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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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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第八章地牢烈火

亥時三刻·晉王府外護城河

月色被烏雲遮蔽,河面黑沈沈一片,只有遠處王府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

李昱伏在河岸的蘆葦叢中,一身黑色水靠緊貼身體,臉上塗著河泥以掩蓋膚色。他腿上的傷口用油布緊緊纏裹,防止進水,但每次移動仍會傳來刺痛。

排水道的入口就在前方三丈處——一個半塌的石砌水門,大半已被淤泥堵塞,只留下一個臉盆大小的洞口,隱在水面下。

子時快到了。

他必須在那之前潛入,在崔家制造混亂的同時找到崔湛。

李昱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滑入河中。河水冰涼刺骨,他咬緊牙關,向水門游去。洞口確實很窄,他卸下背上的包裹和長劍,先推過去,然後側身擠入。

通道內漆黑一片,只有上方偶爾滴下的水珠。李昱取出含在口中的夜明珠——這是西域商人進貢的珍品,能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綠光,照亮前方尺許。

他匍匐前進,通道越來越窄,有些地方需要卸下肋骨才能通過。淤泥、垃圾、甚至還有老鼠的屍體,惡臭撲鼻。但他顧不上這些,腦中只有那張地形圖,和崔湛可能正在遭受的一切。

三十丈的距離,爬了足足兩刻鐘。

前方終於出現微光,還有隱約的人聲。

李昱熄滅夜明珠,貼在通道盡頭小心觀察。

外面是一個石室,墻上掛著各種刑具:鐵鉤、皮鞭、烙鐵、夾棍,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這裏是刑訊室。

石室裏有兩個守衛,正坐在桌邊喝酒。

“...那姓崔的還真是個硬骨頭,王爺審了一上午,楞是一個字沒說。”

“聽說打斷了三根肋骨,昏過去三次,醒來還是不說話。”

“要我說,直接殺了算了,留著也是禍害。”

“王爺說留著他有用,能釣出更大的魚...”

李昱握緊了手中的短刀。

崔湛被打斷了肋骨...

他強迫自己冷靜,觀察兩個守衛的位置。一個背對著通道口,一個側對著。兩人都有些醉意,警惕性不高。

就是現在。

李昱如鬼魅般竄出,短刀劃過第一個守衛的咽喉,同時左手扣住第二個守衛的脖子,用力一扭。

“哢嚓”一聲輕響。

兩個守衛軟軟倒下,連慘叫都沒發出。

李昱將他們拖到角落,換上其中一人的衣服——雖然是護衛服,但總比水靠顯眼。然後拿起桌上的鑰匙串,快步走出刑訊室。

地牢呈T字形,刑訊室在T字底部,左右各有一條通道,分布著十幾間囚室。通道裏點著油燈,勉強能看清。

李昱一間間找過去。

大部分囚室空著,只有三間關著人,但都不是崔湛。其中一個囚犯看到李昱,撲到鐵欄前,嘶啞地喊:“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李昱沒理他,繼續往前。

到了最裏面的一間囚室,他停下了。

囚室裏,崔湛靠坐在墻角,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白色中衣上染滿血汙,有幾處已經幹涸發黑。他的雙手被鐵鏈鎖在墻上,但此刻鐵鏈松著,應該是晉王審問後沒再鎖緊。

“崔湛。”李昱壓低聲音。

崔湛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看到李昱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驚訝、疑惑,還有...李昱看不懂的情緒。

“你怎麽來了?”崔湛的聲音很輕,帶著傷後的虛弱。

“救你。”李昱用鑰匙試了幾把,終於打開囚門,“能走嗎?”

崔湛嘗試站起,但剛一動就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肋骨斷了,每呼吸一下都疼。

李昱快步走進囚室,蹲下身查看他的傷勢。中衣下,左側肋骨處有明顯的凹陷和淤青,至少斷了三根。

“我背你。”李昱轉過身。

“不用。”崔湛搖頭,“我自己能走。”

“別逞強!”李昱低喝,“外面守衛隨時可能發現,我們必須盡快離開!”

崔湛沈默了一瞬,終於伏到李昱背上。

李昱背起他,快步走出囚室。崔湛比看起來要輕,但每走一步,腿上的傷就劇痛一分。

剛走到刑訊室門口,外面突然傳來喊聲:“走水了!西側馬廄又走水了!”

是崔家制造的混亂。

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從地牢入口方向傳來。有人大喊:“地牢守衛呢?快去看看囚犯!”

李昱臉色一變,退回刑訊室,放下崔湛:“外面有人來了,我們走排水道。”

他掀開通道口的格柵,讓崔湛先進。崔湛看著那個狹小的洞口,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傷,苦笑:“我可能進不去。”

肋骨斷了,無法蜷縮身體。

李昱咬牙:“那就殺出去!”

