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酒後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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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酒後勾引

酒吧裏的人不多,舒緩的鋼琴曲代替了平時噪雜的爵士和搖滾,我看到甚至還有學生拿著筆記本坐在角落喝著酒寫論文,就和我寫文章必須抽煙一個道理。

我走過去坐了下來,拉塞爾教授問我喝什麽,我想起來下午睡了太久,晚上可能很難入眠,就要了一杯長島冰茶,希望喝完後借著醉意能讓我睡個好覺。

勞倫斯·溫森特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哪怕我刻意回避,等我視線落在他臉上的時候,依然可以看到他在看著我。

這樣的目光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三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氣氛沈默得有些尷尬。

一直到我的酒端了上來,拉塞爾教授喝的是威士忌,至於勞倫斯·溫森特,我看不出來他喝的什麽,他杯子裏面的液體是透明的,也沒有氣泡,或許是灼人嗓子的白酒。

拉塞爾教授端起酒杯朝向我,我連忙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下,“那篇文章發表後,有給你帶來什麽麻煩嗎?”

我喝了一口酒,忍不住撇撇嘴,“和您一樣,騷擾電話不斷,不過好在溫森特先生幫我解決了。”

“哦?”拉塞爾教授笑著看向勞倫斯·溫森特,“溫森特先生這麽忙的人,竟然還有時間做這樣的事?”

勞倫斯·溫森特端起杯子朝他示意,“元首都能去海邊度假,我再忙也忙不過國家元首不是嗎?”

拉塞爾教授看向我,“葉利文,離他遠一些,雖然他是負責國家安全的,但他本身可是一個危險人物。”

勞倫斯·溫森特沒有什麽表情,唇角微微勾了下,“霍華德,如果他是你的得意門生,你應該知道他認識我對他以後的發展會有多大的幫助。”

拉塞爾教授冷笑了一下,“多大的幫助?借你的勢進入政壇用他的才華和手中的筆來幫你們迷惑群眾嗎?”

說實話,我覺得他們兩個不應該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因為據我對拉塞爾教授的了解,他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而勞倫斯·溫森特是一個風評並不太好的政客,不過短短幾句話,我已經嗅到了火藥味,我不由懷念剛剛尷尬的沈默。

勞倫斯·溫森特點了一根煙,他凝著眉毛壓長了雙目,顯得有幾分無奈,“霍華德,你還是那樣的固執。”

拉塞爾教授身子朝後靠在了沙發上,“勞倫斯,你妥協後,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嗎?”

他們說話就像是在猜謎語,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於是默默地喝著酒,時不時觀察一下他們的表情,早知道是這樣的見面,我還不如不來。

勞倫斯·溫森特沈默了片刻,“不是所有事,都會有一個答案。”

“我其實有時候會懷念我們一起在西非的日子,每天面臨著戰火,每天睡覺之前都不知道明天會不會醒來,那個時候我們都很年輕,都曾試圖想要改變世界,”拉塞爾教授眨了下眼睛,我看到他也深邃的黑色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起來,泛著銀光,“但是,這個世界被資本和政客操控了,而我一無所有。”

拉塞爾教授在上課的時候經常會發表一些極端言論,他認為世界上大部分的戰爭首先源於資本搶占資源,其次就是政權的鬥爭,雖然某種程度上他說的的確是實話,卻因此經常被學院的一些教授嘲諷他是“失意的浪漫主義者”。

因為他的一些言論太過極端,校長曾經多次找他談話,認為他的個人理念不應該強行灌輸給學生。

我經常在他的辦公室幫他寫一些稿子,他也會支付我一些稿費,而且還會和我討論對時事的見解,我對時事的尖銳看法的確受他的影響很深,但也和他一樣固執己見。

這也是為什麽我在N.E上面註冊賬號發表文章不願意告訴身邊的朋友,因為大家都會有自己的看法和立場,而我不願意在這樣的事上面跟身邊人產生分歧。

氣氛又降到了冰點,我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大口,剛想說話的時候,就聽到勞倫斯·溫森特說:“你完全沒有必要和政府對著幹,以你的才華,你可以做的事很多,你說我妥協,可社會本身就是妥協的產物。”

拉塞爾教授一只手撐著自己的下頜,他其實模樣英俊,但是因為長期的不修邊幅濃密的胡子和厚重的黑框眼睛都讓他看上去比他的實際年紀都要老一些,“政府?政府可靠嗎?”

