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5 章
第十五章河洲新盟
三個月後·長安·河洲
春深似海，河洲的草地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粉紫黃白，如繁星灑落。遠處終南山的雪線已經退至山巔，山腰以下盡是蒼翠。
今日的河洲與往日不同。
草地上搭起了數十頂彩棚，紅毯鋪地，錦緞繞樹。長安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張太傅攜百官來了，崔李兩家的親友來了，甚至皇上都派了內侍送來禦賜的賀禮。
因為今日，是崔李兩家正式和解、並締結姻親的日子。
河洲正中搭起一座高臺，臺上鋪著鮮紅的地毯。崔衍和李弘並肩站在臺上，兩位家主今日都穿著莊重的禮服，面色紅潤，笑容滿面。
臺下，崔湛和李昱站在一側。
三個月過去，兩人的傷都已痊愈。崔湛依舊一身白衣，只是衣襟袖口用銀線繡著流雲紋，比往日多了幾分華貴。李昱則是一身玄色深衣，金線繡著麒麟，更顯英挺。
他們身後，崔淵和李清照手牽著手站在一起。崔淵穿著淡青色禮服，溫潤如玉；李清照一襲鵝黃襦裙，嬌俏可人。兩人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
吉時已到。
禮官高唱：“吉時到——請兩家家主登臺盟誓——”
崔衍和李弘同時上前一步，面向臺下眾人。
崔衍先開口，聲音洪亮：“今日，我河東崔氏與隴西李氏，在這河洲之上，當著皇上欽差、百官同僚、親友故舊之面，立下新盟：自此化解百年恩怨，永世交好，攜手共進，同保社稷！”
李弘接著道：“崔李兩家，從此互為姻親，互為臂助。生意場上公平競爭，若有外敵來犯，則同仇敵愾。此誓，天地為證，日月為鑒！”
兩人同時舉起酒杯，灑酒於地，然後相視一笑，碰杯對飲。
臺下掌聲雷動。
禮官再唱：“請靖安侯李昱、定遠侯崔湛，登臺盟誓——”
李昱和崔湛對視一眼，攜手登臺。
兩人在臺上站定，面向眾人。
李昱先開口：“我李昱，隴西李氏長子，今日在此立誓：從此視崔家如本家，視崔家人如親人。若有違誓，天誅地滅。”
崔湛接著道：“我崔湛，河東崔氏長子，今日在此立誓：從此視李家如本家，視李家人如親人。若有違誓，人神共棄。”
兩人同時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對麒麟踏雲玉佩。
“此玉佩，為我二人信物。”李昱朗聲道，“今日，我二人以此玉佩為盟，從此生死相托，榮辱與共。”
他將自己的玉佩系在崔湛腰間。
崔湛也將自己的玉佩系在李昱腰間。
臺下，崔淵和李清照相視一笑，也交換了信物——一對雕著比翼鳥的玉環。
禮官高唱：“禮成——”
鼓樂齊鳴，禮花綻放。
河洲之上，歡聲雷動。
張太傅捋須而笑，對身旁的官員道：“看到沒？這才是真正的和解。不是口頭上的，是從心裏，從根子上和解了。”
官員們紛紛點頭。
他們知道，從今日起，長安城的天，真的變了。
儀式結束後·河洲涼亭
賓客漸散，崔湛和李昱並肩站在涼亭中，望著遠處的終南山。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裏見面嗎？”李昱問。
崔湛點頭：“記得。那時你要我與你聯手對付晉王。”
“那是我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李昱握住他的手，“不僅救了家族，還...找到了此生摯愛。”
崔湛耳根微紅，但沒抽回手。
三個月了，他仍不習慣李昱這樣直白的情話。但他知道，這個人說的是真心話。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崔湛問，“皇上封了你靖安侯，總要為朝廷做點事。”
李昱笑了：“皇上是封了我侯爵，但也準了我辭去所有實職。他說，我該休息休息了。”
他看向崔湛：“倒是你，定遠侯，要不要入朝為官？以你的才能，做個戶部尚書綽綽有餘。”
崔湛搖頭：“崔家的事，我已經交給崔淵了。那孩子長大了，能獨當一面。我...想歇歇。”
