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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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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承平十五年·四月初二·琉球海

晨霧如乳,將海面與天空融成一片混沌。滄瀾號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在霧中緩緩航行,船首破開海面,發出單調而規律的嘩嘩聲。

船尾樓內,周墨正在繪制新的海圖。銅制羅盤在他手中微微顫動,磁針指向東北——這是他們進入琉球海域的第五天,霧氣卻一日濃過一日。

“這霧來得古怪。”陳三走進來,眉頭緊鎖,“我在海上四十年,沒見過四月份這麽大的霧,還一連五日不散。”

明遠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航線確認了嗎?”

“難。”周墨搖頭,“霧氣影響日晷觀測,磁針也不太穩。按推算,我們現在應該在琉球主島以北百裏,但...”

“但沒有陸地。”明遠接道。

這正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按理說,琉球群島島嶼密布,航行五日,至少該見到幾座小島。可眼前除了霧,還是霧。

“會不會是海流?”明遠問。

周墨在海圖上畫了一條線:“有可能。黑潮分支在這一帶很覆雜,若誤入某條支流,可能把我們帶偏了方向。”

正說著,甲板上突然傳來喊聲:“左舷有光!”

三人疾步出艙。

濃霧中,一點橘黃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召喚,又像是在警告。

“是燈船?”陳三瞇起眼睛。

“不像。”明遠搖頭,“燈船的光是固定的。這個...在動。”

光點越來越近,終於穿破霧氣,現出真容——是一艘單桅小船,船頭掛著盞風燈。船上只有三人,都穿著古怪的服飾:上身短褂,下身寬褲,頭戴鬥笠,腰間佩著彎刀。

“是琉球人。”周墨低聲道,“看打扮,像是...水軍?”

小船靠近滄瀾號,為首一人用生硬的官話喊:“來船止步!此處禁航!”

明遠示意陳三停船,走到舷邊拱手:“在下大周河洲商行崔明遠,前往爪哇貿易,途經貴地,並非有意冒犯。敢問為何禁航?”

那琉球人打量他片刻:“這幾日有妖霧,海上不太平。你們速速離去,往東走五十裏,再折向南。”

“妖霧?”明遠與周墨對視一眼。

“說了你們也不懂。”琉球人不耐煩,“快走!再不走,就別走了!”

話音剛落,霧中又駛出三艘同樣的小船,呈合圍之勢。

氣氛驟然緊張。

滄瀾號上的水手紛紛握緊武器。

明遠卻笑了,從懷中取出一物:“這位大人,可認得此物?”

那是一枚玉牌,通體翠綠,雕著海浪紋,中間一個“尚”字。

那琉球人一見玉牌,臉色大變,連忙躬身:“原來是尚王爺的貴客!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得罪得罪!”

他揮揮手,其他小船迅速散開。

“尚王爺?”明遠心中疑惑,面上不動聲色,“既然知道,還不讓路?”

“是是是!”琉球人連忙道,“不過貴客,前方確實去不得。這幾日霧中常有怪事,已經有三艘船失蹤了。王爺有令,封鎖這片海域,正在查探。”

“什麽怪事?”

琉球人猶豫片刻,壓低聲音:“有船在霧中聽到歌聲,循聲而去,就再沒回來。還有人說,看到霧裏有巨大的黑影...像船,又不像船。”

海怪傳說,海上常有。但能讓琉球水軍如此緊張,恐怕不只是傳說。

“尚王爺現在何處?”明遠問。

“在那霸港。貴客若要去,小的可以引路。”

明遠沈吟。

按計劃,他們應該繞過琉球直下呂宋。但那霸港是琉球最大港口,若能見到這位尚王爺,或許能獲得更多情報——關於南海,關於黑潮,甚至關於爪哇。

“好。”他做出決定,“請帶路。”