他看了我一眼,“國家、政府、警察——它們根本不是解決方案,它們本身就是問題的所在,只有通過自願結合的個體,才有可能實現真正的合作與和平。路易·維恩的案子,如果不是葉利文發表文章揭發作案動機,那麽真相就會被隱瞞,而路易·維恩只會被當作一個當街實施暴行的兇手,法律不會為他做任何辯解,但法律會為權貴找很多借口。”

很多情況下,我是能夠理解拉塞爾教授的憤怒源於何處的。

他在西非當戰地記者的時候,因為揭露了一些真相,不但在西非被人暗殺,還被當局進行了封殺,他的任何文章報道幾乎都不會以任何形式公之於眾,哪怕他說的是真相。

但這個世界有時候並不需要真相。

他一直想方設法想要用筆或者鏡頭揭露這個社會的黑暗,但是因此遭受的壓迫卻更多,他曾經是滿腔熱血的正義記者,現在卻只能在大學裏任教,發表文章的時候也要進行再三斟酌。

或者是早些年的經歷讓他的想法變得越發極端,而他的遭遇也讓他對國家機器徹底的失望。

勞倫斯·溫森特吐了一口煙霧,“霍華德,沒有國家、政府、警察、法律……我們也不會坐在這裏,國家機器的確會讓一些人失望,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說它也保護了絕大多數人,你所向往的,不過是你假想中的烏托邦,歷史發展主義已經告訴了我們,那樣的烏托邦存活不了多久。”

“但歷史的發展主義也告訴了我們,國家機器只能服務於人民,一旦脫離,那就意味著革命。”拉塞爾教授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勞倫斯,選擇用‘現實’和‘穩定’作為借口來接受不公正只會損害更多群眾的利益,一個醫保企業都能左右政府推行全民醫保的計劃,如果路易·維恩被判了死刑,那麽這將是巴倫多薩帝國司法上的汙點之一。”

“拉塞爾教授,”我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路易·維恩死刑是針對他的行為,如果殺人不償命的話,我認為這樣的暴行會得到鼓勵。而且我認為沒有共同權力懾服眾人,人的生活將是‘孤獨、貧困、卑汙、殘忍而短暫的’,或許正如您說的那樣,政權有時候看上去就像牢籠,它壟斷暴力,用來保護少數權貴的利益,但歷史上政權崩潰的地方,比如西非的特洛伊等,那裏就是無政府狀態,那裏並沒有走向人人自由友好的烏托邦,而是軍閥割據弱肉強食的地獄。”

拉塞爾教授有些無助地看著我,“那是因為那些地方的舊政權本身已經極度腐敗和暴力,崩潰後留下的權力真空被新的暴徒填補!我強調的無政府主義不是關於混亂,而是關於建立基於自願、互助和直接民主的新組織形式,不需要任何高高在上的壓迫階級,就像現在在外面自願發起為路易·維恩請願的群眾,他們是友好和團結的。”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的情緒也有些激動起來,“拉塞爾教授,您不能指望所有人的道德水平都達到聖人的標準,人性有其自私和短視的一面,需要一個中立的、強有力的仲裁者和執行者來維護集體利益和基本規則,這就是政權,政權可能被腐蝕,但這正是需要改革和完善制度的原因,而不是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

勞倫斯·溫森特在一旁笑了起來,他看著拉塞爾教授,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我說過了,你可以教會他如何當個記者,但是你不能強行讓他接受你的思想。”

拉塞爾教授站起身,臉色有些蒼白,“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拉塞爾教授,”我站起身來,“我無意冒犯的……”

他拍了下我的肩膀,“葉利文,每個人都有獨立的思想和立場,你不需要道歉。”

我看著他形單影只的身影,有些後悔剛剛說的那些話,我一直都知道拉塞爾教授是一個很孤獨的人,他不被任何人認可,又受到多方的限制,想要通過教學的方式傳遞他的思想,尋找志同道合的人,他或許一直認為我也是那樣的人,但是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根本做不到像他那樣賭上一切殉道。

我坐下來後有些不安地將那杯長島冰茶一飲而盡,“我今晚不該來的,拉塞爾教授肯定對我很失望。”

“小家夥,表達自己的想法,不需要覺得抱歉,你同樣也有不接受他人想法的權利,”他直勾勾地盯著我,我竟然在他的眼裏看到了幾分欣賞,“做你自己就很好。”

“溫森特先生,您怎麽會來這裏?”我覺得我問了一句廢話,他明顯就是來和拉塞爾教授敘舊的,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仿佛好像在期待他回答什麽一樣。

“來見你。”

我平時的酒量還可以,但此時我覺得自己醉了,並且臉以我根本想象不到的速度開始發燙,我有些咳嗽起來,“我們下午才分開。”

勞倫斯·溫森特坐了過來,拍著我的後背,“這並不影響我晚上想要見你。”

舒緩的鋼琴曲,濃烈的酒精,發燙的臉,急促的呼吸,亂了的心跳……

我伸手拽住勞倫斯·溫森特的領帶,大膽地問了出來,“溫森特先生,您是在勾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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