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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將死人償債換山河 捂了幾十年的秘密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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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將死人償債換山河 捂了幾十年的秘密交……

從初見以來, 這還是老人頭一次如此失態。

陌以新波瀾不驚道:“前輩或許不知,五年前,二皇子於鳳鳴湖投湖自盡, 留下遺筆——‘以身殉道, 以死謝罪’。

所有人都不明白, 究竟是什麽讓一位天之驕子決心赴死……

從前,我以為那首歌謠不過是無稽之談,但自那以後,我才開始懷疑,也許在鳳鳴湖中真的隱藏著什麽東西,能夠顛覆楚朝江山。

而二皇子意外發現了那個秘密,為了守護楚朝,做了不該做的事,最終以死謝罪。”

老人渾濁的眼中光影交疊, 異色閃動, 神情不斷變換。

良久的沈默後, 他驟然癱坐回椅中,又忽而仰頭大笑起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好,好啊!老子欠的債, 兒子去還。天道輪回, 不外如是!”

許是因為笑得太過暢快,老人嗆了一口,猛地咳嗽幾聲, 忽而又滿目頹然,捂住臉道:“那我欠的債,又要誰去還?求求老天, 不要報應在鴻深身上,讓我一個人下地獄吧!”

林安不禁愕然,陌以新卻神色冷淡,道:“倘若前輩是想說,皇位本不該當今皇上繼承,皇上占了別人的位置,便報應在二皇子身上。那麽,此事世人皆知,根本算不得秘密。”

“不是,當然不是!”老人猛地擡起頭來,眼底現出一股讓人心口發寒的清醒,“皇位之爭自古屢見不鮮,若只是篡位奪權,又有何稀奇?

當年昭明帝傳位於先皇,卻留下一道遺旨,立年幼的鈺王為儲君。世人皆道昭明帝過於偏愛幼子,又道先皇仁義守諾,甘願扶持幼弟,卻不知其中的不得不啊!”

“不得不?”陌以新眉心蹙起。

老人神色漸漸變得痛苦,雙眸中夾雜著難堪與悔恨,視線的焦點仿佛已不在眼前二人身上,而是看向了很遠的地方,口中念念有詞,仿若自語:

“那一年,先皇剛被立為太子,卻與昭明帝大吵一架,在殿前跪了三天三夜……後來,昭明帝雖未廢太子,卻下旨立鈺王為下一代儲君。

許多人都以為,是那次爭吵傷了父子間的情分,惹惱了昭明帝。可是沒有人知道,那是因為一個秘密……”

林安忍不住道:“什麽秘密?”

老人恍若未聞,仍自顧低聲念叨:

“後來,昭明帝死了,義父也死了。義父他老人家臨終前,將那個秘密托付於我。他告訴我,除非萬不得已,不能讓它現世……

可是,倘若先皇違背了立弟不立子的承諾,或是出了別的岔子,我便要拿著那個秘密站出來,撥亂反正,絕不能讓先皇的子嗣繼位。可、可我……”

林安聽得全神貫註,一邊驚詫,一邊恍然。

祠堂中的景象歷歷在目,那牌位上供奉的義父周廷和,原來竟是昭明帝身邊的人,而且一定是極為親近之人。

他將秘密托付於尹東陽,讓尹東陽守護皇位傳承,可是尹東陽……顯然沒有完成義父的遺命——

鈺王死了,先皇的兒子即位,而尹東陽早已帶著那個秘密離開皇宮,遁入江湖。

老人閉上眼,嗓音尖利而沙啞,顯得有些扭曲:

“我不想一生都陷在宮墻之內,更怕獨自承擔那樣的秘密……我找機會離開了皇宮,我想,鈺王已被立為儲君,根本不會出岔子,一切都會按既定的軌跡走下去。

離宮前,我將秘密寫下來,放入匣子,沈在鳳鳴湖底的大石之下,而證物則始終帶在身邊,帶出了宮。

鳳鳴湖、驚鴻湖,還有那首歌謠,都只是以防萬一的暗線……我想,只要鈺王順理成章繼位,這一切便永遠只是傳說。

可偏偏後來……景都竟發生政變,鈺王死了……”