同一時間·南海神秘島

順風號靠岸的地方是一片黑色的沙灘,沙粒細如粉末,踩上去無聲無息。島上植被茂密,多為從未見過的樹種,葉片寬大如傘,在潮濕的空氣中滴著水珠。

“這島...安靜得瘆人。”王大海握緊刀柄,警惕地環顧四周。

確實太安靜了。沒有鳥鳴,沒有蟲叫,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海浪拍岸的單調回響。

承安蹲下身,抓起一把黑沙細看。沙粒中混雜著細小的貝殼碎片,還有一些...黑色的晶體。

“這是什麽?”他撿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體,對著陽光看。晶體呈六棱柱狀,漆黑如墨,卻隱隱透出暗紅光澤。

“沒見過。”王大海搖頭,“有點像黑曜石,但又不一樣。”

承安將晶體收起,起身望向島內:“淡水最重要。分兩隊,一隊留在岸邊修船,一隊進島找水源。”

“我去。”承安主動道。

“公子,您...”

“我年輕,體力好。”承安笑笑,從腰間拔出短刀,“況且,我總覺得這島...不簡單。”

最終,承安帶著五個水手,王大海帶剩下的人修船。

臨行前,王大海遞給他一個信號煙花:“若有危險,立刻放信號。我們馬上來接應。”

“放心。”

六人沿著一條隱約的小徑向島內走去。

路徑很窄,顯然是常年無人行走,幾乎被植被覆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特的氣味——像是香料,又像是...某種草藥。

走了約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片廢墟。

石砌的建築殘骸散落在林中,覆滿青苔藤蔓。從規模看,這裏曾經是個不小的聚落。殘存的墻壁上刻著古怪的圖案:螺旋、波浪、還有...眼睛。

“這是...”一個老水手喃喃,“我好像在哪兒見過這些圖案。”

“哪兒?”

“記不清了。”老水手皺眉,“好像是在...爪哇的寺廟裏?”

承安走近一面殘墻,拂去青苔。圖案更清晰了——那眼睛的造型很特別,瞳孔處是個螺旋,眼瞼處有波浪紋。

他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那半塊龍紋玉佩。

這是養父李昱給他的,說是當年繈褓中就在他身上的東西。玉佩背面,也刻著一個類似的螺旋圖案。

一模一樣。

承安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島,和他有關。

“公子,這邊有路!”一個水手喊道。

廢墟深處,有一條石階通向地下。階上長滿滑膩的青苔,顯然很久沒人走了。

“要下去嗎?”水手們有些猶豫。

承安看著那幽深的洞口,又看看手中的玉佩。

“你們在上面等著。”他做出決定,“我下去看看。”

“公子,太危險了!”

“若有不對,我會立刻上來。”承安點燃火把,“一刻鐘,我不出來,你們就放信號,然後立刻回船上,不要管我。”

“公子!”

“這是命令。”

承安不再多說,舉著火把,踏上石階。

石階很深,盤旋向下。空氣越來越潮濕,帶著濃重的黴味。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動,映出更多圖案——除了眼睛和螺旋,還有船、海浪、以及...某種祭祀場景。

大約下了三十級,終於到底。

是個石室,不大,約莫三丈見方。石室中央有個石臺,臺上放著一只鐵箱。

箱子沒鎖。

承安小心地打開。

裏面是幾卷羊皮紙,已經發黃變脆。他輕輕展開一卷,借著火光看。

紙上畫的是海圖,但標註的不是常見的地名,而是一些古怪的符號。其中幾個符號,與玉佩上的螺旋、墻上的眼睛如出一轍。

另一卷紙上寫著字,不是漢字,也不是常見的番文。承安不認識,但其中夾著一張紙條,紙條上是漢字:

“林氏秘航圖,第三份。若見此信,我已不測。圖分四份,此為東線。餘者分別在爪哇王宮、泉州王家、以及...他們手中。勿信任何人,包括...”

字跡到此中斷,像是寫信人突然被打斷。

承安的手在顫抖。

林氏...是他的本姓。

這圖,是他生父留下的。

而“他們”是誰?爪哇王宮?泉州王家?還有這中斷的警告——勿信任何人,包括誰?

