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本質和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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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本質和假象
勞倫斯·溫森特把文稿打印出來，再次認真地看了一遍，像是很滿意地夾在了文件夾裏，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我承認留在勞倫斯·溫森特家裏讓我覺得很舒服，他的家很溫暖，而他的確好像沒有什麽惡意不是嗎？
我站在他的面前，“溫森特先生，您真的會按照這篇稿子來發表新年致辭嗎？”
勞倫斯·溫森特看著我，“你會看我新年致辭嗎？”
“我想我應該會看，”我聳聳肩，“溫森特先生記得面帶微笑。”
勞倫斯·溫森特又笑了起來，我領著我走出書房，“你吃晚餐嗎？我一般不吃晚餐，不過你還在生病，需要補充能量，有想吃的東西嗎？”
我跟在他身後，“溫森特先生，可別對我太好，我怕我會愛上你。”
話雖然是這麽說的，但我還是跟著他一起進了廚房，畢竟我剛幫他寫了致辭稿，這可是國防部長的致辭稿，雖然不知道他最終會不會采用，但是我們這種文字工作者就是靠文字賺錢的，他請我吃飯也理所當然。
我剛在廚房島臺前坐下，就聽到一串鈴鐺聲由遠及近，閃電從客廳跑過來先生圍在勞倫斯·溫森特腳邊轉了一圈，接著又跑到我的腳邊，我伸出一只手，閃電立馬伸出前爪搭在了我的腿上，勞倫斯·溫森特見了，立馬笑了起來，“看來，它已經接受你了。”
他系著梅爾太太的卡其色圍裙，手裏端著一個平底鍋，“吃煎魚和烤土豆片可以嗎？”
我握著閃電的前爪，“可以。”閃電側躺在地上的時候，我看到它腹部有一道傷疤，“閃電受過傷嗎？”
“是的，它是一名勇敢的戰士。”
鍋裏發出滋滋的聲音，我看著閃電黑亮的眼睛，不少軍犬退役後會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和應激反應，但是從閃電的狀態來看，它好像適應得還不錯。
我看著勞倫斯·溫森特的背影，他背部和胳膊的肌肉會隨著他的動作而繃緊或者放松，我不由問：“溫森特先生，您不怕我偷拍您的照片寫一些文章賺點錢嗎？”
“哈哈哈……”仿佛聽到了好笑的笑話，勞倫斯·溫森特翻魚塊翻了幾次，“你還沒有無聊到這個程度，其次你應該看看N.E，你今天發布的那篇文章，現在應該很火。”
我這才想起來打開手機，我看了一眼尼奧·維恩的消息，他告訴我說那篇文章已經引起了大面積的討論。
我打開N.E，發現自己的賬號漲了不少關註，後臺的私信數量999+，那篇文章的轉發率有過億，隨便刷一下帖子，都能看到不少在要求奧德賽市警察局和司法部要求對這起案件發布聲明的帖子。
聖誕期間所有新聞的熱度都下去了，反而這起想要被壓下去的槍殺案熱度再次升了上去。
我後臺的收益增加了不少，哪怕我設置的訂閱全文僅需要1幣，但是訂閱量遠超乎我的想象，我看到後臺有不少媒體或者獨立撰稿人問我關於路易·維恩的資料從何而來，還有問我願不願意將這篇文章高價賣出去的，甚至還有廣告商問我接不接廣告。
我看到市警察局通過GLS社官方賬號發布聲明，說明天下午將召開記者發布會，告知公眾案子的相關進展。
就連保羅都給我發消息說，托這位哥們的福，聖誕假期不少人要加班了。
自從拉塞爾教授知道我的N.E賬號後，他就關註了我，他也是獨立撰稿人，在N.E上一直都是用自己的真實身份發布文章和言論，因為過於真實和尖銳，他的N.E賬號經常出現異常情況。
