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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破鐵證一計射雙雕 等待他的,只有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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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破鐵證一計射雙雕 等待他的,只有另一……

夜幕低垂, 西一院中點著重重燈火,燭影在風裏輕晃,與冷冽的月光交織成一片朦朧光色。

院中匯聚著各路人馬——除了本就住在西一院的陌以新一行與遏雲島眾人, 太岳宗與巨闕山莊一眾也盡數到齊。

庭院中只有一方石桌, 無法容所有人落座, 便只有廖乘空、何夫人、萬籟這三大幫派首領圍桌而坐。

燭光搖映間,恍如三座巍然山影,氣勢逼人。

一旁,巨闕山莊那個佝僂蹣跚的啞老頭,正提著茶壺,為三個大人物恭恭敬敬添茶倒水,近乎卑微。

段鴻深的視線掃過人群,落在荀謙若身側那名略顯局促的青年身上,眉頭微沈:“這位兄弟, 似乎有些面生。”

謝陽心頭一緊。他自知理當拜見莊主, 卻怕被人知曉自己是混進來的, 被當眾趕走,不禁有些緊張,只拱了拱手,沒能說出話來。

荀謙若溫和一笑, 替他答道:“這位謝陽兄弟, 是禦水天居的幫主,與荀某有些交情,也是為比武大會慕名而來。這幾日人多事雜, 大概還未與段少莊主打過照面。”

段鴻深蹙了蹙眉,轉頭問道:“子川,莊內可有這位客人?”

寧子川略作回憶, 正要答話,卻見那啞老頭正巧倒完了茶,提著茶壺退回段鴻深這邊,又拿出一只茶杯,顫顫巍巍地倒上茶水,遞到了謝陽手中。

謝陽莫名接過茶杯,僵硬地捧在掌心,一臉茫然。

段鴻深隨即爽朗一笑,道:“既然謝兄也是一幫之主,便與三位前輩一同入座吧。”

“啊?”謝陽不知所措,險些沒反應過來。

寧子川眨眨眼,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友善一笑:“謝幫主,這邊請坐。”

謝陽撓了撓頭,幾乎不敢置信——對方竟是要請他與歸去堂、太岳宗、遏雲島的首領同桌而坐?

雖說他的確也是一個幫主吧,可與那三位相比,無論是江湖資歷,還是武學修為,還是幫派地位……怎麽比也是不夠看的。

要知道,在這院中,連趙無綿和沈玉天這種頂尖高手都在站著,他怎麽坐得安生……

謝陽訥訥地發著呆,已被寧子川帶到了桌旁,猶豫間一時沒能坐下,卻見眾人都已各自就位,陸續向他這邊看來。

一個良好的情報工作者,不能拖延正事,更不能讓自己成為被人關註的焦點。謝陽一咬牙,索性將茶杯放在桌上,對三位前輩揖了一禮,端正坐了下來。

三人自然都沒有理他,謝陽反而松了口氣,默默抿一口茶,緩了緩如坐針氈的拘謹。

所有人清點妥當,段鴻深便開口道:“陌兄要找的人都已在此,只是不知連夜召集眾人,有何要事?”

陌以新負手道:“廖堂主曾擔保,由我調查何少俠遇害一事,既已有了結果,自然要給諸位一個交代。”

“有了結果?你查出兇手了?”段鴻深一驚,心思立即開始轉動。

既然說要“給個交代”,兇手恐怕便在場中。而這些人裏,除去陌以新一行,巨闕山莊是東道主,理應主事,太岳宗是當事者,也當在場,唯獨遏雲島……

難不成,竟是遏雲島所為?這樣想著,段鴻深的視線便不自覺對遏雲島幾人多了幾分審視。

陌以新微微一笑,道:“之所以請遏雲島諸位前來,不過是想將封少俠遇襲之事,也一並講明。”

“什麽?”鐘離磬音驚叫一聲,“你找到了害一枕哥哥的人?是誰!”

段鴻深也是一怔,沈吟道:“莫非……兩件事真是同一人所為?”