尹東陽哀嚎一聲,聲音幾乎破裂,面容愈發扭曲,“不該繼位的人繼了位,我卻不敢回去,不敢在那時站出來……

全都是我……我貪生怕死,茍且偷生。我對不起義父,也對不起楚朝。”

尹東陽渾濁的眼中漸漸有血絲漫布而開,他的神情愈發苦楚,雙手緊抱住頭,指節深深掐進自己的發間,痛苦地哭嚎。

林安心中震顫,許多真相在這一刻終於掀起了一角。

鳳鳴湖底那個匣子,陰差陽錯被二皇子發現。二皇子毀去了匣子裏的真相,繼而自盡。

而尹東陽帶出宮,帶到驚鴻湖的所謂“證物”,又是什麽?

一直隱在角落的趙無綿忽而大步上前,從尹東陽懷中摸索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藥丸,塞入他的口中。

尹東陽的嚎聲漸漸沈了下去,許久終於歸於平靜,再擡起頭時,竟似一臉風霜,仿佛又蒼老了好幾歲。

“我快死了。”尹東陽開口,刺耳的嗓音仍帶著沙啞,卻不再瘋狂,反而透著一種衰敗的冷靜,“也許是報應,我已患不治之癥,命不久矣。我終於能豁出這條命去,做我早就該做的事。”

林安一怔,暗道一聲原來如此。

難怪他不惜自毀身體,自廢武功,原來是自知活不長了。

“我布下這個願者上鉤的局,就是為了引出對那首歌謠最為狂熱之人。因為我知道,這種人和我一樣,都想要推翻當今皇上,重定楚之江山。”

至此,林安終於明白了所有前因後果。

祠堂蒲團前那些斑斑血跡,那一次又一次的以頭搶地,是尹東陽這些年來無盡的懊悔與羞愧。

“貪生怕死羞下九泉,謀天算地以全忠孝”——每個字都是他郁結難解的心聲。

大限將至之際,他終於決定彌補過錯,“撥亂反正”。

可是,這個天大的錯,真的還能挽回嗎?又真的非要挽回不可嗎?

林安望向陌以新,他的神情極為覆雜。即便他向來從容自若,也實在難以料想,來巨闕山莊看一場比武大會,竟會牽扯出與父親有關的秘密,甚至還關乎天下大統。

沈默良久,他才開口:“那麽,你的秘密……是什麽?”

尹東陽的面色已漸漸平靜,他向後倚上椅背,緩緩道:“你說,何夫人昨夜曾想殺你,說明你們兩人各為其主,絕非同路。

那麽,就有兩種可能。其一,你們兩方勢力,都想爭奪皇位;其二,你們其中一方,是皇上派來的人。

若是前者,我自然無所謂你們如何去爭,可若是後者……”

他看向陌以新,目光沈沈,“所以現在,我還不能和盤托出。”

林安不由在心裏腹誹,哪裏來的兩方勢力,又哪有什麽各為其主……

他們不過就是來看熱鬧的,結果意外發現祠堂,機緣巧合卷進這場局,何曾想過會得到江湖第一大秘聞的答案?

好不容易就差臨門一腳,這老頭又懷疑起來……林安忍不住道:“那你打算如何?”

尹東陽沈吟片刻,道:“我與何夫人約在卯時,眼下也快到了。待我見過她,再做決斷。”

林安這才恍然,難怪何夫人同樣收到信,卻到此時還沒來赴約,原來是他要分別約見,有意錯開了時辰。

可是,何夫人殺了顧玄英,還要殺陌以新,顯然不是善類。她一個江湖幫派的幫主夫人,怎會圖謀傾覆天下的大秘密?她真正的背後,還不知是何方勢力……

若尹東陽最後選擇了她,豈不是真要天下大亂?

雖然林安還不知那究竟是個什麽“秘密”,但從尹東陽的反應來看,絕對不是小事。

正思忖間,陌以新沈聲開口:“你不必再去見她。那個秘密,只告訴我便是。”

尹東陽已經站起身來,聞言只呵呵笑了兩聲,道:“你當然會這樣想。”

“我是鈺王楚容淵的兒子。”陌以新直截了當道。

林安心口猛然一提,她自然知曉,陌以新從未想過爭奪什麽,他說出自己的秘密,只是為了換取尹東陽的秘密,不讓它被何夫人拿到。

可是,他這個秘密也是石破天驚之重,就這麽說了出來,實在有些以身試險。

尹東陽一瞬間僵在原地,好似變成了一尊石像,久久說不出話來。

“你要撥亂反正,我便是‘正’。”陌以新一字一句道,“既然你要交出那個秘密,舍我其誰?”