“那正好。”李昱眼睛一亮，“我們去江南吧。三個月前說好的。”
崔湛眼中閃過笑意：“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李昱認真道，“你說想去看看江南的春天，桃花開遍山野，小橋流水人家。現在春天快過了，但我們還能趕上江南的初夏。”
“好。”崔湛點頭，“那就去江南。”
兩人相視而笑。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三日後·長安城外
兩輛馬車停在官道旁。
崔湛和李昱站在車邊，與家人告別。
崔衍拍著兒子的肩：“湛兒，出去散散心也好。長安有我和你二叔，還有淵兒，你放心。”
“父親保重身體。”崔湛躬身。
另一邊，李弘也在叮囑兒子：“昱兒，你的傷剛好，路上別太趕。到了江南，記得來信。”
“父親放心。”
崔淵和李清照也來了。
“堂兄，李大哥，”崔淵拉著李清照的手，“你們放心去玩，長安有我們。等你們回來，說不定...就能喝我們的喜酒了。”
李清照臉一紅，嗔道：“誰說要嫁給你了？”
眾人都笑了。
“好了，該出發了。”李昱扶著崔湛上了第一輛馬車，“父親，崔伯父，我們走了。”
“一路平安！”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遠方。
崔湛掀開車簾，回頭望去。
長安城在晨光中巍峨依舊，城墻上的旌旗在風中飄揚。
這座城，承載了太多血與火，恩與仇。
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他放下車簾，看向身邊的李昱。
李昱正閉目養神，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這個人，從對手到盟友，從盟友到...愛人。
緣分真是奇妙。
“看什麽？”李昱忽然睜開眼，笑著問。
“看你。”崔湛坦然道。
李昱挑眉：“哦？崔公子何時也學會甜言蜜語了？”
“實話實說而已。”
李昱笑了，伸手將他攬入懷中：“那你就多看會兒。這輩子，有的是時間看。”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駛向江南，駛向他們向往的生活。
一個月後·太湖之濱
太湖煙波浩渺，遠山如黛。
湖邊有一座白墻黛瓦的小院，院中種著幾株桃樹，此時雖已過了花期，但綠葉成蔭，別有一番風味。
這是皇上賜給兩人的宅子，說是“養傷之所”，實則是默許他們在此隱居。
崔湛和李昱已經在這裏住了半個月。
每日清晨，兩人泛舟湖上，垂釣對弈。午後，或在院中讀書，或去附近的山中尋幽探勝。傍晚，坐在湖邊看落日，直到星月滿天。
日子平靜得像湖水，不起波瀾。
但兩人都很享受這種平靜。
經歷了那麽多生死劫難，才知道平淡的可貴。
這日午後，崔湛在院中烹茶，李昱在練劍。
一套劍法練完，李昱收劍入鞘，走到崔湛身邊坐下。
“茶好了？”他問。
“嗯。”崔湛遞過一杯。
李昱接過，品了一口：“還是你烹的茶好喝。”
“少拍馬屁。”崔湛淡淡道，但眼中帶著笑意。
李昱笑了，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長安來的信，崔淵寫的。”
崔湛接過，展開細看。
信上說，長安一切安好。崔李兩家的產業已經恢覆，河洲商行正式運營，生意興隆。崔淵和李清照的婚事定在下月初八，問他們能不能回去。
“下月初八...”崔湛算了算日子，“還有二十天。”
“想回去嗎？”李昱問。
崔湛想了想，搖頭：“讓他們自己辦吧。我們在，他們反而不自在。”
李昱點頭：“也好。那我們送份厚禮回去。”
他看著崔湛，忽然問：“你想過以後嗎？就一直這樣隱居？”
崔湛反問：“這樣不好嗎？”
“好是好，但...”李昱頓了頓，“我總覺著，我們還年輕，不該就這樣養老。”
“那你想做什麽？”
李昱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攤在石桌上：“看看這個。”
崔湛湊近細看，是一張江南水系的詳圖，上面標註了許多紅點和藍線。
“這是...”