他給我發消息說，寫得很好。
我一一回了他們的消息，勞倫斯·溫森特把魚肉和土豆端到我的面前，接著又給我倒了一杯橙汁，“你說司法部會告我影響司法公正嗎？他們會申請封禁我的賬號嗎？”
勞倫斯·溫森特喝著自己手中的橙汁，“這篇文章比起去年你罵我的那篇寫得嚴謹許多，涉及到的關於路易·維恩的證據都是可以通過一些合法手段獲取到的信息，至於列舉的相關數據也是經過政府機構進行披露的數據，你始終保持一個中立的態度，從頭到尾不過是想揭露案情真相，司法部的人沒有蠢到這個時候封禁你的賬號而讓大眾覺得司法心虛，今晚估計不少人要加班了。”
“溫森特先生，”我吃著他做的魚肉，肉質很嫩，口感不錯，“拉塞爾教授的文筆比我成熟老練，你如果想要找人修改致辭稿，他應該是你最好的選擇。”
勞倫斯·溫森特坐在我的對面，小臂撐在臺面上，“你認為拉塞爾教授是個什麽樣的人？”
“風趣幽默，博學睿智，”我喝了一口橙汁，“正直善良。”
“你知道我對他的評價是什麽嗎？”勞倫斯·溫森特的目光變得有些深沈起來，“在我看來他是一個極端的理想主義者，正如路易·維恩一樣。”
我放在了手中的刀叉，勞倫斯·溫森特對拉塞爾教授的評價讓我有些不適，“溫森特先生，拉塞爾教授他只是敢於做其他人不敢做的事而已，這個世界需要真相和正義。”
“浪漫主義的弊病在於想要得到月亮，就好像月亮真的唾手可得一樣，你不認為拉塞爾教授將真相和正義過於浪漫化了嗎？想要用筆和鏡頭當武器，顛覆這個世界的黑和白，就要隨時做好被處決的準備，他以為他是殉道者，是正義的化身，但是恕我直言，人死了就什麽都實現不了。”
“一些人因為恐懼而沈默，另一些人因為微弱的聲音而重振信心，在一個民主的國家裏，如果一個記者因為調查真相而因此被迫害，我認為這個國家也沒有未來，沈默會助長黑暗，黑暗會讓人沈淪，正義或許當下無法實現，也會在未來，我認為這個世界還存在的原因，是因為邪惡永遠無法壓制正義。”
勞倫斯·溫森特靜靜地看著我，“為什麽選擇新聞學？”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為什麽選擇政治？”
“你認為政治是什麽？”
“政治是用規則代替拳頭，是磨鈍的銼刀，是資本的後臺。”
“太過年輕的時候對這個世界的本質了解得太過透徹不是一件好事，人有時候需要一些假象來蒙蔽自己的眼睛，小家夥，過於真實和尖銳有時候也是某種程度上的自以為是。”
我站起身，“我知道拉塞爾教授為什麽不喜歡你了，隨意評價一個並不熟悉的人，難道不也是某種程度上的自以為是嗎？”原本趴在我旁邊的閃電站了起來，用腦袋蹭著我的小腿，外面天色完全黑了，“我想我應該回去了，溫森特先生，謝謝你的照顧。”
他坐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帶著些許微笑看著我。
在薄弱的自尊心作祟下，我轉身就朝廚房外面走去，並且順利地找到了大門，回頭看了一眼，勞倫斯·溫森特並沒有追出來，就連閃電都沒有。
打開大門的那一刻如墜冰窖，我才想起來自己穿的是睡衣，室內的溫暖麻痹了我的神經，我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這他媽又是哪裏？
我拿出手機定了下位，發現自己離學院有一百多公裏，我甚至叫不到車！
我是一個非常識趣的人，很多困難都可以讓我知難而退，所以當我面無表情地回到廚房的時候，就看到勞倫斯·溫森特胸有成足地坐在那裏看著我。
“您是故意的，這是什麽地方？”我試圖轉移自己的尷尬。
他笑著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把我按回椅子上，“小家夥，我無意冒犯你的拉塞爾教授，和你一樣，我佩服他的正直勇敢，這的確是我身上所沒有的，但是不要因為話不投機就將我在你心中判了死刑好嗎？”
