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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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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十章危墻之下

晉王監國第五日·崔府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崔府的大門就被急促的拍門聲震響。

老門房崔忠睡眼惺忪地拉開一條門縫,還未開口,就被一股大力推開。數十名鐵鷹衛湧入府中,甲胄鮮明,刀劍出鞘。

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亮出腰牌:“奉監國王爺令,崔家涉嫌勾結外敵、圖謀不軌,現查封府邸,所有人等一律收押!”

“什麽?!”崔忠大驚,“你們可有聖旨?可有公文?”

“監國王爺的命令,就是最大的公文。”疤臉漢子一揮手,“搜!”

鐵鷹衛如狼似虎般沖進府內,見人就抓,見東西就砸。女眷的驚叫聲、孩子的哭聲、下人的求饒聲,瞬間響徹整個崔府。

崔衍披衣而出,看到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放肆!這裏是崔府,容不得你們撒野!”

疤臉漢子走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崔老爺,對不住了,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來人,請崔老爺去王府做客。”

兩個鐵鷹衛上前就要抓人。

“住手!”一聲怒喝從內院傳來。

崔湛的二叔崔琮拄著拐杖走出,他雖然腿腳不便,但氣勢不減:“晉王想幹什麽?光天化日之下,強闖民宅,抓捕朝臣家眷,還有王法嗎?!”

“王法?”疤臉漢子冷笑,“監國王爺就是王法。崔二爺,您也別急,王爺也請您去呢。”

崔琮怒極:“老夫倒要看看,晉王敢把我們怎麽樣!衍兒,走,咱們就去會會這位監國王爺!”

崔衍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對身後的管家道:“照顧好女眷和孩子。”

他知道,晉王這是要拿崔家開刀了。

但崔湛和李昱那邊,應該已經有所準備。

他相信兒子。

同一時間·李府

李府的情況更糟。

鐵鷹衛不僅包圍了府邸,還調來了弓弩手,箭矢對準府門。李弘站在門內,看著外面黑壓壓的兵士,臉色陰沈。

“老爺,怎麽辦?”管家李福顫聲問,“他們說要是不開門,就放火燒府。”

李弘冷笑:“開門,讓他們進來。我倒要看看,晉王能把李家怎麽樣。”

大門打開,鐵鷹衛湧入。但他們沒有像在崔府那樣大肆抓捕,而是將所有人驅趕到前院,圍而不抓。

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進來,正是晉王長史劉文靜。

“李老爺,”劉文靜拱手,態度客氣,“王爺有請。”

“請?”李弘挑眉,“用得著這麽大陣仗?”

“以防萬一。”劉文靜微笑,“王爺說,李家是聰明人,知道審時度勢。只要李老爺願意歸順,王爺保證李家絲路暢通,富貴更勝從前。”

“歸順?”李弘笑了,“歸順一個謀逆叛國的亂臣賊子?”

劉文靜臉色一變:“李老爺,禍從口出。”

“怎麽,晉王還想殺我?”李弘昂首,“我李家在長安經營百年,門生故吏遍天下,殺了我,晉王就不怕天下人非議?”

“非議?”劉文靜搖頭,“成王敗寇,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等王爺掌控大局,誰敢非議?”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況且,李老爺不會真以為,李家能對抗王爺吧?崔家已經完了,下一個就是李家。是富貴榮華,還是家破人亡,李老爺自己選。”

李弘沈默。

他當然知道晉王的勢力有多大。但讓他背叛朝廷,投靠亂臣,他做不到。

而且,他相信兒子。

“我要見晉王。”李弘終於說。

“王爺在府中等您。”劉文靜側身,“請。”

李弘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府門。

城東秘密據點

消息傳來時,崔湛正在換藥。聽到崔府被圍、父親和二叔被帶走,他手一顫,藥瓶差點掉在地上。

“公子息怒!”崔七連忙扶住他,“老爺和二爺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晉王抓他們,是想逼我們就範。”

“我知道。”崔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李家呢?”

“李府也被圍了,李老爺被‘請’去晉王府。”崔七低聲道,“但奇怪的是,李家其他人沒被抓,只是被軟禁在府中。”

崔湛睜開眼,眼中閃過冷光:“晉王這是要分化我們。抓崔家的人,逼崔家屈服;拉攏李家,想收為己用。”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崔七急道,“老爺他們...”

“不能急。”崔湛強迫自己冷靜,“晉王抓人而不殺,說明他還有顧忌。他在等,等皇上‘病重’的消息,等他名正言順接管朝政。在那之前,父親他們是安全的。”

他走到窗前,看向李昱的房間:“李昱知道了嗎?”

“已經讓人告訴他了。”

“我去見他。”

崔湛走進李昱房間時,李昱已經坐起,正在看一份密報。見到崔湛,他放下密報,神色凝重:“你都知道了?”