“江南水網圖。”李昱指著那些紅點，“這些是容易淤塞的河段，這些是容易泛濫的湖區。我在想，如果我們把崔家的漕運經驗，和李家的資金結合起來，整治江南水系，既能防洪抗旱，又能改善漕運，豈不是利國利民？”
崔湛眼睛一亮：“好想法。但工程浩大，需要朝廷支持。”
“皇上已經準了。”李昱笑道，“我上書說明了想法，皇上批了，還撥了十萬兩銀子作為啟動資金。剩下的，我們自己籌。”
他看著崔湛：“怎麽樣？要不要一起做點大事？”
崔湛看著他眼中的光芒，笑了：“你都計劃好了，我能說不嗎？”
“那就這麽定了。”李昱握住他的手，“不過不急，等你身體養好了再說。現在...先享受我們的隱居生活。”
兩人相視而笑。
陽光透過桃樹的枝葉灑下，在石桌上投下斑駁光影。
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又三個月後·太湖小院
秋日的太湖，別有一番韻味。
湖面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岸邊的蘆葦已經泛黃，在風中搖曳如金浪。
院中，崔湛和李昱正在對弈。
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已至終局。
崔湛落下一子，擡頭看向李昱：“你輸了。”
李昱盯著棋盤看了半晌，搖頭苦笑：“又是你贏。你就不能讓讓我？”
“棋場如戰場，豈能相讓？”崔湛淡淡道，但眼中帶著笑意。
李昱放下棋子：“不下了不下了，反正下不過你。”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湖面。
崔湛也起身，走到他身邊：“想什麽呢？”
“我在想...”李昱轉頭看他，“我們是不是該回長安一趟了？”
“為何？”
“下個月是皇上壽辰，我們總得去賀壽。而且...”李昱頓了頓，“崔淵和清照的孩子快出生了，你不想去看看？”
崔湛眼中閃過驚訝：“清照有孕了？”
“嗯，信上說的，已經五個月了。”李昱笑道，“你要當伯父了。”
崔湛也笑了：“那確實該回去看看。”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湖光山色。
“崔湛，”李昱忽然問，“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
“後悔遇到我，卷入這些是非，差點丟了性命。”
崔湛轉頭看他，認真道：“不後悔。如果沒有遇到你，我可能一輩子都是那個冷冰冰的崔家玉郎，不懂情愛，不知冷暖。是你讓我知道，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著。”
李昱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我也是。如果沒有你，我可能一輩子都是那個驕傲自大的李昱之，目中無人，不懂珍惜。是你讓我知道，原來感情可以這樣深。”
兩人對視，眼中都是深情。
“李昱。”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遇見你。”
李昱笑了，將他擁入懷中：“該說謝謝的是我。崔湛，這輩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最終合二為一。
湖面上，一只白鷺掠過，蕩起圈圈漣漪。
遠處，漁舟唱晚，炊煙裊裊。
這就是他們向往的生活。
平靜，溫暖，有彼此相伴。
十年後·河洲
又是一年春日，河洲的草地上，孩童嬉戲，笑語歡聲。
十年過去，河洲已經成為長安城郊一處風景名勝。每逢春日，游人如織，都是來看這裏的花海，還有...聽那個傳奇的故事。
草地上，幾個孩童圍著一個老人，聽他講故事。
“...就這樣，靖安侯和定遠侯聯手，扳倒了晉王，保住了社稷。然後啊，他們就在這河洲之上，當著皇上的面，立下新盟，化解了百年恩怨...”
“爺爺爺爺，”一個小女孩問，“那他們後來呢？”
老人笑了，指著遠處：“後來啊，他們去了江南，整治水系，造福百姓。不過每年春天，都會回長安，來這河洲看看。”
“那他們現在在哪？”
老人望向遠處的涼亭。
涼亭中，兩個身影並肩而立。
一個白衣如雪，一個玄衣如墨。
雖然鬢角已染霜，但依舊氣度不凡。
他們看著草地上嬉戲的孩童，眼中都是溫柔。
“湛爺爺！昱爺爺！”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撲進白衣人懷中，“你們的故事講完了嗎？我還要聽！”
崔湛笑著抱起他：“講完了。不過，你可以聽你父親講新的故事。”
“我父親？”小男孩歪著頭。
李昱走過來，指著遠處一對正在散步的年輕夫婦：“那就是你父親母親。”
小男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溫潤如玉的年輕男子，正牽著一個嬌俏女子的手，在花海中漫步。女子懷中還抱著一個嬰孩。
那是崔淵和李清照，還有他們剛出生不久的女兒。
“走吧，”李昱從崔湛懷中接過小男孩，“帶你去見你妹妹。”
三人向花海走去。
陽光下，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
草地上，老人繼續講故事：“...從那以後，崔李兩家世代交好，再無異心。而靖安侯和定遠侯的故事，也成了長安城的一段佳話，流傳至今...”
