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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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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第十二章終南聚義

終南山·青雲觀·黎明時分

晨霧如紗,籠罩著終南山的蒼翠峰巒。青雲觀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廢棄已久的道觀,瓦殘墻頹,荒草叢生。但此刻,觀內卻擠滿了人。

崔衍、李弘、崔琮等兩家長輩,還有被救出的十餘名核心成員,都聚集在正殿裏。殿內燃著幾堆篝火,驅散山間晨寒,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疲憊而焦慮的神色。

“湛兒還沒消息嗎?”崔衍第三次問同樣的問題。

崔七垂首立在殿中,聲音低沈:“公子為掩護李公子撤離,獨自斷後...屬下離開時,公子已身中數箭,恐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白。

崔衍身體一晃,幾乎站立不穩。崔琮連忙扶住他:“衍兒,別急,湛兒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但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晉王府是什麽地方?龍潭虎穴。崔湛重傷斷後,能活下來的希望微乎其微。

李弘坐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兒子。

李昱靠坐在墻邊,懷裏緊緊抱著那個油布袋,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抽離。他肩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浸透了繃帶,但他渾然不覺。

“昱兒,”李弘走過去,輕聲道,“先把傷口處理一下。”

李昱擡起頭,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焦距。他看著父親,聲音嘶啞:“父親...崔湛他...”

“我知道。”李弘按住他的肩膀,“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崔湛用命換來的東西,不能浪費。”

李昱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打開油布袋,將裏面的文書一一取出,攤在地上。

“這是晉王調動邊軍的兵符副本,”他拿起一塊銅制令牌,“這是他與突厥可汗的盟約,這是收買朝臣的賬冊,還有...偽造的傳位詔書。”

眾人圍過來,看著這些鐵證,個個面色凝重。

“有這些證據,足以扳倒晉王了。”崔琮沈聲道。

“但光有證據還不夠。”李弘搖頭,“晉王現在掌控長安,手握兵權。我們要想扳倒他,必須有軍隊支持。”

“軍隊我有辦法。”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張太傅在兩名家丁的攙扶下,緩步走進殿中。老人雖已年過七旬,但腰板挺直,目光如炬。

“太傅!”崔衍連忙迎上,“您怎麽來了?”

“老夫再不來,長安就要變天了。”張太傅在火堆旁坐下,“晉王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老夫聯絡了長安周邊的幾位將領,他們都願意起兵勤王。”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這是願意起兵的將領名單,還有他們能調動的兵力。加起來,約有一萬五千人。”

李昱眼睛一亮:“一萬五千人,足夠了!晉王在長安的兵力,主要是三千禁軍和五百鐵鷹衛。我們裏應外合,定能成功。”

“但需要時間。”張太傅道,“調動軍隊需要時間,聯絡各方需要時間。而且,必須等皇上回京——只有皇上親自下旨,才能名正言順地討伐晉王。”

“皇上什麽時候能回來?”崔衍問。

“老夫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洛陽送信,最遲十天後,皇上就能趕回。”張太傅頓了頓,“但這十天,我們必須藏好,不能讓晉王找到。”

他看向李昱:“李公子,你身上有傷,需要靜養。崔公子...若真的遭遇不測,你就是這場鬥爭的關鍵人物。你不能倒。”

李昱握緊拳頭:“我不會倒。崔湛的仇,我一定要報。”

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

崔淵和李清照走了進來。兩人都是一身疲憊,但看到殿內這麽多人,又驚又喜。

“父親!”崔淵撲到崔衍身邊,“您沒事吧?”

“沒事。”崔衍拍拍兒子的肩,“你們呢?沒受傷吧?”

“沒有。”李清照搖頭,但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尋找,很快發現了不對,“兄長...崔公子呢?”

殿內一片沈默。

李清照的臉色漸漸白了:“兄長...崔公子他...”

“清照,”李昱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崔湛為了掩護我,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李清照踉蹌一步,崔淵連忙扶住她。

“不...不可能...”李清照搖頭,“崔公子那麽厲害,怎麽會...”

