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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春天還會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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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春天還會見面嗎

勞倫斯·溫森特問:“不再害怕我了?”

豈止不再害怕,我甚至覺得自己都快愛上他了,“溫森特先生,我覺得媒體對您的誤解很大。”

勞倫斯·溫森特湊上前幫我解開了安全帶,他的頭發擦著我的臉頰,“剛剛,我覺得我度過了截至目前為止我人生最愜意的半個小時。”

他起身的時候,我不解地看著他,他捏了下我的臉頰,“好了,先回去沖個澡吧。”

距離2030年結束還有3天,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機會認識巴倫多薩帝國的國防部長,而且還和他同一個屋檐下住了兩晚。

直到花灑的熱水兜頭淋下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置身在夢幻中,哪怕我說給保羅聽,他都會覺得不真實。

等我洗完澡穿著浴袍出來的時候,勞倫斯·溫森特敲了下房門,我打開房門後,發現他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的西裝,頭發也打理得一絲不茍,他遞給我兩個袋子,“我以為要等到春天才能拿到,沒想到他們今天送過來了。”

我接過袋子後翻了下,一個袋子裏面是一件卡其色的套頭毛衣和一條藍色牛仔褲,還有新內褲襪子,另一個袋子裏面是個鞋盒,“溫森特先生,我甚至都沒有告訴您我的尺碼……”

“小家夥,不要低估巴倫多薩帝國海軍陸戰隊的觀察能力。”

想起他送我的那件黑色大衣,尺寸也是合適得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衣服的手提袋上面印著我不知道的品牌logo,我拿出手機搜了下,是奧德賽一家私人定制服裝店,這家店以手工細致,用料精細著稱,很多名流都喜歡去那裏定制成衣,通常一套衣服要等上半年,至於鞋子也是某個知名運動品牌的今年冬季剛推出來沒多久的經典款。

我換好後站在鏡子前打量了自己兩眼,想起一句俗語“人靠衣裝”,這身衣服看上去是很普通的,但是就是肉眼可見的可以看出來它的面料昂貴。

如果保羅看到勞倫斯·溫森特給我買的衣服,他一定會覺得我被哪個富婆給包養了,畢竟曾經在酒吧的時候,有一位稍微上了年紀的女士問我願不願意當她的男朋友,她說她剛死了丈夫,她的丈夫給她留了一筆不菲的財富,她迫切的需要找一些新鮮的事務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以免過於悲痛。

我把艾伯特醫生給我開的感冒藥還有我那天晚上穿過來的睡衣一股腦的塞進手提袋裏,下樓的時候都在想勞倫斯·溫森特說的那句話,他說他以為這身衣服要等到春天才能拿到,所以他打算春天的時候還和我見面嗎?

我走到客廳的時候,穿著一身裁剪得體黑色西裝的勞倫斯·溫森特正坐在沙發上,威武神氣的閃電蹲坐在他的身旁,日光自落地窗落了進來,勞倫斯·溫森特的身上有一層淺淺的光暈,流暢的下頜線條透著硬朗的美感,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他宛如天神。

不笑的時候,勞倫斯·溫森特的確看上去會讓人覺得冷漠不好相處,他用夾子夾著碟子裏面的牛肉餵閃電,生牛肉的血腥和閃電的咀嚼聲又讓他看上去像是來自地獄的阿修羅。

這樣割裂的畫面讓我看得出神,如果我帶了攝像機的話,我應該可以找到一個很好的角度拍下來,並且將這張照片命名為《陽光下的陰暗面》。

勞倫斯·溫森特朝我看了過來,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我從他的目光裏看到了滿意,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一種覺得他好些很享受我穿他買給我的衣服的錯覺。

他拿起一旁沙發上的一件黑色羽絨服,不是今天早上穿去看日出的那件,他給我套在了身上,“給你定制這身衣服的時候,我以為要等到春天,所以沒有厚外套,看來你得穿著我的外套回去了,需要再吃點東西嗎?”他給我拉好了拉鏈,這件羽絨服大得可以套進去兩個我。

我搖搖頭,“在山上的時候我就已經吃飽了,溫森特先生,您今天有公事嗎?”

“是的。”勞倫斯·溫森特抓起一旁的黑色大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市警察局的新聞發布會下午一點舉行,我現在送你過去,正好來得及。”

看完日出後的興奮還未退去,我差點把這個事給忘記了,“天啊,差點都要忘記這個事了。”

這次勞倫斯·溫森特開的是那輛賓利,我坐在副駕駛上面擺弄著自己的手機,發現再也沒有騷擾電話打進來了,而且我的N.E賬號那篇文章也可以正常轉載了。

文章的熱度沒有散去,而且我看到N.E上面發起了不少為路易·維恩聲援的帖子,他們都認為路易·維恩“只不過用暴力的手段做了一件正確的事,而且還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不得已而為之”。

還有許多人發帖說如果路易·維恩被判刑,那將是司法的淪陷等等。

我都能想到下午1點市警察局大門會被媒體記者以及湊熱鬧的人群堵成什麽樣子。

車子兩邊是荒野,可以看到零星的住宅,這一帶應該是像勞倫斯·溫森特這類人的莊園宅邸,在像聖誕節或者度假的時候過來小住一些日子,僻靜又隱私,遠離市區的是是非非。

勞倫斯·溫森特的住宅在後視鏡越來越小,最後甚至看不到了,我的心竟然一點一點失落起來,這種失落的情緒沒由來,甚至很快就將看日出的喜悅掃蕩得一幹二凈。

我坐在副駕駛上一直註視著前方,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車內太過安靜,勞倫斯·溫森特打開了車載音樂,是舒緩的鋼琴曲,我一向聽不來鋼琴曲,於是我問他可以切別的歌嗎?