春風吹過，花海搖曳。
河洲之上，歲月靜好。
而那個關於對手變愛人、世仇化世交的故事，將會一代一代，永遠流傳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十五章河洲新盟
三個月後·長安·河洲
春深似海，河洲的草地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粉紫黃白，如繁星灑落。遠處終南山的雪線已經退至山巔，山腰以下盡是蒼翠。
今日的河洲與往日不同。
草地上搭起了數十頂彩棚，紅毯鋪地，錦緞繞樹。長安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張太傅攜百官來了，崔李兩家的親友來了，甚至皇上都派了內侍送來禦賜的賀禮。
因為今日，是崔李兩家正式和解、並締結姻親的日子。
河洲正中搭起一座高臺，臺上鋪著鮮紅的地毯。崔衍和李弘並肩站在臺上，兩位家主今日都穿著莊重的禮服，面色紅潤，笑容滿面。
臺下，崔湛和李昱站在一側。
三個月過去，兩人的傷都已痊愈。崔湛依舊一身白衣，只是衣襟袖口用銀線繡著流雲紋，比往日多了幾分華貴。李昱則是一身玄色深衣，金線繡著麒麟，更顯英挺。
他們身後，崔淵和李清照手牽著手站在一起。崔淵穿著淡青色禮服，溫潤如玉；李清照一襲鵝黃襦裙，嬌俏可人。兩人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
吉時已到。
禮官高唱：“吉時到——請兩家家主登臺盟誓——”
崔衍和李弘同時上前一步，面向臺下眾人。
崔衍先開口，聲音洪亮：“今日，我河東崔氏與隴西李氏，在這河洲之上，當著皇上欽差、百官同僚、親友故舊之面，立下新盟：自此化解百年恩怨，永世交好，攜手共進，同保社稷！”
李弘接著道：“崔李兩家，從此互為姻親，互為臂助。生意場上公平競爭，若有外敵來犯，則同仇敵愾。此誓，天地為證，日月為鑒！”
兩人同時舉起酒杯，灑酒於地，然後相視一笑，碰杯對飲。
臺下掌聲雷動。
禮官再唱：“請靖安侯李昱、定遠侯崔湛，登臺盟誓——”
李昱和崔湛對視一眼，攜手登臺。
兩人在臺上站定，面向眾人。
李昱先開口：“我李昱，隴西李氏長子，今日在此立誓：從此視崔家如本家，視崔家人如親人。若有違誓，天誅地滅。”
崔湛接著道：“我崔湛，河東崔氏長子，今日在此立誓：從此視李家如本家，視李家人如親人。若有違誓，人神共棄。”
兩人同時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對麒麟踏雲玉佩。
“此玉佩，為我二人信物。”李昱朗聲道，“今日，我二人以此玉佩為盟，從此生死相托，榮辱與共。”
他將自己的玉佩系在崔湛腰間。
崔湛也將自己的玉佩系在李昱腰間。
臺下，崔淵和李清照相視一笑，也交換了信物——一對雕著比翼鳥的玉環。
禮官高唱：“禮成——”
鼓樂齊鳴，禮花綻放。
河洲之上，歡聲雷動。
張太傅捋須而笑，對身旁的官員道：“看到沒？這才是真正的和解。不是口頭上的，是從心裏，從根子上和解了。”
官員們紛紛點頭。
他們知道，從今日起，長安城的天，真的變了。
儀式結束後·河洲涼亭
賓客漸散，崔湛和李昱並肩站在涼亭中，望著遠處的終南山。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裏見面嗎？”李昱問。
崔湛點頭：“記得。那時你要我與你聯手對付晉王。”
“那是我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李昱握住他的手，“不僅救了家族，還...找到了此生摯愛。”
崔湛耳根微紅，但沒抽回手。
三個月了，他仍不習慣李昱這樣直白的情話。但他知道，這個人說的是真心話。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崔湛問，“皇上封了你靖安侯，總要為朝廷做點事。”
李昱笑了：“皇上是封了我侯爵，但也準了我辭去所有實職。他說，我該休息休息了。”
他看向崔湛：“倒是你，定遠侯，要不要入朝為官？以你的才能，做個戶部尚書綽綽有餘。”