“清照,”李弘沈聲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我們要做的,是為崔公子報仇,為所有被晉王迫害的人討回公道。”

李清照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她強忍著沒哭出來。

她看向兄長,看到李昱眼中那種深沈的痛,忽然明白了。

兄長失去的,不只是盟友。

她走到李昱身邊,輕聲道:“兄長,崔公子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我們要振作,要完成他沒完成的事。”

李昱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

“太傅,”他轉向張太傅,“這十天,我們該如何安排?”

張太傅捋須沈吟:“青雲觀不能久留,晉王遲早會搜到這裏。老夫知道終南山深處有幾個隱蔽的山洞,可以暫時藏身。另外,老夫在山上還有一處別院,可以安置傷者。”

“那就這麽辦。”李昱站起身,雖然牽動傷口疼得皺眉,但神色堅定,“崔七叔,你帶人護送長輩們去山洞。崔淵,清照,你們跟我去別院。”

“兄長,你的傷...”

“死不了。”李昱打斷妹妹,“現在,開始行動。”

同一時間·長安城·晉王府

晉王府的火已經撲滅,但書房和密室所在的那棟樓已經燒成廢墟。濃煙還未散盡,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

晉王站在廢墟前,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王爺,”劉文靜戰戰兢兢地稟報,“火是從密室起的,所有文書...都燒毀了。崔湛的屍體...也沒找到,可能...可能燒成灰了。”

“燒成灰?”晉王冷笑,“崔湛沒那麽容易死。他一定逃了,帶著本王的機密逃了。”

“可是王爺,我們的人把王府翻遍了,都沒找到...”

“那就去外面找!”晉王厲聲道,“崔湛重傷,跑不遠。還有李昱,他也受了傷。傳令下去,全城搜捕,挨家挨戶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劉文靜正要退下,晉王又叫住他:“還有,崔李兩家的餘黨,一定藏在某個地方。給本王查,查他們所有的產業、別院、莊子,一個都不要放過。”

“屬下明白。”

劉文靜退下後,晉王獨自站在廢墟前,看著那些焦黑的木頭和瓦礫。

他多年的心血,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兵符、盟約、賬冊、詔書...全沒了。

沒有了這些,他就算強行奪位,也會名不正言不順,難以服眾。

“崔湛...李昱...”晉王咬牙切齒,“本王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他轉身,大步走向前廳。

那裏,幾個心腹將領已經等著了。

“王爺,”一個將領上前,“長安四門已經封鎖,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城中的搜捕已經開始,最遲明天,就能找到他們。”

“明天?”晉王搖頭,“太慢了。他們拿到了證據,一定會想辦法送出城,或者聯絡外面的軍隊。我們不能等。”

“王爺的意思是...”

“提前行動。”晉王眼中閃過狠厲,“既然證據沒了,那就用武力解決。傳令下去,調集所有兵力,控制皇城和宮城。再派人去洛陽...讓皇上‘病重不治’。”

將領們面面相覷。

“王爺,這...會不會太急了?”一個老將猶豫道,“朝中還有許多大臣不支持我們,軍隊也未必全都聽令...”

“那就殺。”晉王冷冷道,“不聽話的,殺。敢反抗的,殺。等本王坐上龍椅,看誰敢說個不字!”

眾人不敢再勸,領命退下。

晉王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宮城。

原本計劃周密的奪位之路,被崔湛和李昱徹底打亂。

但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終南山·張太傅別院

別院坐落在終南山深處,背靠懸崖,前臨深谷,只有一條狹窄的山路可以通行,易守難攻。院內房屋不多,但足夠安置傷員。

李昱的傷口被重新處理,敷上了山中的草藥。雖然依舊疼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手中的兵符。

這是一塊虎形銅符,上面刻著“鎮北”二字,可以調動北境三萬邊軍。晉王不知用什麽手段拿到了這塊兵符的副本,顯然是想在奪位時調動邊軍為自己站臺。

“有了這個,”張太傅坐在他對面,“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動邊軍。鎮北將軍王猛,是老夫的門生,為人忠義。只要見到兵符,他一定會起兵勤王。”