我沒有說話，勞倫斯·溫森特把叉子放在我的手上，“至少先把晚餐吃了，奧德賽藝術學院的食堂沒有合你胃口的食物嗎？你太瘦了些。”
坐下來後我的情緒平覆了下來，心想的確沒有必要因為話不投機而生氣，畢竟我去年寫了文章那麽罵勞倫斯·溫森特，他現在都能在我面前和顏悅色。
而他也並沒有對拉塞爾教授出言不遜，他只是在說實話，但實話大部分情況下是不好聽的。
“我不挑食，但是食物對我的作用也不過就是維持身體消耗。”
見我重新吃飯後，勞倫斯·溫森特才松了一口氣，接著拿起他的橙汁喝了一口，“果然，照片上和本人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我不明所以地接過他的話，“我不太上鏡。”
勞倫斯·溫森特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你的確很適合當記者，我敢保證，如果讓你去采訪一些政客的話，他們應該會被你問得汗流浹背。”
“那是因為他們心虛，”當胃不是空蕩蕩的時候，人的情緒就會變得溫和，我把盤子裏的食物吃得幹幹凈凈，“溫森特先生，如果您願意為我的實踐課程出一份力的話，我很樂意采訪您，並且願意將您被曲解的地方寫成報道，當然，前提是您必須說真話，因為我背後會做詳細的調查。”
我其實是為剛剛自己的情緒找臺階下，希望借此緩和氣氛，但勞倫斯·溫森特好像並沒有在意，說實話，我還是很困惑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聽了我的話笑了起來，“小家夥，對你我永遠都會真誠。”
閃電趴在我和他中間，聽了勞倫斯·溫森特的話，它立馬擡起頭，耳朵高高聳立，脖子上的鈴鐺也晃動了幾下，我撇撇嘴，“看吧，閃電都覺得您在開玩笑。”
勞倫斯·溫森特朝閃電伸出手，“puppy，你認為我在撒謊嗎？像這個小家夥一樣？”他喊閃電的時候，目光卻一直落在我的身上，就好像第一次見面他看向我時一樣。
閃電的爪子搭在他的手上，目光隨著勞倫斯·溫森特一同落在我的身上。
我被他們看得有些不自在，“溫森特先生，我想我的確應該回去了，再打攪你的話，我會覺得不好意思。”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面的時間，“這裏離市區太遠了，現在開車送你的話到學院可能會比較晚，明天如何？明天我送你回學校，你們學院的暖氣應該還沒有開，至少讓你的感冒再好一些。”
因為我更多的是在新聞報道上了解勞倫斯·溫森特，新聞媒體對他有很多負面的評價，而他也絲毫不介意讓那些新聞媒體有攻訐他的機會，不是和財政部部長在政府公開會議上吵架大罵對方因為認知能力低下而對國家的經濟盲目樂觀，就是在一片“杞人憂天”這樣的反對聲中對海軍進行大力改革。
巴倫多薩政府資助的公營媒體，全球最大的媒體集團之一的GLS社曾對這位國防部長是這樣評價的：他年輕獨斷輕率，骨子裏透著傲慢，就像是桀驁不馴的野馬，與現任政府老派謹慎的作風格格不入。
勞倫斯·溫森特今年36歲，相比較現任政府其他高級官員來說，的確太過年輕。
或許他自己也沒有想過，年輕也會成為被人攻訐的缺點。
但此時我所面對的勞倫斯·溫森特完全和我所了解到的勞倫斯·溫森特不一樣，我反而覺得他既親和又神秘。
我不忌憚惡意，但是卻恐懼溫柔，惡意是明槍，溫柔卻如同溫水煮青蛙，我怕我會因此失去警惕從而掉入被偽裝起來的陷阱裏。
我怕我分不清本質和假象。
勞倫斯·溫森特送我回房後，他站在門口將手掌放在了我的發頂上，“晚安，記得吃藥，小家夥。”