他正想細看,突然,石室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石頭摩擦的聲音。

承安立刻熄滅火把,握緊短刀,隱入陰影。

黑暗中,兩點綠光亮起。

不是火把,是...眼睛。

那霸港·琉球王宮

與其說是王宮,不如說是個大些的府邸。琉球國小,王宮也比不得中原宮殿的恢弘,但勝在精巧雅致,亭臺樓閣皆依山勢而建,與自然融為一體。

尚王爺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身材瘦削,面容儒雅,穿著一身月白長袍,更像文士而非王爺。他在偏廳接見了明遠。

“崔公子請坐。”尚王爺親自斟茶,“十年未見崔侯爺,他可安好?”

明遠心中微驚:“王爺認識家叔?”

“何止認識。”尚王爺笑了,“十五年前,我游歷中原,在長安與崔侯爺、李侯爺有過數面之緣。當時他們還年輕,卻已鋒芒畢露。沒想到一晃十五年,他們的侄兒都這麽大了。”

他頓了頓:“崔公子此來,不只是途經吧?”

明遠知道瞞不過,便實話實說:“實不相瞞,晚輩此次南下,一是為尋人,二是為查案。”

他將承安私自出海、十五年前舊案、以及可能的危險簡單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部分關鍵細節。

尚王爺聽完,沈吟良久。

“南海最近確實不太平。”他緩緩道,“除了你說的黑潮,還有幾股新勢力在活動。更奇怪的是,各國水軍似乎都在找什麽東西。”

“東西?”

“一艘船。”尚王爺神色凝重,“一艘十五年前失蹤的船。”

明遠心頭一跳:“什麽船?”

“林家的‘滄龍號’。”尚王爺看著他,“你應該聽說過林家吧?十五年前南洋最大的海商,一夜之間滿門被滅,只有一艘商船‘滄龍號’在海上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明遠強作鎮定:“王爺為何提起林家?”

“因為最近有傳聞,‘滄龍號’出現了。”尚王爺壓低聲音,“就在那片妖霧海域。”

“可是...”明遠疑惑,“就算滄龍號出現,為何各國水軍都感興趣?一艘十五年前的舊船而已。”

尚王爺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崔公子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王爺何意?”

“滄龍號上裝的,不只是貨物。”尚王爺一字一頓,“還有林家家主畢生收集的——四海海圖、番邦秘聞、以及...各國王室不可告人的秘密。”

明遠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十五年前的案子至今未破,為什麽承安一有動靜就引來各方關註。

這不是簡單的商賈恩怨。

這涉及國與國之間的秘密。

“王爺,”明遠沈聲道,“您告訴我這些,想要什麽?”

“聰明。”尚王爺讚賞地點頭,“我要兩樣東西。第一,若你們找到滄龍號,我要上面的琉球相關卷宗。第二...”他頓了頓,“我要你們幫我查清,最近在琉球海域活動的,除了黑潮,還有誰。”

“王爺懷疑...”

“我懷疑有人想攪亂東海,趁亂謀利。”尚王爺眼中閃過冷光,“這幾日的妖霧,不是天災,是人禍。有人在海上放煙,制造混亂。而那霧中歌聲、黑影...恐怕也是人為。”

明遠沈思片刻:“我們可以幫忙。但作為交換,王爺要提供海圖、補給,還有...關於爪哇的最新情報。”

“成交。”尚王爺擊掌,“爪哇那邊,確實有變故。老國王三日前駕崩,本應由公主海蘭珠繼位,但她的叔父發動政變,自立為王。海蘭珠...下落不明。”

明遠心中一沈。

海蘭珠是唯一可能幫助承安的人,若她失勢,承安在爪哇將孤立無援。

“有傳言說,海蘭珠逃往海上,可能...就在那片霧區。”尚王爺補充道,“若你們要找她,或許可以一並找。”

正說著,一個侍衛匆匆進來,在尚王爺耳邊低語幾句。

尚王爺臉色一變:“知道了,繼續監視。”

他轉向明遠:“看來不用等你們去找了。剛得到消息,霧區出現一艘不明船只,掛著爪哇王旗,正在被三艘黑潮快船追擊。”

明遠猛地站起:“位置?”