話音剛落,地牢入口已經沖進來五個護衛,看到刑訊室裏的兩人,立刻拔刀:“有人劫獄!”

沒有退路了。

李昱將崔湛護在身後,拔出長劍:“跟緊我。”

他率先沖出,劍光如電,瞬間刺倒兩人。但另外三人已經圍了上來,刀劍齊至。

崔湛靠在墻邊,看著李昱以一敵三。李昱的劍法淩厲,但腿上有傷,動作明顯不如平時靈活。而且他還要分心護著自己,很快就落了下風。

一把刀砍向李昱後背,崔湛想提醒,但已來不及。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的瞬間,李昱猛地側身,劍鋒回掃,斬斷那人的手腕。但同時,另一把刀刺入他的左肩。

李昱悶哼一聲,劍勢不停,反手刺穿那人的胸膛。

還剩最後一個護衛,但那人已經退到入口處,大喊:“劫獄!有人劫獄!”

更多的腳步聲傳來。

“走!”李昱拉起崔湛,沖向刑訊室。

但崔湛的傷太重,沒跑幾步就跌倒在地。

李昱回頭,看到追兵已經沖進地牢,至少有十個人。而他們離排水道還有三丈。

來不及了。

“李昱,”崔湛忽然開口,“你自己走。”

“閉嘴!”

“你帶著我,兩個人都走不了。”崔湛看著他,“證據你已經交給皇上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你活著,才能扳倒晉王。”

李昱盯著他,眼中燃起怒火:“你以為我冒著生命危險進來,是為了聽你說這些廢話嗎?!”

他一把抱起崔湛,沖向排水道。

箭矢破空而來。

李昱將崔湛護在懷中,後背傳來劇痛——中箭了。

但他腳步不停,終於沖到通道口,將崔湛塞進去,自己也擠入。

通道太窄,兩個人擠在一起,幾乎動彈不得。而追兵已經沖到刑訊室。

“放箭!射死他們!”

更多的箭矢射來,釘在通道壁上,有幾支擦著李昱的身體飛過。

“往前爬!”李昱推著崔湛,“別回頭!”

崔湛咬著牙,忍著肋骨的劇痛,一點一點往前挪。李昱跟在他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後方。

箭雨停了,但有人試圖鉆進通道。

“太窄了,進不去!”

“用煙!熏死他們!”

濃煙很快湧入通道。

崔湛咳嗽起來,每咳一聲,肋骨就劇痛一次。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兩人都會死在這裏。

爬了大約十丈,前方出現岔路。

按照地形圖,左邊是死路,右邊通往護城河。

“右邊。”李昱在後面說,聲音有些虛弱。

崔湛轉向右邊,繼續爬。身後的咳嗽聲越來越重,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李昱?”他回頭,但通道太黑,什麽也看不見。

“我沒事...繼續...”

又爬了五丈,前方終於看到水光——到出口了。

崔湛拼盡最後力氣,爬出水門,摔在河岸上。他大口呼吸,新鮮空氣湧入肺中,卻帶來撕裂般的痛。

但他顧不上這些,回頭看向洞口。

李昱還沒出來。

“李昱!”他喊。

沒有回應。

崔湛掙紮著爬回水邊,伸手進洞口摸索。很快,他摸到了李昱的手臂,用力往外拉。

李昱被拖了出來,渾身是血,後背插著三支箭,左肩的刀傷深可見骨,臉色白得嚇人。

“李昱!”崔湛拍他的臉。

李昱艱難地睜開眼,看到崔湛,扯出一個笑容:“...出來了?”

“別說話。”崔湛撕下自己的衣襟,想給他止血,但傷口太多,根本止不住。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追兵繞到河邊來了。

崔湛咬牙,架起李昱,往蘆葦深處走。但他自己也傷重,兩人踉踉蹌蹌,走了不到十丈就摔倒在地。

馬蹄聲越來越近。

火光已經能看到。

就在此時,另一隊人馬從側面沖出,攔住了追兵。

是崔家的人。

崔七帶著十幾個人,與晉王府的護衛戰在一起。刀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在靜夜裏格外刺耳。

“公子!”崔七殺出重圍,沖到崔湛身邊,“您沒事吧?”

“我沒事,先救他!”崔湛指著李昱。

崔七看到李昱的傷勢,倒吸一口冷氣,連忙招呼手下:“快!擡李公子上車!”

幾個人擡起李昱,朝停在遠處的馬車跑去。崔湛在崔七的攙扶下,也上了另一輛車。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甩掉了追兵,駛向城東的秘密據點。

車廂裏,崔湛靠在車壁上,看著對面昏迷不醒的李昱。

李昱身上的箭已經被崔七拔掉,傷口簡單包紮,但血還在滲。他的呼吸很微弱,臉色在搖晃的車燈下慘白如紙。

崔湛想起地牢裏,李昱為他擋箭的那一幕。

還有那句怒吼:“你以為我冒著生命危險進來,是為了聽你說這些廢話嗎?!”

