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077 “睡覺,不許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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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077 “睡覺,不許亂動。”……

秋意漸深, 京城狂風大作,入夜時,還下起了雨。

床幃裏, 傳來一陣翻來覆去的動靜,守在矮榻上值夜的婢女聽見了, 探聲問道:“姑娘可是又心口疼了?”

聞言, 薛嘉宜覆又躺得筆直, 一雙黑眼珠圓睜著, 看著床頂。

昨日起, 不知為什麽, 她心口有些墜墜的疼,夜裏勉強閉眼,也怎麽都睡不安穩。

“沒事,”她回道:“你去外間歇著吧,不必值夜了。”

婢女自是擔心,不過薛嘉宜堅持,她也沒再說什麽, 應聲退了出去。

等到腳步聲離開,她這才坐起來。她撩起床帳一角往外望去,見外間的燈也滅了,小心翼翼地貓著身下了床。

如果方才的婢女去而覆返, 一定會發現,薛嘉宜穿得齊齊整整, 壓根沒換寢衣。

這段時日以來, 謝雲朔沒給她彌補的機會。

她再找他,每每都會被仆役攔下;旁的一些微末心思,煮的甜湯編的手繩, 更是都被原路退回;陳筠的信,昨天也被轉交到了她的手裏。

怎麽看,都是鐵了心要和她劃清界限的樣子。

相伴多年,薛嘉宜清楚他的脾氣,他不是在和她鬧著玩兒,他大概是真的想通過這種方式疏遠她,等他徹底冷靜下來,估計真的要讓她離開了。

她越來越心慌,只想見到他,再見到他。

然而正經的辦法,顯然已經沒用了,薛嘉宜無計可施,只好想了個歪招。

延綿不絕的雨聲,恰到好處地遮掩了屋內細碎的動靜,她推開窗,從背陰面翻了出去。

……

謝雲朔的狀況有些不好。

肉.體凡軀,這樣意料之外的一刀,不會好受。

那何翠有些武藝在身上,剎那間,他雖然閃躲開了,沒讓那短刀刺入心口,但刃鋒卻還是沒入肋下,紮得又狠又深,傷到了肺腑。

更要緊的是,他受傷的消息,還不能傳揚出去。

當時宮變奪權,他利用的無非也就是幾方信息差之間的窗口期。

眼下他手中的權柄,還未牢靠到可以松懈的地步,若叫其他或觀望、或虎視眈眈的勢力察覺,他受了傷——甚至還不輕,恐怕不是好事。

好在當時在場的人並不多,隨侍的也都是他的親衛。謝雲朔摁著汩汩流血的傷口,令親衛將意圖自盡的何翠押下,回府後,又傳廖澤去把事情告訴了信得過的宗堯之,請他稍作主持。

做完了這些,他方才臥下,匆匆趕來的府醫跑出一身大汗,馬不停蹄地開始為他止血、處理傷處。

謝雲朔沒有折磨自己的癖好,服下了一劑草烏湯。

這草藥有麻痹、止疼的功效,自然也會讓人神思昏沈。最近他身心俱疲,索性趁著這藥勁,閉上眼,睡了過去。

等他對周遭的環境有些朦朧的意識時,已經是又一個黑天了。

謝雲朔沒有睜眼。

失血讓他的身體很冷,他只想閉上眼,再休息一會兒。

所以當那道自以為很輕的腳步聲靠近時,他立時便清醒了過來。

是細作、還是刺客?何翠那毫無征兆的一刺,難道只是其中一環?

不過很快,這些與陰謀有關的念頭,俱都消散了。

……因為他聽出了是誰的腳步聲。

謝雲朔支著肘,緩慢地斜支起了半邊肩膀,而那道踟躕著靠近了的影子,見他似是已經醒了,立馬被嚇得一瑟,撲通一聲,跌跪在了床邊的腳踏上。

今晚外面下了雨,無星無月,屋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薛嘉宜做賊心虛,慌忙低下了頭,沒看見他過分冷郁的臉色。

“哥哥,是我……”

她垂著腦袋不敢看他,手卻緊緊地扒在床邊,像是怕他立馬就把她提溜起來丟出去一樣。

“對不起,哥,我不該這樣來找你的,可是我太想……”

她雖膽怯,但還是連珠炮似的開了口,然而話還沒說完,她終於意識到不對了。

哪來的血腥氣?

薛嘉宜恍恍惚惚地仰起臉,正對上謝雲朔幽深的目光。

“哥……”她的視線緩緩下移,看清他現在的情況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你受傷了?你怎麽受傷了!”

他嗓子發啞:“誰許你來的?”

她身上濕漉漉的,裹著層水汽,看起來很狼狽,估計是從哪處翻進來的。

得虧是他受傷了,謝雲朔心想,若不是怕走漏消息撤去了許多仆役,她大概沒辦法悄無聲息地進來。

薛嘉宜聽了他的聲音,眼淚刷地就掉了下來,心口一陣一陣地抽疼。

他真的受傷了,連聲音都沒什麽力氣。

來之前,她想了好久,要怎麽和他撒嬌賣乖,卻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對不起,哥……你怎麽受傷了?傷得很重嗎?我……是誰傷了你?”

她語無倫次了起來,還直起腰,伸手向他,像是想查看他的傷處,謝雲朔卻抓住了她的手腕,低聲斥道:“出去。”

薛嘉宜沒有聽出他話裏色厲內荏的意味,只哭得更厲害。

“求你,哥哥,我求你,不要趕我走,你……你讓我留下,只留一會兒,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等你好了,你再把我趕走也不遲,求求你,現在讓我留下吧……我不會惹你煩心的,你只當我是仆婢就好了……”

說到最後,她已是泣不成聲。

謝雲朔不知自己該提起怎樣的心情。

是高興嗎,高興她這份絕非作偽的關切?還是該憎惡她,在他這樣狼狽的時候闖入。

不想了。

他有些累了,不想思考了。

謝雲朔閉了閉眼,松了她的手腕,道:“外衣脫了。”

薛嘉宜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但還是乖乖照做了,很快身上就只剩一層中衣。

謝雲朔看著她,又丟過去一塊幹凈枕巾:“頭發。”

薛嘉宜後知後覺地一楞,她接過枕巾,脫了發簪,把發間沾染的雨水潦潦草草地揩了一通。

等她擦過,謝雲朔伸手讓她過來,隨即便一把把她撈進了被子裏。

薛嘉宜完完全全地呆住了,眼淚也不流了,他卻像沒事人一樣,把她往自己沒傷的那半邊臂膀上摁,只淡淡道:“太晚了,睡覺。”

濃墨般的夜色裏,她懵懵地眨了眨眼。

感受到她的手開始亂動,像是想查探他的傷處,謝雲朔把她掖緊,不太客氣地往她身後軟肉招呼了兩巴掌。

不小的聲音在安靜的帳帷間響起,薛嘉宜的耳廓瞬間漲紅,她想躲,又怕壓到他傷口,只弱聲弱氣地問道:“你、你幹什麽……”

謝雲朔卻不說話了。

他只抱著她,把臉埋在她頸窩裏,好一會兒,薛嘉宜才聽到他略帶威脅的聲音傳來:“病人需要休息,睡覺,不許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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