡魔為伍

諾亞說:“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勞倫斯是勇士,只有我知道,他是個瘋子,因為無法抵抗對黑夜的恐懼,於是他讓惡魔住進了他的身體裏。”

“布魯斯”很難信任別人,他從來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也從來不願意和任何人交心。

從第一次被“布魯斯”救下來後,諾亞就格外關註他,他發現大部分時候“布魯斯”都是沈默寡言的,對於命令的執行更是說一不二,他天生具有領導者的敏銳和權威。

經過幾次營地的緊急轉移,都讓諾亞看到了“布魯斯”勇敢無畏的一面,但同樣,也讓諾亞看到了“布魯斯”瘋狂而又陰暗的一面。

很難想象勞倫斯在15歲以後接受了什麽樣的馴服,才讓自己接受了“布魯斯”這個身份,以致於他後面很長的時間裏都試圖殺死“布魯斯”,而讓勞倫斯再次出現。

“布魯斯”對死亡缺少應有的畏懼。

他總是沖鋒陷陣,以極其矯健的身姿還有精準的射擊技術,甚至殘暴直接的近身格鬥本事,總是能夠讓他脫險,為此他身上經常出現各樣的傷口他也毫不在意。

諾亞每次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布魯斯”甚至都不需要止疼藥,諾亞說:“你應該更愛惜自己,你如果能夠活著回去,你會前途無量,而且你的家裏人一定也在等著你回去。”

“布魯斯”只是默默地抽著煙,從不和諾亞多說什麽

後來因為工作調動,“布魯斯”離開了西非將近一年。

再次見到的時候,諾亞覺得他眼中的陰影更深了。

特洛伊當地叛軍武裝發生暴力沖突,挾持了20多名當地平明,還將巴倫多薩帝國駐特洛伊的11名軍官作為人質,他們要求巴倫多薩軍方提供軍火和醫療藥品來換這11名軍官的性命,否則他們將會在全球的媒體平臺進行直播斬首。

當時巴倫多薩帝國的國防部長震怒,國內輿論四起,一邊是11個人的性命,一邊是叛軍的威脅。

無論如何選擇,都將是巴倫多薩帝國帝國的恥辱。

就在雙方還在討價還價的時候,海軍陸戰隊第40隊突擊隊指揮官“布魯斯”只身闖進了當地叛軍的武裝據點,並且成功找到了人質的位置發送給外面的隊員。

他的突襲引起據點的混亂,其他隊員找準位置後隨機按照“布魯斯”縝密的作戰計劃進行行動,整個據點槍聲四起,伴隨著手榴彈的爆破聲,不到40分鐘,國防部辦公室裏就收到消息,第40突擊隊成功突襲叛軍武裝據點,成功解救人質,一人重傷。

重傷的就是“布魯斯”,位置發送給隊友後,他就被對方發現了,子彈打完的時候就剩下肉搏,面對十來個彪形大漢,“布魯斯”落了下風,長達10多分鐘的毆打讓他的身上多處骨折受傷,被帶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渾身血肉模糊,幾次停止了呼吸。

諾亞和其他醫生對他進行緊急救治的過程中,“布魯斯”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諾亞的臉,笑著說:“醫生,又見面了。”

諾亞看著他身上的傷口,“我給你上止疼藥。”

“布魯斯”睜著他那雙深邃的灰色眼睛,“只有疼痛,才能保持清醒,才能讓我知道,我還活著。”

他的內臟大出血,這一瞬間,諾亞以為是回光返照。

進行手術後,“布魯斯”就昏睡了過去,諾亞一直在帳篷裏面陪著他,一直到第二天深夜,“布魯斯”就醒了過來,他問諾亞要了一支煙,諾亞搖搖頭,“不能抽煙,布魯斯,你需要休養,你知道你差點就要死了嗎?”

“布魯斯”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根本看不到活人的生機,“我不叫布魯斯。”

他反覆說著這句話,一直到眼角流出了眼淚,諾亞問:“那你叫什麽?”

“布魯斯”說:“我叫勞倫斯,我在奧德賽沃茨男校讀書,梅爾太太每天會給我做好吃的餡餅,特雷西的數學簡直一塌糊塗。”

諾亞接著問:“那布魯斯是誰?”