“你、你……”尹東陽的雙唇不住顫抖,不可置信道,“鈺王一門被滅,怎會留下一個兒子?”

“天無絕人之路,事實便是如此。”陌以新淡淡道。

尹東陽喘息半晌,手指微微顫動:“你……你有何憑證?”

陌以新輕笑一聲:“倘若有明確的憑證,我怎能活到今日?”

密室中安靜得只剩燭焰輕響,尹東陽沈默了。他眸色愈深,眉頭幾乎擰成一個川字,臉上的皺紋仿佛都加深了些許。

良久,他還是邁開步子,向密室出口而去。

走過趙無綿身側時,他腳步微頓,在他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趙無綿神色不變,垂眸應下。

尹東陽最後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獨自離開了密室。

“怎麽辦?”林安看向陌以新,見他也是眉心微鎖,一把拉住他的手,站起身道:“我們去阻止他!”

剛轉身,便見趙無綿擡手一揮,巨闕重劍已橫在兩人面前,寒光閃動。

“你這是什麽意思?”林安道。

趙無綿面無表情:“奉莊主之命,在此看住你們。”

林安肅然道:“你不明白,不能讓段莊主去找何夫人,說不準會天下大亂!”

趙無綿絲毫不為所動。

陌以新道:“趙兄,我們就在這裏,不會離開。你去跟上段莊主,不能讓他再出意外。”

趙無綿仍舊置若罔聞。

林安氣道:“你都沒聽見嗎?這件事關系重大,甚至牽扯到江山社稷。”

趙無綿淡淡道:“從一開始我便說了,在這屋中聽到的一切,都會當做從未聽過。”

林安一噎,此人是天下第一高手,連脾性也如此油鹽不進,簡直讓人束手無策。

她緩緩吸了幾口氣,忽然想起一事,道:“既然如此,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這總不算違令吧?”

“什麽問題?”

“謝陽是你帶走的。”林安道。

“這是提問?”

“不,我的問題是,他如今在何處?”

趙無綿並未多做猶豫,直言不諱:“關在莊主書房。”

林安點了點頭,與陌以新對視一眼,兩人重新坐回原位。

謝陽失蹤……果然也是尹東陽幹的。

謝陽不會武功,看似毫無價值。可他真正的價值,在於他手中的禦水天居。

尹東陽這個願者上鉤的局,雖然精妙,卻也隱晦。倘若沒能引來他想要的“有心人”,豈不是百忙一場?他自知大限將至,帶著破釜沈舟的決心做這一切,自然還要留有後招。

所以,他將江湖人困在山莊七日,一方面趁這時間尋找有心人,另一方面……倘若沒能找到,恐怕,便會在最後將那個秘密公之於眾。

秘密越重大,知情人就越危險,他不願將段鴻深和巨闕山莊牽扯進來,卻要拖所有江湖人下水,將整個江湖都綁在他這條船上,要沈一起沈,要死……也全都一起死。

而當謝陽出現時,他看到了另一條捷徑。

謝陽是禦水天居的幫主,禦水天居是江湖最大的消息組織。只要將謝陽掌控在手,通過他手下的禦水天居,任何秘密都能在三日之內傳遍天下,豈不是事半功倍?

所以那晚,在段鴻深查問謝陽之時,偽裝成啞老頭的段一刀適時遞上一杯茶,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段鴻深或許本還想將謝陽趕走,可看到義父如此禮待此人,就算不明其意,也不會忤逆義父的意思。

等到七日將近,將要收網之際,段一刀便命趙無綿擄走謝陽,將他掌控在手中,以備不時之需。

每個環節,他都算計得清清楚楚。無論如何,也要將他捂了幾十年的秘密交托出去。

那究竟是怎樣的秘密,一旦現世,便足以顛倒乾坤?