“是。”陌以新道,“卻也不是。”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何昭陽被害,封一枕遇襲,再加上三個月前段老莊主身死——本應有三個案子。”

段鴻深臉色陡變,幾乎失態地上前一步:“你是說,殺害我父親的也是同一個人?究竟是誰!”

陌以新淡淡看他一眼,道:“看來,貴莊追查兇手一事,似乎仍未有進展。”

段鴻深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對方竟是在有意試探於他。而他這樣的反應,無疑已被探出底細,不禁有些懊惱。

陌以新心中有了數,卻未再深究,只轉過身道:“言歸正傳,我們先從何少俠遇害說起。”

林安看向太岳宗一眾。陳如霜雙目泛紅,難掩悲色,步千裏、江月與洛峽飛神情皆是一動,何夫人倒是連眼皮也沒有擡一下,一如既往的漠然。

陌以新接著道:“那一日,恰逢段老莊主百日祭典,依照太岳宗的說法,他們本已說好在西二院門口集合,一同出發前往落日樓。可就在這之前,何少俠卻獨自前往千梟林,繼而遇害。”

太岳宗擎松院掌院步千裏道:“正是如此,我們的確不知,何師弟為何會去千梟林。”

“不只是去千梟林。更為巧合的是,何少俠遇害之處,他在那日午後便曾去過一次,與他同去的還有兩人。”陌以新向步千裏身旁掃了一眼,“洛少俠,陳姑娘,可有此事?”

陳如霜雙唇緊抿,一言不發。

洛峽飛卻是輕輕一笑,神色溫和從容,還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風度。

他看了林安一眼,慢條斯理道:“這位姑娘早已提過,曾見我那天下午往林中而去。我也解釋過,陳姑娘與在下早有婚約,我們在林中互訴情意,雖稍有逾禮,卻也不算什麽大事。”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這本是你們的私事,不足為外人道。可如今事關命案,我也不得不說。”陌以新搖了搖頭,聲音清冷,直落人心底——

“與陳姑娘在林中互訴情意之人,並非洛少俠,而是——何昭陽。”

空氣驟然凝住。

陳如霜身形一晃,向後跌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著陌以新。

落梅院掌院江月伸手將她扶住,怒聲道:“閣下何故胡言亂語,辱我師妹清譽!師父去年便已做主,為陳師妹與洛師弟定下親事,太岳宗人盡皆知。

我師妹冰清玉潔,何師弟又是師父的兒子,怎會做出如此有辱師門之事!”

陌以新並不理會江月的怒斥,淡淡道:“那天下午,洛峽飛帶陳姑娘前往千梟林,因記恨何昭陽與陳姑娘過從甚密,一時氣惱,意圖對陳姑娘不軌,卻被一路跟去的何昭陽出聲喝止。

雙方發生齟齬,之後洛峽飛拂袖先走,留下一對癡男怨女互訴情愁。”

洛峽飛面色陡然陰沈,幾乎要滴出水來。

陌以新描述得如此詳實,竟如同親眼目睹一般,莫非他當時真的藏在暗處?

自己的未婚妻與別的男人糾纏,於洛峽飛而言,顯然是莫大的恥辱,饒是他始終沈穩輕松,此時也再難笑得出來。

步千裏一臉愕然,江月則更加怒不可遏,一手指向陌以新,氣道:“你、你……”

始終沈默的陳如霜忽地上前兩步,驀然跪倒在地,腰身卻挺得筆直,決然道:“我心悅之人確是昭陽,他一死,我也了無生趣,更無法再嫁給洛師兄。

我對不起師父,對不起洛師兄,也對不起為我說話的江師姐。要罰要殺,全憑師父師娘處置,只求將我與昭陽葬在一處,如霜死而無憾。”

她眼中淚光沈靜,聲音亦穩,話落,她對著何夫人叩下一個響頭,久久伏跪在地。

“師、師妹……”江月滿面訝異,眼中既有不忍,更有恨其不爭的無力。話到嘴邊,卻只剩一聲嗟嘆,緩緩別開了目光。

何夫人面上顯出些許不耐,並未理會地上跪著的女子,只看向陌以新,冷聲道:“既是要說昭陽之死,不如早入正題,何故攀扯我門中私事?”