“但兵符送出去需要時間。”李昱皺眉,“從終南山到北境,快馬加鞭也要五天。王將軍調動軍隊南下,又需要時間。等他們趕到長安,至少是半個月後。”

“所以我們不能只靠邊軍。”張太傅道,“長安周邊的駐軍,也要聯絡。老夫已經派人去了,最遲三天,就會有回音。”

正說著,崔淵端著一碗藥走過來:“李公子,該喝藥了。”

李昱接過,一飲而盡。藥很苦,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崔淵,”他忽然問,“你恨我嗎?”

崔淵一楞:“李公子何出此言?”

“如果不是我,崔湛不會去晉王府,也不會...”李昱沒說下去。

崔淵沈默片刻,搖頭:“不恨。堂兄是自願去的,是為了家族,為了朝廷。而且...”他頓了頓,“堂兄相信李公子,所以我也相信。”

李昱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崔家人,都是這樣的嗎?

重情重義,恩怨分明。

“你放心,”他低聲道,“崔湛的仇,我一定報。”

“我相信。”崔淵重重點頭。

李清照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件披風:“兄長,山裏風大,披上吧。”

她為李昱披上披風,動作輕柔。李昱看著她,忽然想起崔湛。

那個人,也是這樣,表面冷淡,實則細心。

“清照,”他輕聲道,“等這一切結束了,你想做什麽?”

李清照想了想:“我想...和崔淵一起去江南看看。聽說那裏的春天很美,桃花開遍山野,小橋流水人家。”

她說著,臉上泛起向往的神色。

崔淵在一旁紅了臉,但眼中也帶著笑意。

李昱看著他們,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如果崔湛在,他一定會喜歡這樣的結局吧?

兩家和解,小輩相戀,從此恩怨消解,只有歲月靜好。

可是...

他握緊拳頭。

這樣的未來,需要有人用命去換。

那個人,是崔湛。

“會實現的。”李昱看著遠處的山巒,“等晉王倒了,一切都結束了。你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三日後·終南山深處

搜山的鐵鷹衛終於找到了青雲觀。

但觀裏早已人去樓空,只有幾堆早已熄滅的篝火灰燼。

“搜!他們一定還在山裏!”鐵鷹衛統領下令。

數百名鐵鷹衛散入山林,展開地毯式搜索。但終南山太大了,方圓數百裏,溝壑縱橫,洞穴無數。要找幾十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裏,崔衍等人正屏息靜氣,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們找到這裏來了。”崔琮低聲道。

“別出聲。”崔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洞外傳來腳步聲,還有鐵鷹衛的交談聲。

“...這山裏這麽大,怎麽找?”

“王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我們都得掉腦袋。”

“可這山洞也太多了,一個一個搜,搜到什麽時候?”

“少廢話,繼續搜!”

腳步聲漸漸遠去。

洞內眾人松了口氣。

“這樣躲下去不是辦法。”李弘沈聲道,“晉王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加派人手搜山。我們帶的幹糧有限,撐不了幾天。”

“太傅那邊有消息嗎?”崔衍問。

崔七搖頭:“還沒有。但算算時間,派去聯絡駐軍的人,應該快回來了。”

正說著,洞口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崔七立刻回應。

一個人影閃進洞中,是張太傅的一個家丁,渾身是汗,氣喘籲籲。

“怎麽樣?”李弘急切地問。

“聯系上了!”家丁激動道,“長安東營的趙將軍、西營的錢將軍,都願意起兵勤王!他們加起來有八千人,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太好了!”崔衍喜道。

“但有個問題,”家丁繼續說,“兩位將軍說,他們需要皇上的聖旨,或者...或者監國王爺謀反的確鑿證據,才能名正言順地出兵。”

“證據我們有。”李弘看向崔七,“那些文書...”

“在李公子那裏。”崔七道。

“那就派人去別院,把證據取來。”崔衍當機立斷,“崔七,你去一趟,務必小心。”

“是!”

