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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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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容源硬撐著底氣獰笑,以為搬出靠山就能震懾住對方。

哪料,岳不惑只是輕蔑一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是說胡巡撫和張少卿嗎?他們已經先你一步被抄家了,此刻正在天牢待審。”

“不可能......你騙我!兩位大人一手遮天,怎麽會被抓?”容源笑容僵在臉上,恐懼自眼底蔓延。

“騙你?”岳不惑擡了擡手,身後的士兵頭領便掏出一紙公文。

容源定睛一看,上面赫然是朝廷要求岳不惑帶兵緝拿要犯的命令,鮮紅的官印,蓋在了他和兩位大人的名字上。

“如今你的靠山全倒了,還有誰能保你?”

這話徹底擊穿了容源的心理防線,他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絕望,他的宏圖霸業才剛剛開始,怎麽就一敗塗地了!

他從地上抄起一把刀,嘶吼著朝岳不惑撲來,“我不信!我看誰敢抓我!”

“執迷不悟。”岳不惑眼神一凜,側身避過直劈他面門的刀光。

“岳公子,接槍!”

岳不惑伸手接過士兵頭領扔來的長槍,兩人一攻一守,眨眼睛便過了十餘招。

容源心神失守,看似剛猛實則毫無章法,兼之他享了多年清福,武藝早已荒廢,應對越發吃力。

岳不惑瞅準他舊力耗盡、新力未生的間隙,猛地旋身,將人一槍挑翻,槍尖抵住容源咽喉。

勝負已分,容源半張臉陷入泥濘之中,雙目無神,喃喃自語:“完了.....一切都完了......”

“都給我拿下!”岳不惑一聲令下,士兵們蜂擁而上,將容源綁得死死的,那些被收買的鏢師群龍無首,見狀紛紛棄刀投降,很快被全部控制。

“岳哥,我們是被逼的,饒命啊!”

“我們是豬油蒙了心,才犯下大錯。”

“我願意退回黑心錢,求岳哥別把我送進大牢......”

岳不惑沒搭理他們涕淚橫飛的求饒,闊步走進大堂,見師父沒什麽大礙,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

杜烈抓住徒弟手臂,滿眼都是慶幸:“不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岳不惑知曉他們心中疑惑,解釋道:“兩年前,我察覺容源打著鏢局旗號,私運軍械、硫磺、鹽鐵等禁物,調查一段時間後發現茲事體大,若被官府知曉,整個鏢局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我不敢聲張,秘密聯系師兄,請他幫忙疏通關系,總算得了上面人的承諾,若我找到證據、揪出幕後黑手,朝廷就網開一面,不株連整個鏢局,只懲處經手之人,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了。”

話落,他冷沈的臉現出幾分輕松,像卸下一副枷鎖。

“是我老糊塗!是我失察!”陸天雄捶胸頓足,眼底失了神采,整個人憑空蒼老十歲,“私運軍械、硫磺......那可是抄家誅九族的大罪啊!他怎麽敢!咳咳咳......”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兄長莫要太過自責了。”

杜烈伸手想拍拍陸天雄肩膀,卻僵在半空,心中五味雜陳,本來該由他們這些前輩護著後輩,護著鏢局,卻大禍臨頭還眼盲心瞎。

“我是後怕啊,若非不惑暗中轉圜,鏢局上百號兄弟,連同他們的家小,都要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兄弟們把身家性命托付給鏢局,我卻差點叫他們萬劫不覆......我有何顏面再當這個總鏢頭?”