崔湛搖頭：“崔家的事，我已經交給崔淵了。那孩子長大了，能獨當一面。我...想歇歇。”
“那正好。”李昱眼睛一亮，“我們去江南吧。三個月前說好的。”
崔湛眼中閃過笑意：“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李昱認真道，“你說想去看看江南的春天，桃花開遍山野，小橋流水人家。現在春天快過了，但我們還能趕上江南的初夏。”
“好。”崔湛點頭，“那就去江南。”
兩人相視而笑。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三日後·長安城外
兩輛馬車停在官道旁。
崔湛和李昱站在車邊，與家人告別。
崔衍拍著兒子的肩：“湛兒，出去散散心也好。長安有我和你二叔，還有淵兒，你放心。”
“父親保重身體。”崔湛躬身。
另一邊，李弘也在叮囑兒子：“昱兒，你的傷剛好，路上別太趕。到了江南，記得來信。”
“父親放心。”
崔淵和李清照也來了。
“堂兄，李大哥，”崔淵拉著李清照的手，“你們放心去玩，長安有我們。等你們回來，說不定...就能喝我們的喜酒了。”
李清照臉一紅，嗔道：“誰說要嫁給你了？”
眾人都笑了。
“好了，該出發了。”李昱扶著崔湛上了第一輛馬車，“父親，崔伯父，我們走了。”
“一路平安！”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遠方。
崔湛掀開車簾，回頭望去。
長安城在晨光中巍峨依舊，城墻上的旌旗在風中飄揚。
這座城，承載了太多血與火，恩與仇。
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他放下車簾，看向身邊的李昱。
李昱正閉目養神，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這個人，從對手到盟友，從盟友到...愛人。
緣分真是奇妙。
“看什麽？”李昱忽然睜開眼，笑著問。
“看你。”崔湛坦然道。
李昱挑眉：“哦？崔公子何時也學會甜言蜜語了？”
“實話實說而已。”
李昱笑了，伸手將他攬入懷中：“那你就多看會兒。這輩子，有的是時間看。”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駛向江南，駛向他們向往的生活。
一個月後·太湖之濱
太湖煙波浩渺，遠山如黛。
湖邊有一座白墻黛瓦的小院，院中種著幾株桃樹，此時雖已過了花期，但綠葉成蔭，別有一番風味。
這是皇上賜給兩人的宅子，說是“養傷之所”，實則是默許他們在此隱居。
崔湛和李昱已經在這裏住了半個月。
每日清晨，兩人泛舟湖上，垂釣對弈。午後，或在院中讀書，或去附近的山中尋幽探勝。傍晚，坐在湖邊看落日，直到星月滿天。
日子平靜得像湖水，不起波瀾。
但兩人都很享受這種平靜。
經歷了那麽多生死劫難，才知道平淡的可貴。
這日午後，崔湛在院中烹茶，李昱在練劍。
一套劍法練完，李昱收劍入鞘，走到崔湛身邊坐下。
“茶好了？”他問。
“嗯。”崔湛遞過一杯。
李昱接過，品了一口：“還是你烹的茶好喝。”
“少拍馬屁。”崔湛淡淡道，但眼中帶著笑意。
李昱笑了，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長安來的信，崔淵寫的。”
崔湛接過，展開細看。
信上說，長安一切安好。崔李兩家的產業已經恢覆，河洲商行正式運營，生意興隆。崔淵和李清照的婚事定在下月初八，問他們能不能回去。
“下月初八...”崔湛算了算日子，“還有二十天。”
“想回去嗎？”李昱問。
崔湛想了想，搖頭：“讓他們自己辦吧。我們在，他們反而不自在。”
李昱點頭：“也好。那我們送份厚禮回去。”
他看著崔湛，忽然問：“你想過以後嗎？就一直這樣隱居？”
崔湛反問：“這樣不好嗎？”
“好是好，但...”李昱頓了頓，“我總覺著，我們還年輕，不該就這樣養老。”
“那你想做什麽？”
李昱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攤在石桌上：“看看這個。”
崔湛湊近細看，是一張江南水系的詳圖，上面標註了許多紅點和藍線。
“這是...”