勞倫斯·溫森特握著方向盤,側目看了我一眼,“你可以搜你喜歡的歌。”

我點開車載屏的音樂庫,搜了我最喜歡的一個搖滾樂隊的歌,金屬樂器的前奏立馬在車廂裏面響了起來,車內音響效果很好,這對於喜歡搖滾的人來說無異於是聽覺上的享受。

“……don’t you cry tonight ,I still love you baby……I’ll still be thinkin of you and the times we had……”

情緒過於高漲的歌聲讓我跟著輕和起來,勞倫斯·溫森特問了一句:“槍炮與玫瑰?”

“溫森特先生也聽搖滾?”

“以前聽,現在更喜歡柔和一點的曲子。”

“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我心裏揶揄他的話脫口而出,說完我連忙捂住了嘴,繼而看向他,“柔和一點的曲子好,有利於身心健康。”

“我聽到了,”勞倫斯·溫森特沖了笑了下,“跟你比起來,我的確年紀大了。”

我立馬轉移了話題,“溫森特先生,沒有人給我打騷擾電話了。”

“他們應該知道錯了。”

“溫森特先生,是不是您做了什麽?”

“做了一些,但不多,”他伸出一只手揉了下我的頭發,“你真的覺得我的年紀很大嗎?”

我沒想到他這麽介意年紀,我連忙說:“沒有沒有,溫森特先生風華正茂年輕得很。”

他笑了起來,露出森白的牙,說實話,我懷疑媒體說他從來不願意給公眾露笑臉,應該也是刻意拍他那些板著臉的照片來抹黑他的,畢竟這幾天我實在見他笑了太多次。

“溫森特先生,您送我的衣服太貴重了,我沒錢還的,您應該知道我是個靠獎學金過日子的窮學生。”我的手指摩挲著牛仔褲的面料,這家店定制一套成衣都是以萬為單位的,“雖然路易·維恩那篇文章讓我賺了不少,但是我得留下一部分捐給福利院。”

“所以去年夏天才會因為我縮減社會福利支出而寫了一篇巨作聲討我嗎?”

我覺得這個事根本過不去了,此時此刻我真的很想說,要不我還是下車吧。

勞倫斯·溫森特接著說:“你給我改的致辭稿可比這身衣服值錢多了,就當是我付給你的報酬好嗎?”

“那也太多了,”我聳聳肩,“我一直都覺得我寫的東西根本就不值錢。”

“不要說這樣的話,小家夥,”勞倫斯·溫森特的語氣嚴肅起來,“你年輕有才華,你前途不可限量。”

這是我從伯利維來到奧德賽後,第四個人對我說這樣的話,第一個是負責教我們《新聞采訪與寫作》的教授霍華德·拉塞爾,在我交了第一次課堂作業後,他給我批語就是:堅持自我,前途無量。

據我所知,堅持自己就會顯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因為拉塞爾教授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他在當教授之前,一直都是戰地記者,因為直觀而且毫無保留地報道某些大國為了搶占能源出售軍火而不斷挑起地區爭端從而造成大大量的平民傷亡,其中當然也包括巴倫多薩在這些地區的一些並不人道的行為,他的新聞報告受到了政府高層的打壓,幾乎不會讓它以任何形式流傳出來。

而他本人也被政府高層多次警告,說他的所作所為在抹黑國家形象,甚至多次面臨死亡威脅和監禁的處罰。

拉塞爾教授被迫無奈,繼而選擇進入奧德賽藝術學院的新聞系擔任講師,他在第一堂課上面就告訴我們,新聞的第一要義是:真實和積極。

同樣,在學校因為授課方式以及對於時政的尖銳批判,導致他在學校同樣被孤立,但他是一個非常樂觀的人。

第二個人和第三個就是我的室友兼我的好友保羅和他的未婚妻凱特,無論是我拍攝的新聞照片還是我撰寫的新聞稿,他們看完後總是會非常誇張地說:“親愛的,你知道嗎?你一定會成為整個巴倫多薩帝國最出名優秀的新聞記者之一!”

朋友真誠的鼓勵在我這裏就會加重我的自我否定,沒錯,我就是這麽一個悲觀的人,從心底深處就徹底地將自己否定得一無是處,所以他人的誇讚和善意都會讓我如臨大敵,我這一生好像註定要這樣擰巴地活下去。

我看到車子路過今晨我們爬過的那座山,林間有陡然撲簌的飛鳥,一群突然自林間起飛,迎著寒風,朝天邊飛去。

我一直盯著車窗外,勞倫斯·溫森特忽然說:“春天的話,可以來這裏打獵,閃電追捕兔子的速度快到你想象不到。”

於是我問:“春天我們還會見面嗎?”

勞倫斯·溫森特側過臉看了我一眼,“會。”

其實我這句話不止在問他,也是在問我自己,我想不到還有什麽見面的理由,但是勞倫斯·溫森特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沒有問我“你不想嗎”或者“為什麽不會”,而是斬釘截鐵地說“會”。

平安夜後他約我看泰勒·西林的演出,當時我的警惕心太重所以拒絕了,但是我們還是見面了。

我看著身上的牛仔褲,如果這套衣服今天沒有送過來的話,下一次見面會是給我送衣服的理由嗎?

為什麽還要見面呢?我想不到再見面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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