“我說的話,自然都是正題。”陌以新淡淡道,“那天下午的事,至少說明兩點——

第一,洛峽飛與何昭陽有奪妻之恨,動機充足;第二,兇手知曉何昭陽去過那裏,才能將他引到同一地點,實施作案。”

他雖未指明,然而矛頭所向,顯然是洛峽飛。

洛峽飛不怒反笑,陰惻惻道:“案發時,我正與步師兄、江師姐在一起,要將這黑鍋扣到我頭上,恐怕沒那麽容易。”

“洛少俠稍安勿躁。”陌以新輕笑一聲,“我們再來說說封一枕遇襲之事。”

院中眾人神色都有不解。

“封一枕長年居於遏雲島,鮮少踏足江湖,所有恩怨糾葛都在島上。萬島主是他的仇人,貪嗔癡也因此對他多有排斥。除此之外,根本找不到動機。”

阿貪眉心微鎖,緩緩道:“閣下不要忘了,封一枕遇襲之時,我們師兄弟三人與師尊、磬音都在一處,斷然是沒有嫌疑的。”

鐘離磬音也忙不疊點頭。

陌以新竟同樣點了點頭:“無巧不成書,何昭陽遇害之時,與他最不對付的洛峽飛,也同樣有人為伴,沒有作案時間。

而這,正是兩樁案子最為微妙的相似之處。”

陌以新一眼掃過幾人,沈聲續道:“一來,被害者皆與同門中人存在恩怨。

二來,從作案方式來看,兇手對兩人的行蹤或性情了如指掌,才能精準設計殺局。

以上兩點,分明已將嫌疑指向他們身邊的同門中人,可偏偏還有第三點——最有嫌疑的人,都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直接推翻了所有懷疑。

這三點相似之處,串聯成一條暗線,將案情推向了自相矛盾的死胡同中。”

阿癡低笑一聲,語氣輕飄飄,道:“無論有什麽恩怨,有多少嫌疑,只要案發時不在現場,那便斷然不是兇手。

這前後兩次事件,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只有太岳宗的何夫人與陳姑娘。與我們遏雲島,自然毫無幹系。”

阿癡這話明擺著撇清關系,步千裏眉毛不禁一橫,不悅道:“聽聞封少俠身中劇毒,而我太岳宗門規嚴禁使毒,可見此事更與我們無關,定是那些邪魔外道所為。”

阿嗔冷笑一聲,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你說誰?”

林安不禁暗暗感慨,這貪嗔癡三人,名字都與本人恰恰相反。阿嗔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笑面模樣,此刻唇角也依舊掛著溫和的弧度,卻是第一次露出了兇狠之色,讓林安終於能夠想象,他曾是占山為王的山寨匪首。

“阿嗔。”萬籟在今晚第一次開了口,卻只說了這麽兩個字。

他的面上無喜無怒,定定坐在桌旁,頭頂上清晰的十二點戒疤,與那一身墨色長袍顯得格格不入,周身一股邪傲之氣更令人覺得深不可測。

只這一聲,阿嗔已瞬間收斂,垂首道:“師尊,弟子知錯。”

遏雲島與太岳宗的人都沒有再說什麽,廖乘空便在此時道:“陌兄弟,你繼續講,案情既然走入死胡同,嫌疑人都不在場,兇手又會是誰?”

陌以新道:“原本我也以為,此路走不通,只能全部推翻。卻是兩只信鴿在無意間提醒了我——也許,並不是走不通,而是我沒有看到真正的走法。”

“信鴿?”謝陽忍不住叫了一聲,那兩只信鴿還是他帶來的,卻不知如何與案件有了聯系。

林安腦中卻倏然一亮,已經徹底明白過來,眉目間滿是詫異之後的恍然。

她眸光明亮,緩緩道:“假設,我想做一條狐皮披風,卻偏偏不會打獵;而你想吃魚肉,卻唯獨不會打漁。這時候,該如何是好?”