“晚安，溫森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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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倫斯·溫森特把文稿打印出來，再次認真地看了一遍，像是很滿意地夾在了文件夾裏，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我承認留在勞倫斯·溫森特家裏讓我覺得很舒服，他的家很溫暖，而他的確好像沒有什麽惡意不是嗎？
我站在他的面前，“溫森特先生，您真的會按照這篇稿子來發表新年致辭嗎？”
勞倫斯·溫森特看著我，“你會看我新年致辭嗎？”
“我想我應該會看，”我聳聳肩，“溫森特先生記得面帶微笑。”
勞倫斯·溫森特又笑了起來，我領著我走出書房，“你吃晚餐嗎？我一般不吃晚餐，不過你還在生病，需要補充能量，有想吃的東西嗎？”
我跟在他身後，“溫森特先生，可別對我太好，我怕我會愛上你。”
話雖然是這麽說的，但我還是跟著他一起進了廚房，畢竟我剛幫他寫了致辭稿，這可是國防部長的致辭稿，雖然不知道他最終會不會采用，但是我們這種文字工作者就是靠文字賺錢的，他請我吃飯也理所當然。
我剛在廚房島臺前坐下，就聽到一串鈴鐺聲由遠及近，閃電從客廳跑過來先生圍在勞倫斯·溫森特腳邊轉了一圈，接著又跑到我的腳邊，我伸出一只手，閃電立馬伸出前爪搭在了我的腿上，勞倫斯·溫森特見了，立馬笑了起來，“看來，它已經接受你了。”
他系著梅爾太太的卡其色圍裙，手裏端著一個平底鍋，“吃煎魚和烤土豆片可以嗎？”
我握著閃電的前爪，“可以。”閃電側躺在地上的時候，我看到它腹部有一道傷疤，“閃電受過傷嗎？”
“是的，它是一名勇敢的戰士。”
鍋裏發出滋滋的聲音，我看著閃電黑亮的眼睛，不少軍犬退役後會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和應激反應，但是從閃電的狀態來看，它好像適應得還不錯。
我看著勞倫斯·溫森特的背影，他背部和胳膊的肌肉會隨著他的動作而繃緊或者放松，我不由問：“溫森特先生，您不怕我偷拍您的照片寫一些文章賺點錢嗎？”
“哈哈哈……”仿佛聽到了好笑的笑話，勞倫斯·溫森特翻魚塊翻了幾次，“你還沒有無聊到這個程度，其次你應該看看N.E，你今天發布的那篇文章，現在應該很火。”
我這才想起來打開手機，我看了一眼尼奧·維恩的消息，他告訴我說那篇文章已經引起了大面積的討論。
我打開N.E，發現自己的賬號漲了不少關註，後臺的私信數量999+，那篇文章的轉發率有過億，隨便刷一下帖子，都能看到不少在要求奧德賽市警察局和司法部要求對這起案件發布聲明的帖子。
聖誕期間所有新聞的熱度都下去了，反而這起想要被壓下去的槍殺案熱度再次升了上去。
我後臺的收益增加了不少，哪怕我設置的訂閱全文僅需要1幣，但是訂閱量遠超乎我的想象，我看到後臺有不少媒體或者獨立撰稿人問我關於路易·維恩的資料從何而來，還有問我願不願意將這篇文章高價賣出去的，甚至還有廣告商問我接不接廣告。
我看到市警察局通過GLS社官方賬號發布聲明，說明天下午將召開記者發布會，告知公眾案子的相關進展。
就連保羅都給我發消息說，托這位哥們的福，聖誕假期不少人要加班了。
自從拉塞爾教授知道我的N.E賬號後，他就關註了我，他也是獨立撰稿人，在N.E上一直都是用自己的真實身份發布文章和言論，因為過於真實和尖銳，他的N.E賬號經常出現異常情況。
他給我發消息說，寫得很好。
我一一回了他們的消息，勞倫斯·溫森特把魚肉和土豆端到我的面前，接著又給我倒了一杯橙汁，“你說司法部會告我影響司法公正嗎？他們會申請封禁我的賬號嗎？”