“江南水網圖。”李昱指著那些紅點，“這些是容易淤塞的河段，這些是容易泛濫的湖區。我在想，如果我們把崔家的漕運經驗，和李家的資金結合起來，整治江南水系，既能防洪抗旱，又能改善漕運，豈不是利國利民？”
崔湛眼睛一亮：“好想法。但工程浩大，需要朝廷支持。”
“皇上已經準了。”李昱笑道，“我上書說明了想法，皇上批了，還撥了十萬兩銀子作為啟動資金。剩下的，我們自己籌。”
他看著崔湛：“怎麽樣？要不要一起做點大事？”
崔湛看著他眼中的光芒，笑了：“你都計劃好了，我能說不嗎？”
“那就這麽定了。”李昱握住他的手，“不過不急，等你身體養好了再說。現在...先享受我們的隱居生活。”
兩人相視而笑。
陽光透過桃樹的枝葉灑下，在石桌上投下斑駁光影。
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又三個月後·太湖小院
秋日的太湖，別有一番韻味。
湖面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岸邊的蘆葦已經泛黃，在風中搖曳如金浪。
院中，崔湛和李昱正在對弈。
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已至終局。
崔湛落下一子，擡頭看向李昱：“你輸了。”
李昱盯著棋盤看了半晌，搖頭苦笑：“又是你贏。你就不能讓讓我？”
“棋場如戰場，豈能相讓？”崔湛淡淡道，但眼中帶著笑意。
李昱放下棋子：“不下了不下了，反正下不過你。”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湖面。
崔湛也起身，走到他身邊：“想什麽呢？”
“我在想...”李昱轉頭看他，“我們是不是該回長安一趟了？”
“為何？”
“下個月是皇上壽辰，我們總得去賀壽。而且...”李昱頓了頓，“崔淵和清照的孩子快出生了，你不想去看看？”
崔湛眼中閃過驚訝：“清照有孕了？”
“嗯，信上說的，已經五個月了。”李昱笑道，“你要當伯父了。”
崔湛也笑了：“那確實該回去看看。”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湖光山色。
“崔湛，”李昱忽然問，“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
“後悔遇到我，卷入這些是非，差點丟了性命。”
崔湛轉頭看他，認真道：“不後悔。如果沒有遇到你，我可能一輩子都是那個冷冰冰的崔家玉郎，不懂情愛，不知冷暖。是你讓我知道，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著。”
李昱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我也是。如果沒有你，我可能一輩子都是那個驕傲自大的李昱之，目中無人，不懂珍惜。是你讓我知道，原來感情可以這樣深。”
兩人對視，眼中都是深情。
“李昱。”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遇見你。”
李昱笑了，將他擁入懷中：“該說謝謝的是我。崔湛，這輩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最終合二為一。
湖面上，一只白鷺掠過，蕩起圈圈漣漪。
遠處，漁舟唱晚，炊煙裊裊。
這就是他們向往的生活。
平靜，溫暖，有彼此相伴。
十年後·河洲
又是一年春日，河洲的草地上，孩童嬉戲，笑語歡聲。
十年過去，河洲已經成為長安城郊一處風景名勝。每逢春日，游人如織，都是來看這裏的花海，還有...聽那個傳奇的故事。
草地上，幾個孩童圍著一個老人，聽他講故事。
“...就這樣，靖安侯和定遠侯聯手，扳倒了晉王，保住了社稷。然後啊，他們就在這河洲之上，當著皇上的面，立下新盟，化解了百年恩怨...”
“爺爺爺爺，”一個小女孩問，“那他們後來呢？”
老人笑了，指著遠處：“後來啊，他們去了江南，整治水系，造福百姓。不過每年春天，都會回長安，來這河洲看看。”
“那他們現在在哪？”
老人望向遠處的涼亭。
涼亭中，兩個身影並肩而立。
一個白衣如雪，一個玄衣如墨。
雖然鬢角已染霜，但依舊氣度不凡。
他們看著草地上嬉戲的孩童，眼中都是溫柔。
“湛爺爺！昱爺爺！”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撲進白衣人懷中，“你們的故事講完了嗎？我還要聽！”
崔湛笑著抱起他：“講完了。不過，你可以聽你父親講新的故事。”
“我父親？”小男孩歪著頭。
李昱走過來，指著遠處一對正在散步的年輕夫婦：“那就是你父親母親。”
小男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溫潤如玉的年輕男子，正牽著一個嬌俏女子的手，在花海中漫步。女子懷中還抱著一個嬰孩。
那是崔淵和李清照，還有他們剛出生不久的女兒。
“走吧，”李昱從崔湛懷中接過小男孩，“帶你去見你妹妹。”
三人向花海走去。
陽光下，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
草地上，老人繼續講故事：“...從那以後，崔李兩家世代交好，再無異心。而靖安侯和定遠侯的故事，也成了長安城的一段佳話，流傳至今...”
春風吹過，花海搖曳。
河洲之上，歲月靜好。
而那個關於對手變愛人、世仇化世交的故事，將會一代一代，永遠流傳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