“游龍戲鳳,雙影誰影。君臣一夢,今古空名。一葉舟輕,雙槳鴻驚。楚之天下,盡在一匣中。”

這首莫名其妙的歌謠,從前只覺是一個無稽的笑談,如今,竟確有其事——

尹東陽將寫有真相的文書封入匣中,壓在鳳鳴湖底,便是“盡在一匣中”。

而“一葉舟輕,雙槳鴻驚”是指埋藏秘密的地點,既可以指鳳鳴湖,同時又與驚鴻湖更加相合。

那麽,其他幾句呢?

林安想得越來越遠,喃喃道:“‘游龍戲鳳,雙影誰影’——莫非是指先皇與先皇後?

‘君臣一夢,今古空名’……這個臣又是誰?”

林安腦海中一瞬間閃出各種各樣荒誕狗血的劇情,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道:“莫非……皇上不是先皇的親生骨肉,而是先皇後與某個大臣……所以說,一旦皇上繼位,便斷了楚朝幾百年血脈?”

陌以新思忖片刻,道:“原本我也這樣猜測,可是,我記得小時候聽人講過,昭明帝立我爹為下一代儲君時,先皇才剛剛當上太子,尚未有子嗣。”

林安一怔:“那也就是說,太子都還沒有孩子,昭明帝便把再下一任太子給定了……”

她愈發狐疑,“我記得,先皇是昭明帝長子,你爹是幼子,中間還有翊王和老陽國公兩位皇子。

倘若昭明帝對先皇不滿,又怕你爹年幼不能主事,為何不直接傳位於老二或老三,非要搞得那麽麻煩呢?”

陌以新道:“昭明帝認為翊王性情軟弱,難擔大任。如今看來,老翊王這一生與世無爭,心無俗事,昭明帝沒有看錯。

至於老陽國公……昭明帝對他一向不喜。四位皇子之中,唯獨他未封親王,只受國公,繼承大統更是不可能的。”

“原來如此……”

林安輕輕點頭,目光卻移向趙無綿。兩人在這裏議論皇室隱秘,他聽得清清楚楚,卻始終面無表情,漠不關心的模樣。

段一刀布下如此迷局,連段鴻深都蒙在鼓裏,這固然是他對義子的保護。可趙無綿,能親身參與計劃,顯然也太受段一刀信任了。

林安被他困在這裏,本就不快,皺眉道:“堂堂江湖第一高手,盲目聽人差遣,不管國家大局,不顧江湖安危,如何擔得起第一之名?”

趙無綿淡淡道:“不必在我身上浪費口舌,我是不會放你們走的。”

“不過是一把劍罷了。”林安冷哼,目光掃過他手中那柄巨闕重劍,“人家只是讓你用,又不是送給你。等到明天,比武大會一開,說不定還會被別人贏去,你至於如此死心塌地?”

趙無綿垂眼望向重劍,伸手撫上那寬大的劍身,道:“不是為了它。”

“那還是為了什麽?”

“段一刀曾贈藥於我,救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趙無綿正色道。

林安不由一怔,又道:“那就是你不對了,好不容易救了最重要的人,卻不去陪在人家身邊,反而整天呆在巨闕山莊,任人使喚,豈不是虛耗光陰?”

趙無綿平靜道:“他已經死了。”

林安愕然:“不是救活了嗎?”

“段一刀的藥,讓他多活了五日。我答應段一刀,為他賣命五年。”

“什麽!”林安忍不住站了起來,“五天?換五年?”

“師父待我恩重如山,就算只能多活一時半刻,我也義不容辭。”趙無綿的聲音仍舊聽不出起伏,眼中亦無波無瀾,“我答應過段一刀,五年內任他驅策。

今年,是第五年,這一次,是他交給我的最後一件事。我曾以武者的尊嚴起誓,便不會食言。”

林安緩緩坐回椅子上,再也說不出什麽嘲諷的話來。

陌以新拍了拍她的手,道:“既來之,則安之,咱們等著便是。我想,段莊主會做出對的選擇。”

燭火靜靜搖曳,光影悄然搖動,仿佛天命將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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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情提要:楚朝當年立儲的故事,詳見76章~

整整100萬字了啊撒花[撒花][撒花]下一章終於就是本單元的最後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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