勞倫斯·溫森特喝著自己手中的橙汁，“這篇文章比起去年你罵我的那篇寫得嚴謹許多，涉及到的關於路易·維恩的證據都是可以通過一些合法手段獲取到的信息，至於列舉的相關數據也是經過政府機構進行披露的數據，你始終保持一個中立的態度，從頭到尾不過是想揭露案情真相，司法部的人沒有蠢到這個時候封禁你的賬號而讓大眾覺得司法心虛，今晚估計不少人要加班了。”
“溫森特先生，”我吃著他做的魚肉，肉質很嫩，口感不錯，“拉塞爾教授的文筆比我成熟老練，你如果想要找人修改致辭稿，他應該是你最好的選擇。”
勞倫斯·溫森特坐在我的對面，小臂撐在臺面上，“你認為拉塞爾教授是個什麽樣的人？”
“風趣幽默，博學睿智，”我喝了一口橙汁，“正直善良。”
“你知道我對他的評價是什麽嗎？”勞倫斯·溫森特的目光變得有些深沈起來，“在我看來他是一個極端的理想主義者，正如路易·維恩一樣。”
我放在了手中的刀叉，勞倫斯·溫森特對拉塞爾教授的評價讓我有些不適，“溫森特先生，拉塞爾教授他只是敢於做其他人不敢做的事而已，這個世界需要真相和正義。”
“浪漫主義的弊病在於想要得到月亮，就好像月亮真的唾手可得一樣，你不認為拉塞爾教授將真相和正義過於浪漫化了嗎？想要用筆和鏡頭當武器，顛覆這個世界的黑和白，就要隨時做好被處決的準備，他以為他是殉道者，是正義的化身，但是恕我直言，人死了就什麽都實現不了。”
“一些人因為恐懼而沈默，另一些人因為微弱的聲音而重振信心，在一個民主的國家裏，如果一個記者因為調查真相而因此被迫害，我認為這個國家也沒有未來，沈默會助長黑暗，黑暗會讓人沈淪，正義或許當下無法實現，也會在未來，我認為這個世界還存在的原因，是因為邪惡永遠無法壓制正義。”
勞倫斯·溫森特靜靜地看著我，“為什麽選擇新聞學？”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為什麽選擇政治？”
“你認為政治是什麽？”
“政治是用規則代替拳頭，是磨鈍的銼刀，是資本的後臺。”
“太過年輕的時候對這個世界的本質了解得太過透徹不是一件好事，人有時候需要一些假象來蒙蔽自己的眼睛，小家夥，過於真實和尖銳有時候也是某種程度上的自以為是。”
我站起身，“我知道拉塞爾教授為什麽不喜歡你了，隨意評價一個並不熟悉的人，難道不也是某種程度上的自以為是嗎？”原本趴在我旁邊的閃電站了起來，用腦袋蹭著我的小腿，外面天色完全黑了，“我想我應該回去了，溫森特先生，謝謝你的照顧。”
他坐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帶著些許微笑看著我。
在薄弱的自尊心作祟下，我轉身就朝廚房外面走去，並且順利地找到了大門，回頭看了一眼，勞倫斯·溫森特並沒有追出來，就連閃電都沒有。
打開大門的那一刻如墜冰窖，我才想起來自己穿的是睡衣，室內的溫暖麻痹了我的神經，我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這他媽又是哪裏？
我拿出手機定了下位，發現自己離學院有一百多公裏，我甚至叫不到車！
我是一個非常識趣的人，很多困難都可以讓我知難而退，所以當我面無表情地回到廚房的時候，就看到勞倫斯·溫森特胸有成足地坐在那裏看著我。
“您是故意的，這是什麽地方？”我試圖轉移自己的尷尬。
他笑著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把我按回椅子上，“小家夥，我無意冒犯你的拉塞爾教授，和你一樣，我佩服他的正直勇敢，這的確是我身上所沒有的，但是不要因為話不投機就將我在你心中判了死刑好嗎？”