這個人...

崔湛閉了閉眼。

晉王說的那些話,又在耳邊響起。

“他不過是借刀殺人...早就準備好了退路...這樣的‘盟友’,你還信嗎?”

如果李昱真的想借刀殺人,為什麽要冒死來救他?為什麽寧願自己中箭,也要護著他逃出來?

那些話,是挑撥。

他早該知道的。

馬車停下,到了據點。

李昱被擡進屋,放在床上。據點裏備著傷藥和大夫——是崔家暗中養著的,醫術不錯。

大夫檢查了李昱的傷勢,臉色凝重:“箭傷兩處,刀傷一處,都傷得不輕。尤其是左肩這一刀,幾乎砍到骨頭。失血太多,能不能熬過去,就看今晚了。”

崔湛站在床邊,看著昏迷中的李昱,沈聲道:“無論如何,救活他。”

“公子,您也傷得不輕,先處理一下吧。”崔七勸道。

崔湛搖頭:“我沒事,先救他。”

大夫給李昱清洗傷口、上藥、包紮。整個過程李昱一直昏迷,只在最疼的時候皺了皺眉。

處理完李昱的傷,大夫才來看崔湛。肋骨斷了三根,需要正骨固定,還有多處擦傷和淤青。

等所有傷都處理好,天已經快亮了。

崔湛坐在李昱床邊,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李昱生得其實很好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平時總是帶著一股銳氣,讓人不敢親近。此刻昏迷了,那股銳氣散去,倒顯出幾分罕見的柔和。

崔湛想起第一次在永寧寺後山見李昱時,那人一身玄衣,站在暮色中,如一把未出鞘的劍。

後來一次次合作,一次次生死與共。

這個人,驕傲、果斷、狠辣,但也重情重義。

晉王說他偽君子,可這世上,哪有偽君子會為“盟友”擋箭,幾乎送掉性命?

“蠢貨。”崔湛低聲說,不知是在說李昱,還是在說自己。

居然會懷疑這樣的人。

窗外傳來雞鳴聲。

天亮了。

新的一天,也是皇上東巡的日子。

辰時·皇宮·承天門外

鑾駕儀仗綿延數裏,旌旗招展,鼓樂齊鳴。皇上李珩身著龍袍,登上禦輦,在百官跪送下,啟程東巡。

晉王司馬昭站在百官前列,面帶微笑,目送禦駕遠去。

等禦駕消失在視線中,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

“王爺,”長史劉文靜低聲道,“地牢那邊...”

“李昱救走了崔湛。”晉王淡淡道,“但兩人都重傷,跑不遠。傳令下去,全城搜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還有,”晉王轉身,看向巍峨的宮城,“皇上已經離京,從現在起,長安城由本王說了算。通知我們的人,按計劃行事。”

“王爺,”劉文靜遲疑,“是不是再等等?萬一...”

“沒有萬一。”晉王打斷他,“皇上至少要一個月才能回來,這一個月,足夠我們掌控一切。等他回來時,長安已經是本王的了。”

他大步走向宮門,禁軍統領上前行禮:“王爺。”

“傳本王令,”晉王沈聲道,“即日起,長安城實行宵禁,日落之後,任何人不得上街。四門加強盤查,所有進出人員,一律嚴查。”

“是。”

晉王走進宮城,站在紫宸殿前,仰望著這座象征最高權力的宮殿。

很快,這裏就是他的了。

同一時間·城東秘密據點

李昱在劇痛中醒來。

他睜開眼,看到陌生的屋頂,楞了一瞬,才想起發生了什麽。

地牢、箭矢、排水道、崔湛...

“崔湛!”他猛地坐起,牽動傷口,疼得倒吸冷氣。

“別動。”一只手按住他。

李昱轉頭,看到崔湛坐在床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比昨晚好多了。

“你...”李昱上下打量他,“你沒事了?”

“肋骨斷了,需要養一段時間。”崔湛淡淡道,“但你傷得比我重,躺下。”

李昱這才感覺到全身的疼痛——左肩的刀傷、後背的箭傷、腿上的舊傷,還有無數擦傷撞傷。他重新躺下,苦笑:“看來這次真是虧大了。”

“為什麽要來救我?”崔湛問。

李昱一楞:“什麽為什麽?難道看著你死在晉王手裏?”