崔七領命,悄無聲息地離開山洞。

洞外,山林寂靜。

但山雨欲來風滿樓。

別院

李昱正在看一封密信。

是張太傅安插在城中的眼線送來的,信上說,晉王已經徹底撕破臉,開始清洗朝中大臣。短短三天,就有七位大臣被捕,三位被殺。朝中人人自危,長安城已成煉獄。

“晉王瘋了。”李清照站在他身後,看著信上的內容,臉色發白。

“他沒瘋,他只是狗急跳墻。”李昱將信折起,“證據丟失,計劃敗露,他只能強行奪位。但這樣做的後果,就是失去民心,失去朝臣支持。”

“可他現在手握兵權...”

“兵權?”李昱冷笑,“真正的兵權,在邊關,在那些忠君愛國的將領手中。晉王能控制的,只有長安的禁軍和鐵鷹衛。等勤王大軍一到,他就完了。”

“但勤王大軍什麽時候能到?”李清照憂心道,“兄長,你的傷...”

“我的傷沒事。”李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臂,雖然還是疼,但已經能動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證據送到趙將軍和錢將軍手中。只要他們看到證據,就會立刻起兵。”

“可是怎麽送出去?山下全是鐵鷹衛。”

李昱走到窗邊,看著那條狹窄的山路。

山路險峻,易守難攻,但也意味著一旦被圍,很難突圍。

“總會有辦法的。”他喃喃道。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那是警戒的信號。

“有人來了!”李清照臉色一變。

李昱立刻拔出劍:“躲起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院門被撞開,十幾個鐵鷹衛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正是那天在崔府抓人的那個。

“李公子,”疤臉漢子冷笑,“終於找到你了。”

李昱將李清照護在身後,冷聲道:“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抓我?”

“當然不止。”疤臉漢子一揮手,更多的鐵鷹衛從院外湧進,足有三十多人,將小小的院子圍得水洩不通。

“李公子,勸你束手就擒。王爺說了,只要你交出證據,可以饒你不死。”

“饒我不死?”李昱笑了,“晉王的話,能信嗎?”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疤臉漢子拔刀,“上!”

鐵鷹衛一擁而上。

李昱揮劍迎戰,劍光如電。他雖然傷重,但劍法依舊淩厲,瞬間刺倒兩人。

但對方人太多了,而且都是精銳。很快,他就被圍在中間,險象環生。

一支箭射來,他閃避不及,射中右腿。

他單膝跪地,用劍撐著身體,但依舊護著身後的李清照。

“兄長!”李清照想扶他,但被鐵鷹衛隔開。

“清照...快走...”李昱咬牙。

“走?誰都走不了!”疤臉漢子獰笑,“抓住他們!”

更多的鐵鷹衛撲上。

就在此時,院外突然傳來喊殺聲。

一道人影如猛虎般沖入院中,刀光閃過,兩個鐵鷹衛應聲倒地。

是崔七!

“李公子!快走!”崔七護在他身前。

“崔七叔!”李昱又驚又喜。

“公子讓我來救你!”崔七邊打邊喊,“證據呢?給我!”

李昱從懷中取出油布袋,扔給崔七。

崔七接過,塞入懷中,同時揮刀逼退幾個鐵鷹衛:“李公子,跟我沖出去!”

但鐵鷹衛實在太多,他們沖了幾次都沒沖出去。

李清照也被兩個鐵鷹衛抓住,刀架在脖子上。

“放開她!”李昱目眥欲裂。

疤臉漢子冷笑:“放下劍,束手就擒,否則我殺了她!”

李昱握緊劍柄,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

低沈,雄渾,回蕩在山谷間。

疤臉漢子臉色一變:“什麽聲音?”

一個鐵鷹衛沖進來,驚慌道:“統領!山下...山下有大軍!是...是趙將軍和錢將軍的旗號!”

“什麽?!”疤臉漢子大驚,“他們怎麽來了?!”

號角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整齊的腳步聲和鎧甲碰撞聲。

大軍到了。

李昱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

他看向崔七,兩人同時點頭。

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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