我沒有說話，勞倫斯·溫森特把叉子放在我的手上，“至少先把晚餐吃了，奧德賽藝術學院的食堂沒有合你胃口的食物嗎？你太瘦了些。”
坐下來後我的情緒平覆了下來，心想的確沒有必要因為話不投機而生氣，畢竟我去年寫了文章那麽罵勞倫斯·溫森特，他現在都能在我面前和顏悅色。
而他也並沒有對拉塞爾教授出言不遜，他只是在說實話，但實話大部分情況下是不好聽的。
“我不挑食，但是食物對我的作用也不過就是維持身體消耗。”
見我重新吃飯後，勞倫斯·溫森特才松了一口氣，接著拿起他的橙汁喝了一口，“果然，照片上和本人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我不明所以地接過他的話，“我不太上鏡。”
勞倫斯·溫森特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你的確很適合當記者，我敢保證，如果讓你去采訪一些政客的話，他們應該會被你問得汗流浹背。”
“那是因為他們心虛，”當胃不是空蕩蕩的時候，人的情緒就會變得溫和，我把盤子裏的食物吃得幹幹凈凈，“溫森特先生，如果您願意為我的實踐課程出一份力的話，我很樂意采訪您，並且願意將您被曲解的地方寫成報道，當然，前提是您必須說真話，因為我背後會做詳細的調查。”
我其實是為剛剛自己的情緒找臺階下，希望借此緩和氣氛，但勞倫斯·溫森特好像並沒有在意，說實話，我還是很困惑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聽了我的話笑了起來，“小家夥，對你我永遠都會真誠。”
閃電趴在我和他中間，聽了勞倫斯·溫森特的話，它立馬擡起頭，耳朵高高聳立，脖子上的鈴鐺也晃動了幾下，我撇撇嘴，“看吧，閃電都覺得您在開玩笑。”
勞倫斯·溫森特朝閃電伸出手，“puppy，你認為我在撒謊嗎？像這個小家夥一樣？”他喊閃電的時候，目光卻一直落在我的身上，就好像第一次見面他看向我時一樣。
閃電的爪子搭在他的手上，目光隨著勞倫斯·溫森特一同落在我的身上。
我被他們看得有些不自在，“溫森特先生，我想我的確應該回去了，再打攪你的話，我會覺得不好意思。”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面的時間，“這裏離市區太遠了，現在開車送你的話到學院可能會比較晚，明天如何？明天我送你回學校，你們學院的暖氣應該還沒有開，至少讓你的感冒再好一些。”
因為我更多的是在新聞報道上了解勞倫斯·溫森特，新聞媒體對他有很多負面的評價，而他也絲毫不介意讓那些新聞媒體有攻訐他的機會，不是和財政部部長在政府公開會議上吵架大罵對方因為認知能力低下而對國家的經濟盲目樂觀，就是在一片“杞人憂天”這樣的反對聲中對海軍進行大力改革。
巴倫多薩政府資助的公營媒體，全球最大的媒體集團之一的GLS社曾對這位國防部長是這樣評價的：他年輕獨斷輕率，骨子裏透著傲慢，就像是桀驁不馴的野馬，與現任政府老派謹慎的作風格格不入。
勞倫斯·溫森特今年36歲，相比較現任政府其他高級官員來說，的確太過年輕。
或許他自己也沒有想過，年輕也會成為被人攻訐的缺點。
但此時我所面對的勞倫斯·溫森特完全和我所了解到的勞倫斯·溫森特不一樣，我反而覺得他既親和又神秘。
我不忌憚惡意，但是卻恐懼溫柔，惡意是明槍，溫柔卻如同溫水煮青蛙，我怕我會因此失去警惕從而掉入被偽裝起來的陷阱裏。
我怕我分不清本質和假象。
勞倫斯·溫森特送我回房後，他站在門口將手掌放在了我的發頂上，“晚安，記得吃藥，小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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