“是個惡魔,”勞倫斯哽咽起來,“是藏在我的身體裏面的惡魔,它時刻都想要占據我的這具身體,企圖控制我的行為,企圖讓我自己殺死自己,然後讓我徹底成為布魯斯。”

他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戒尺、馬鞭、鎖鏈……這些強加在我身上的東西本不是我應該承受的,我是勞倫斯……”

很多軍人離開戰場後都會留下嚴重的心理創傷,經歷過炮火死亡各種血腥不人道的場面,這些都會放大人心中的陰暗和恐懼,所以很多軍人在退役後需要進行長期的心理治療。

但那一晚,在勞倫斯因為重傷而意識模糊的時候和諾亞說的那些,明顯都是他少年時期的創傷,而他顯然想要通過傷害、疼痛、作戰等等來轉移那樣的傷痛。

他的意志強大得可怕,諾亞試圖了解更多的時候,勞倫斯的防備心就會加重,最後諾亞只能知道,他被要求強行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甚至換掉自己的名字,從而代替一個死去的人活著。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忍受過非人的虐待,對他留下的心理創傷讓他飽受失眠的折磨,因為對黑夜的恐懼,所以勞倫斯減少了自己的睡眠時間。

他的這次英勇表現,被當時在西非的霍華德·拉塞爾進行了詳細的報道,國防部長對勞倫斯也進行了大肆讚賞,他因此在海軍嶄露頭角,後面一路高升。

但那次,無論是報道,還是國防部長的公開讚揚,都用的是“布魯斯”的名字。

我怔怔地聽完諾亞的講述,他笑著說:“勞倫斯和你說的時候,一定是輕描淡寫的。”

我想起那晚勞倫斯和我說起他的過去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述一個陌生人的故事,就連諾亞講起他的過去都有些情緒不受控制。

諾亞看著我,“是不是很難想象,像勞倫斯那樣看上去刀槍不入的人,原來也會有這樣脆弱的一面?”

“人可以戰勝恐懼嗎?”單從勞倫斯的外在還有行為來看,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了過往創傷的陰影,現在的他強大自信,我不知道從過往的創傷裏面走出來需要多大的勇氣,但很顯然,目前我依然沒有。

“消除恐懼的方法,就是直面恐懼,”諾亞揉捏著我的手指,“小葉利文,和勞倫斯好好聊一聊,至少,不應該因為恐懼,而隔絕善意和愛。”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的步伐依然沈重。

我知道諾亞試圖用勞倫斯的過往經歷來讓我放下戒備心,可面對諾亞,我依然選擇了回避。

臉上的傷還沒好,凱特知道我和勞倫斯的關系也需要時間消化,我準備下周再去看他。

買了一杯熱拿鐵後,勞倫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我在諾亞面前說了什麽想必他已經知道了,所以他什麽都沒有問,只是說:“puppy,我愛你。”

我端著拿鐵站在原地,一連晴了幾日後,氣溫已經開始升高,我的身上穿著的是勞倫斯給我買的深卡其色中長風衣,他給我的買的衣服總是那樣的合身。

我回過神來,“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想說的時候,就必須說給你聽。”

我想,他大概想無時無刻地告訴我,他愛我,好讓我徹底放下防備,讓他徹徹底底地將我藏在心底的秘密探得一清二楚。

“勞倫斯,”我頓了頓,“我好想你。”

“乖,等我回來。”

街頭到處都是示威游行的人群,依然是為了路易·維恩的那起案件,案件的影響面越來越廣,民眾對醫保腐敗的強烈不滿情緒已經達到了高潮,特別是奧德賽不少學校開學後,自發聚集的大學生高舉著牌子四處游行,為路易·維恩籌款進行法律支援。

明年春天我就會從奧德賽藝術學院畢業,此時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看著那些潮氣蓬勃的面孔,我第一次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我以後應該做什麽。

此前的我,一直被渾噩和茫然裹挾著,我只想著如何活下去,但是怎麽活我一直都沒有想過。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想起凱特和保羅堅持讓我當他們孩子的教父,凱特當時對我說,葉利文,你以後不是一個人了。

我不知道我和勞倫斯能夠在一起多久,這段感情的開始是令我如此地不安,但我依然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踏了進去。

至少,不要因為害怕傷害而拒絕所有的善意和愛,至少,我應該也可以被一個人堅定地愛著。

回到寢室後,我吃著從便利店買來的吐司,上面抹了梅爾太太給我的果醬,整理著自己過往寫的文章,如果我不準備進入任何正規的媒體機構,那麽我至少要確保能夠維持生活的穩定收入。

作為獨立媒體人的話,除非有足夠的人脈資源,能夠讓我獲得獨家消息,目前來說,我在巴倫多薩帝國最大的人脈就是勞倫斯和保羅他們。

而且作為獨立媒體人,我應該專註哪個方向呢?

好比保羅很早就開始專註軍事,現在在V.T上面的粉絲有上千萬,而他獲得獨家消息的途徑自是不言而喻,父親是空軍元帥,未來岳父是陸軍元帥。

人和人的區別,在成為胚芽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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