“東南五十裏。”尚王爺也起身,“我的水軍已經前往,但恐怕來不及。你們的船快,若現在出發,或許能趕上。”

“多謝王爺!”

明遠疾步沖出偏廳。

海蘭珠在霧區,正被黑潮追擊。

這絕不是巧合。

神秘島·地下石室

黑暗中,那兩點綠光越來越近。

承安屏住呼吸,短刀橫在胸前。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還有...另一個呼吸聲。

沈重的,緩慢的。

不是人。

綠光停在五步外,借著石室頂端縫隙透下的微光,承安終於看清了——是個人,但又不完全是人。

那人穿著破爛的水手服,裸露的皮膚上長滿青黑色的鱗片,眼睛發出詭異的綠光。他佝僂著身體,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最可怕的是他的左手——那不是手,是...觸須?幾條滑膩的黑色觸須從袖口伸出,在空中緩緩蠕動。

承安胃裏一陣翻湧。

“你...”他艱難地開口,“你是誰?”

那“人”歪了歪頭,觸須伸向承安,但在離他三尺處突然停住,轉向他手中的玉佩。

嗬嗬聲變得急切。

觸須指了指玉佩,又指了指石室深處。

“你要...帶我去看東西?”承安試探地問。

那“人”點頭,轉身向石室深處走去。他的動作很別扭,像是還不習慣這具身體。

承安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來到另一個更大的石室。

這裏的景象讓承安渾身冰涼。

石室裏躺著十幾具“人”,有的已經完全變成怪物,全身覆滿鱗片,手腳都成了觸須;有的還在變化中,一半是人,一半是怪物。

而在石室中央,有一個石池,池中是一種發著微光的綠色液體。

那“人”走到池邊,觸須伸入池中,撈起一物——是半塊玉佩,和承安手中的一模一樣。

兩塊玉佩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完整的龍紋玉佩,在微光中流轉著奇異的光澤。

那“人”將完整玉佩遞給承安,然後指向池邊石壁。

壁上刻著一行字:

“蓬萊之露,可化人為鮫。林氏誤入,全員罹難。後來者切記:此露有毒,速離此島。若見綠眼之人,皆吾族人,勿傷。林滄絕筆。”

林滄。

承安生父的名字。

他的手指撫過那兩個字,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玉佩。

原來如此。

林家不是被仇家所滅,是誤入這座島,接觸了這種“蓬萊之露”,變成了怪物。

那海上失蹤的滄龍號...

承安猛地擡頭:“滄龍號在哪裏?”

那“人”——或許該叫他林氏族人——指向石室另一端的通道,嗬嗬聲變得悲愴。

通道盡頭,隱約可見船體的輪廓。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震動。

碎石從頂上落下。

外面傳來信號煙花尖銳的響聲——是王大海在示警!

承安將玉佩貼身收好,對那林氏族人道:“跟我走!離開這裏!”

但對方搖頭,指了指池中的綠色液體,又指了指自己和那些還在變化的族人。

他走不了了。

他們已經和這島,這毒液,融為一體。

震動越來越劇烈。

承安咬牙,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沖向出口。

在他踏出石室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非人的哀鳴。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但承安聽懂了。

那是在說:快走。

永遠不要回來。

霧區海面

滄瀾號全速航行,破開濃霧。

明遠站在船首,手中拿著尚王爺給的方位圖。周墨在一旁不斷修正航向,陳三指揮水手做好戰鬥準備——二十門佛朗機炮已經裝填完畢。

“前方有火光!”瞭望塔上傳來喊聲。

明遠望去,果然,濃霧中爆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緊接著是炮聲。

交火了。

“加速!”明遠厲喝。

滄瀾號如離弦之箭,沖向戰場。

霧散開一些,終於看清了局勢——

一艘爪哇風格的戰船正在苦苦支撐,船身多處起火,桅桿折斷。圍攻它的三艘黑潮快船像鯊魚一樣繞著它游弋,不斷開炮。

戰船甲板上,一個紅衣女子持劍而立,指揮著殘存的船員抵抗。

即使隔著這麽遠,明遠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決絕。

那就是海蘭珠。

“開炮!”明遠下令,“瞄準黑潮船,別傷到爪哇船!”