“嗯。”崔湛在他對面坐下,“晉王動手了。”

“比預想的快。”李昱咬牙,“我以為他至少要等皇上‘病重’的消息傳回來,才會撕破臉。”

“他等不及了。”崔湛分析,“我們在聯絡朝臣,張太傅那邊也在行動。晉王感覺到了威脅,所以要提前鏟除我們兩家。”

“那現在怎麽辦?”李昱問,“我父親被帶去了晉王府,崔伯父也被抓了。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當然不能。”崔湛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但硬拼不行,我們人手不夠,而且你我都傷著。得用計。”

“什麽計?”

崔湛鋪開長安城防圖,指著一個位置:“這裏,天牢。”

李昱眼睛一亮:“你是說...”

“晉王抓了那麽多人,不可能全關在晉王府。天牢是最可能的地方。”崔湛道,“而且天牢守衛相對薄弱,我們可以劫獄。”

“但劫了之後呢?”李昱皺眉,“救了人,往哪躲?晉王會全城搜捕,我們帶著傷者,跑不遠。”

“不往城裏躲。”崔湛指向城外,“終南山。”

“終南山?”李昱一楞,“那不是晉王的地盤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崔湛道,“晉王在終南山有據點,但也有許多荒廢的道觀寺廟。我們可以躲在那裏,同時...摧毀晉王的據點。”

李昱盯著地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計。但需要周密的計劃,還有足夠的人手。”

“人手有。”崔湛道,“崔家暗衛還有三十人,李家應該也差不多。加上張太傅可以調動的家丁護院,湊一百人沒問題。”

“但劫天牢是重罪,張太傅願意冒這個險嗎?”

“他不是為我們冒險,是為朝廷。”崔湛沈聲道,“晉王謀逆,劫持大臣,張太傅作為三朝元老,有義務清君側、護社稷。”

李昱點頭:“那就這麽定了。什麽時候行動?”

“明天夜裏。”崔湛道,“今晚我們聯系張太傅,讓他調集人手。明天白天準備,夜裏動手。”

“但我們的傷...”李昱苦笑,“我現在連劍都拿不穩,你肋骨也沒好。”

“所以我們不直接參與劫獄。”崔湛看著他,“我們去另一個地方。”

“哪裏?”

“晉王府。”崔湛眼中閃過寒光,“晉王以為抓了我們父輩,就能逼我們就範。那我們就讓他知道,什麽叫釜底抽薪。”

李昱明白了:“趁他註意力在天牢,我們去晉王府,偷他的老底?”

“對。”崔湛點頭,“晉王謀逆的證據,我們上次只拿到一部分。他府中一定還有更多,比如調動軍隊的兵符,比如與突厥往來的密使名單。拿到這些,才能徹底扳倒他。”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意。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扳倒晉王,救回家人。

輸了,兩家覆滅,萬劫不覆。

“就這麽幹。”李昱伸出手。

崔湛握住他的手:“同進同退。”

“同生共死。”

同一時間·安全屋

崔淵和李清照已經在這裏躲了兩天。

小院很隱蔽,鐵鷹衛搜了幾次都沒發現。崔七每天深夜會送來食物和消息,但今天他帶來的消息,讓兩人都驚呆了。

“老爺和二爺被抓了?”崔淵臉色慘白。

“是。”崔七點頭,“李老爺也被‘請’去了晉王府。公子和李公子正在籌劃營救,讓你們在這裏好好躲著,千萬不要出去。”

“那怎麽行!”崔淵站起身,“我要去救父親!”

“公子!”崔七按住他,“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鐵鷹衛全城搜捕,你一露面就會被抓!”

“可是...”

“沒有可是。”崔七嚴肅道,“公子說了,你們的安全最重要。只要你們沒事,他就沒有後顧之憂。”

李清照也勸道:“崔淵,聽堂兄的。我們現在出去,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拖累他們。”

崔淵咬牙坐下,拳頭緊握。

他恨自己的無力。

父親被抓,堂兄重傷,家族危難,他卻只能躲在這裏,什麽也做不了。

“崔七叔,”李清照問,“兄長和崔公子有什麽計劃?”

崔七將劫天牢和偷襲晉王府的計劃簡單說了一遍。

崔淵聽完,眼睛一亮:“我們可以幫忙!”

“不行!”崔七斷然拒絕,“公子說了,讓你們...”

“我們可以不去劫獄,也不去晉王府。”崔淵打斷他,“但我們可以在外面接應。比如,制造混亂,引開鐵鷹衛的註意力。”

李清照也點頭:“對!我們可以放火,可以在不同地方同時制造騷亂,讓鐵鷹衛疲於奔命。”

崔七猶豫了。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但讓兩個小輩去做這麽危險的事...