謝陽不假思索道:“當然是兩個人商量一下,我去幫你打獵,你去幫我打漁,各取所需,兩全其美。”

林安彎了彎唇:“那麽,倘若我想除掉張三,可人人皆知我與張三素來不和,難免招致嫌疑,因此遲遲未能動手。突然有一天,我發現你想殺掉李四……那麽,我又會怎麽做?”

“我、我……”謝陽睜大了眼睛,被心裏那個隱隱的答案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倒吸一口涼氣。

“交換殺人。”林安一字一句道,“飛往兩個目的地的兩只信鴿,若是交換目的地,只會打亂消息。可要殺兩個目標的兩名兇手,若是交換目標,卻能為彼此打下完美的掩護。”

她聲音並不高,眾人心口卻都是重重一響。

花世不禁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遏雲島的人殺了何昭陽,而太岳宗的人殺了封一枕,兩邊相互說好,所以才都有不在場證明?”

段鴻深一怔,既覺豁然開朗,又不免有些難以置信,忍不住追問道:“那麽故事中的‘我’和‘你’,分別是誰?”

陌以新正要答話,阿癡忽而站出一步,匆忙道:“這不可能!我和兩位師兄久居海外孤島,與整個中原武林都甚少接觸,跟太岳宗更是毫無交情,怎麽可能共同謀劃此等隱秘之事?”

步千裏也不甘示弱,氣沖沖道:“我太岳宗最重規矩,與那些離經叛道的妖邪之人最是劃清界限,絕不可能與之為伍!”

兩人針鋒相對,林安卻註意到,一向精明沈穩的阿癡,此刻雖言辭堅決,面上卻顯出一絲惶恐之色,莫非……心中有鬼?

陌以新絲毫不理會兩人的駁斥,直截了當道:“太岳宗的這名兇手,正是洛峽飛。”

他如此單刀直入的定論,令在場眾人都吃了一驚。

洛峽飛蹙起眉頭,冷笑道:“單單因為我與何師弟有嫌隙,便認定我是兇手?未免太過武斷。”

“你的疑點當然不止於此。”陌以新道,“從你那日在林中對陳姑娘的言辭可見,你有嫉妒心,有占有欲,又極重顏面,對於陳姑娘與何昭陽的接近,自然極為痛恨。

可是在何昭陽現身之後,你卻獨自離開,將自己的未婚妻留在林中,任她與何昭陽獨處,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花世失笑道:“這又是為何?難不成他還有這好心,讓何昭陽在死前與心上人多敘幾句情話?”

林安搖了搖頭:“當然不是好心。陳姑娘與何昭陽在林中獨處,必定情難自禁。之後,洛峽飛只需模仿陳姑娘的字跡,留下一句‘老地方見’,何昭陽便自然會以為,陳姑娘對下午的短暫相處意猶未盡,從而不疑有他,欣然前往。”

她還記得,那天下午,是洛峽飛主動將陳如霜帶到林中。原來從這一步起,他的殺局便已落下第一子。

他單獨叫走陳姑娘,只要故意給何昭陽瞧見,以何昭陽對陳姑娘的在意,必定會跟上去。如此一來,他便不著痕跡地將何昭陽引到了林中僻靜之地,為之後的殺人計劃做好鋪墊。

而且,陳姑娘畢竟是洛峽飛的未婚妻,何昭陽自然會悄無聲息地獨自前往,不會驚動任何人,幫兇手省去許多麻煩。

殺人之後,只需毀去那張字條,洛峽飛便可以帶著確鑿無疑的不在場證明,高枕無憂。

這樣的設計,與封一枕遇襲如出一轍——兇手都十分了解被害者,精準拿捏了他們最在意的弱點,從而將人引入殺局。

唯一不同的是,萬島主到得及時,兇手沒能當場殺死封一枕,也沒能處理掉那只耳墜,才留下了這一條線索。

花世咂了咂嘴,道:“難怪時值巨闕山莊舉辦百日祭,何昭陽還莫名其妙往千梟林跑,原來是佳人相邀,盛情難卻啊。”

可惜,等待他的,只有另一個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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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另一個兇手馬上出來!

不過兩邊其實都沒有這麽簡單,還有很多隱情……線索已經給完了,歡迎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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