滄瀾號的炮火齊鳴。

第一輪齊射就命中一艘黑潮快船,船尾炸開,開始傾斜。

另外兩艘黑潮船見狀,立刻調轉炮口。

海戰爆發。

炮火、濃煙、喊殺聲、破碎的船板、落水者的呼救...

明遠握緊劍柄,這是他第一次經歷真正的海戰。

但他沒有時間害怕。

因為海蘭珠的船,正在下沈。

神秘島岸邊

承安沖出叢林時,順風號已經起錨。

“公子!快!”王大海在船上大喊。

承安跳上最後一艘小艇,水手們拼命劃槳。

就在他們即將登上順風號時,海面上突然出現三艘黑色快船。

黑潮的標志,在陽光下猙獰如鬼臉。

“開炮!”王大海嘶吼。

順風號僅有的四門炮開火,但威力太小,只在一艘黑潮船上打出幾個窟窿。

黑潮船還擊。

一枚炮彈擊中順風號主桅,桅桿轟然倒下。

另一枚擊中船身,炸開一個大洞。

海水洶湧灌入。

“棄船!”王大海絕望地喊,“上小艇!”

但黑潮船已經圍了上來。

甲板上,海盜們舉起了弓弩。

承安站在小艇上,看著這一切,握緊了手中的完整玉佩。

玉佩在陽光下,流轉著七彩的光。

突然,他想起石室中那林氏族人的眼神。

還有那句無聲的警告:勿信任何人。

包括...誰?

他的目光落在王大海臉上。

這個一路照顧他的船主,此刻的表情...

不是恐懼。

是...遺憾?

電光石火間,承安明白了。

王大海不是偶然接他上船的。

泉州王家...

紙條上寫的:餘者分別在爪哇王宮、泉州王家、以及他們手中。

王家,是“他們”之一。

“公子,快上來!”王大海還在喊,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承安笑了。

他松開劃槳,從懷中取出那卷羊皮海圖,高高舉起。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將海圖撕成兩半。

一半拋向海中。

一半塞回懷裏。

“想要圖?”他對著黑潮船喊,“來追我啊!”

說完,他縱身跳入海中。

不是朝順風號。

是朝那座正在緩緩沈沒的、神秘的島。

霧區海面

滄瀾號終於擊退了兩艘黑潮船,第三艘見勢不妙,逃入霧中。

明遠來不及追擊,立刻下令救人。

海蘭珠的船已經半沈,船員紛紛跳海。滄瀾號放下小艇,將落水者一一救起。

海蘭珠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渾身濕透,紅衣貼在身上,長發散亂,但握劍的手依然穩定。

明遠將她拉上滄瀾號,正要說話,她卻先開口:

“你們是崔家的人?”

明遠一楞:“公主如何知道?”

“這個。”海蘭珠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信已濕透,但字跡依稀可辨——是崔湛的筆跡。

信上只有一句話:

“若遇險,可尋崔氏滄瀾號。信物為憑。”

落款處,蓋著定遠侯印。

明遠心中震動。

三叔早就料到今日。

他早就布好了局。

“公主,”他沈聲問,“你可知道李承安?”

海蘭珠眼神一凝:“他在哪裏?”

“我們也在找他。”明遠道,“他比我們早出發十日,應該...”

話未說完,周墨突然跑來,手中拿著一個剛剛撈起的漂流瓶。

瓶中有一張紙條。

明遠打開,上面是承安的字跡,潦草而急促:

“島有異,王有詐,圖已毀半。若見此信,我已登蓬萊。勿尋,速往爪哇。承安。”

蓬萊?

明遠猛地擡頭,望向南方。

那裏,濃霧正在散開。

陽光刺破雲層,照亮海面。

也照亮了遠處,那座緩緩沈入海中的、黑色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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