“崔七叔,”崔淵懇切道,“我知道堂兄是為我們好。但現在家族危難,我們怎麽能袖手旁觀?讓我們做點什麽吧,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崔七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又看看李清照,終於嘆了口氣。

“好吧。但你們必須答應我,只在遠處制造混亂,絕不靠近天牢和晉王府。一旦有危險,立刻撤退。”

“我們答應!”兩人異口同聲。

崔七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袋子:“這裏面是火油和火折子,還有幾個炮仗。你們可以在不同的坊市放火、放炮,制造混亂。但記住,放完就走,不要停留。”

“明白!”

崔七又交代了幾句,才匆匆離開。

小院裏,崔淵和李清照相視一笑。

終於,他們也能為家族做點什麽了。

晉王府·地牢

地牢深處,崔衍和崔琮被關在同一間囚室。兩人雖然被囚,但衣衫整齊,沒受什麽折磨。

“晉王這是要軟硬兼施啊。”崔琮冷笑,“把我們關在這裏,好吃好喝供著,是想讓我們感恩戴德?”

“他是想讓我們屈服。”崔衍沈聲道,“等湛兒那邊撐不住了,就會來救我們,到時候他就能一網打盡。”

“湛兒不會那麽蠢。”崔琮搖頭,“那孩子從小就聰明,知道輕重。”

正說著,牢門開了。

晉王走了進來,一身常服,面帶微笑:“兩位住得可還習慣?”

崔衍起身行禮:“王爺。”

“不必多禮。”晉王擺手,“本王請兩位來,實在是不得已。崔湛和李昱那兩個孩子,太不懂事,非要跟本王作對。本王只好請兩位來勸勸他們。”

崔衍淡淡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們做長輩的,也勸不動。”

“是嗎?”晉王笑了,“那如果本王告訴兩位,崔湛現在重傷未愈,躲在城東某個地方,而本王的鐵鷹衛正在全城搜捕。一旦找到他,格殺勿論呢?”

崔衍臉色一變。

“崔老爺別急。”晉王繼續道,“只要崔湛願意歸順,本王保證既往不咎,崔家還是長安第一世家。否則...”

他頓了頓:“否則崔家百年基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崔琮怒道:“晉王這是在威脅我們?”

“是勸告。”晉王轉身,“給你們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本王再來聽答覆。”

他離開後,囚室裏一片寂靜。

“衍兒,”崔琮低聲道,“湛兒真的重傷了?”

“應該是真的。”崔衍苦笑,“那孩子從不讓人省心。但重傷還能躲過鐵鷹衛搜捕,說明他身邊有人幫忙。”

“李昱?”

“應該是。”崔衍點頭,“那孩子...比我們想象的更重情義。”

他看向牢門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二叔,無論晉王怎麽威脅,我們都不能屈服。”

“當然。”崔琮昂首,“崔家沒有軟骨頭。”

同一時間·李府偏廳

李弘被“請”到晉王府後,沒被關進地牢,而是安排在偏廳,好茶好點心地招待著。

劉文靜陪在一旁,不斷游說:“李老爺,王爺是真心想與李家合作。只要李家歸順,絲路利潤,李家可以占六成。而且王爺承諾,將來...可以讓李家成為皇商。”

皇商,那是商賈最高的榮耀。

但李弘不為所動:“劉長史,李某一介商賈,不懂政治。但李某知道,忠君愛國是做人的本分。晉王若要李某背叛朝廷,李某恕難從命。”

“李老爺何必這麽固執?”劉文靜嘆氣,“崔家已經完了,李家獨木難支。與其玉石俱焚,不如保存實力。”

“保存實力?”李弘笑了,“跟著亂臣賊子謀逆,叫保存實力?劉長史,你讀過聖賢書,難道不知道什麽叫忠義?”

劉文靜臉色難看:“李老爺,話不要說得這麽難聽。王爺是監國,名正言順...”

“監國不是篡位。”李弘打斷他,“皇上還在,晉王只是暫代。若是皇上有什麽不測,也該由太子繼位,輪不到晉王。”

“你!”劉文靜拍案而起,“李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李某什麽酒都不吃。”李弘站起身,“晉王若想殺我,盡管動手。但李某可以保證,李某死了,李家絕不會歸順。”

劉文靜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李老爺硬氣。但不知李老爺的兒子,是不是也這麽硬氣?”

李弘心中一緊:“你什麽意思?”

“李昱現在重傷,躲在某處。”劉文靜慢條斯理道,“鐵鷹衛已經找到了線索,很快就能抓到他。到時候,李老爺是看著兒子死,還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白。

李弘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但他知道,不能屈服。

一旦屈服,李家就真的完了。

而且,他相信兒子。

昱兒那孩子,從小就有主見,一定能化險為夷。

“劉長史請回吧。”李弘重新坐下,“李某累了。”

劉文靜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偏廳裏,李弘獨自坐著,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色漸暗。

暴風雨,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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