“晉王說,你早就知道晉王府的兇險,三年前就差點死在那裏。”崔湛看著他,“他還給我看了你的玉佩,和你父親寫給你的信。”

李昱的臉色變了。

“那封信上寫,”崔湛緩緩道,“‘晉王勢大,不可力敵。若事有不諧,可持此玉佩往終南山青雲觀,尋一道士,法號玄真。他會助你。’”

房間內一片寂靜。

李昱閉上眼睛,良久,才開口:“是,三年前我潛入過晉王府,想刺殺他,結果中了陷阱,差點死在那裏。那封信和玉佩,就是那時候丟的。”

他睜開眼,看向崔湛:“但我沒告訴你,不是想害你,是覺得丟人。年少輕狂,自以為武功高強就能為所欲為,結果差點送命——這種事,我不好意思說。”

崔湛盯著他:“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李昱苦笑,“如果我真想害你,昨晚就不會去救你。你知道我後背中了幾箭嗎?三箭。如果我再慢一點,或者箭偏一寸,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屍體了。”

崔湛沈默了。

他想起昨晚李昱為他擋箭的樣子,想起通道裏李昱用身體擋住後方,想起李昱昏迷前那個勉強的笑容。

這個人,沒有說謊。

“我相信你。”崔湛終於說。

李昱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但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晉王已經知道是我們聯手,皇上又離京了,接下來他會全力對付我們兩家。”

“皇上離京前,給了我一道密旨。”李昱想起什麽,“必要時刻,可以調動長安駐軍。還有五百禁軍,聽我調遣。”

崔湛眼睛一亮:“密旨在哪?”

“在我懷裏。”

崔湛伸手從他懷中取出密旨,展開細看。確實是皇上親筆,加蓋玉璽,授權李昱在緊急情況下調動軍隊,平定叛亂。

“但光有密旨還不夠。”崔湛沈聲道,“晉王在朝中黨羽眾多,軍中也有他的人。我們要想扳倒他,必須有確鑿的證據,還要有足夠的人證。”

“證據我們已經有了。”李昱道,“人證...需要朝中正直的大臣支持。”

“太傅張謙。”崔湛忽然說,“他是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天下,而且一向剛正不阿。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晉王就不敢輕舉妄動。”

李昱點頭:“我也想到了他。但張太傅深居簡出,很少見客,怎麽才能見到他?”

“我有辦法。”崔湛起身,“你好好養傷,我去見張太傅。”

“你?”李昱皺眉,“你的傷...”

“死不了。”崔湛走到門口,又回頭,“李昱。”

“嗯?”

“謝謝。”

李昱怔了怔,笑了:“不客氣。”

崔湛點點頭,推門離開。

房間裏只剩下李昱一人。他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從今天起,他和崔湛不再是“合作”關系。

而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午時·張府

張府坐落在長安城東南的安仁坊,不大,卻很雅致。張謙今年七十有三,早已致仕,但威望猶在,連皇上都尊稱他一聲“先生”。

崔湛遞上名帖,門房進去通報。片刻後,一個老仆出來,恭敬道:“崔公子,太傅有請。”

崔湛跟著老仆走進府中。庭院深深,花木扶疏,頗有隱士之風。

張謙正在書房寫字,見崔湛進來,放下筆,笑道:“崔家玉郎,稀客啊。聽說你最近很忙?”

“太傅說笑了。”崔湛行禮,“晚輩今日冒昧來訪,是有要事相告。”

“關於晉王?”張謙直接問。

崔湛一楞:“太傅知道?”

“皇上離京前,秘密召見過老夫。”張謙示意他坐下,“皇上說,晉王可能有異心,讓老夫暗中留意。沒想到,晉王動作這麽快,連你都敢抓。”

崔湛苦笑:“是晚輩大意了。”

“不是你大意,是晉王勢大。”張謙正色道,“你帶來的證據,老夫已經看過了——皇上離京前,讓人抄送了一份給老夫。晉王私蓄死士、勾結朝臣、聯絡外敵,罪證確鑿。但...”

他頓了頓:“但皇上既然選擇按兵不動,必有深意。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

“晚輩明白。”崔湛點頭,“皇上是想等晉王自己露出馬腳,再一舉拿下。但現在晉王已經知道我們在調查他,恐怕會提前動手。”

“所以你需要老夫做什麽?”張謙問。

“請太傅聯絡朝中正直的大臣,做好準備。一旦晉王發動,立刻響應,控制朝局。”崔湛沈聲道,“另外,晉王在軍中也有黨羽,需要太傅的門生故吏幫忙牽制。”

張謙看著他,良久,緩緩點頭:“好。老夫這把老骨頭,也該動一動了。為了社稷,為了百姓,晉王...不能留。”

“謝太傅!”

“不必謝。”張謙擺手,“倒是你,傷得不輕吧?肋骨斷了,還到處跑,不要命了?”

崔湛低頭:“晚輩有分寸。”

“分寸?”張謙笑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罷了,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交給老夫。”

崔湛再次行禮,退出書房。

走出張府時,陽光正好。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他和李昱,正站在風暴中心。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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