窗外突然滾過幾道驚雷,慘白的電光瞬間劈進大堂,將滿地狼藉照得纖毫畢現。

陸天雄緩緩直起身,視線掃過堂下一眾鏢師,心底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自己真的老了,鏢局險些被奪,幾百號人的性命,一直蒙在被株連陰影下而不自知。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岳不惑身上,青年依舊是那副冷峻淡漠的模樣,可他心裏清楚,這個小輩是怎樣的重情重義、才略過人。

沒等眾人反應,陸天雄忽然屈膝下跪,聲音嘶啞:“不惑,多謝你救了整個鏢局,救了我們所有人的性命。”

這一跪讓大堂瞬間靜默,連雷雨聲都歇了大半。

岳不惑瞳孔微顫,滿是震驚,陸天雄對他而言不只是上司,更是德高望重的長輩,怎麽能向他下跪?

眾人同樣不敢置信,可轉念一想,若非岳不惑隱忍兩年調查真相,鏢局早已化為飛灰,其中艱辛定然難以估量,這一跪又似理所當然。

鏢師們對視一眼,也跟著齊齊跪下,“多謝恩公!”

“都快起來。”岳不惑眉頭緊蹙,他做這些從不是為了讓誰跪謝感恩。

這時,杜烈也動了動膝蓋,似是想跟著跪下,岳不惑眼皮一跳,連忙拎住他的胳膊,又氣又急道:“師父!連你也要折煞我嗎?”

杜烈一楞,見徒弟面色不虞,終是嘆了口氣,跟著他一起勸大家起來,可陸天雄不起,誰也不敢起。

僵持之際,一道細弱的聲音響起,“姑爺,求您救救郎君。”

聞言,岳不惑猛然轉身,見青禾也跟著跪在地上,心中驚疑不定,厲聲問:“瑞瑞怎麽了?”

“郎君被歹人擄走了!”

聽到江瑞被人擄走的瞬間,岳不惑呼吸一窒,臉上的淡漠被撕開一條裂縫,無數驚恐與怒意噴湧而出。

他攥緊發顫的指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緊繃,“到底是怎麽回事?瑞瑞是在哪裏被人擄走的?”

今日屢經兇險,青禾嚇得不輕,不知該怎麽回話,吉安硬著頭皮道:“我......我們也不清楚,醒來郎君就不見了。”

眾人這才猛地記起,青哥兒和江瑞還在蒙面人手裏,剛因脫險而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杜烈連忙叫道:“都別跪了!卿雲兩口子呢?快將來龍去脈告知不惑,好叫他去救人。”

有人道:“在這邊,方才在沖突中受傷,昏過去了。”

岳不惑壓下急躁,下令:“快去找大夫!”

“是。”

雨連下了兩天兩夜,將整片山林泡得泥濘濕滑,鐵灰色的天幕壓得極低,濃白的水霧在樹影間翻湧,連三尺外的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只剩雨打枝葉的‘劈啪’聲,攪得人心慌意亂。

數百人身披蓑衣、手拿竹丈,於林間緩慢穿行,他們搜查仔細,生怕漏過丁點蛛絲馬跡。

當先一人尤為高大,周身被股極低的氣壓籠罩。

“都認真些,找到線索我賞銀千兩!”

岳不惑眼底布滿血絲,頜骨繃得緊緊的,嘴角平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

他心頭籠罩著層層陰翳,壓得他呼吸發沈,任何一點不祥預兆,都能叫他四分五裂。

“老大。”身後的熊川終於忍不住追上來,語氣焦急:“您兩天兩夜沒休息,身體要熬壞了,先找個地方避雨,吃點東西再找吧!”

岳不惑腳步不停,眼神空洞得可怕,“找不到瑞瑞,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這話輕飄飄的,其中的執念卻叫熊川心驚,他楞在原地,看著岳不惑蕭索的背影,再說不出一‘勸’字。

“唉!”他跺了跺腳,無奈地追了上去。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高喊:“找到了!”

岳不惑猛地擡頭,黯淡的眼底瞬間迸發出狂喜,迅速朝發聲處奔去。

“是具屍體!卡在了石縫中間!”那邊又有聲音傳來。

‘屍體’兩個字,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刺穿岳不惑的胸膛,令他肝腸寸斷,腳下一軟,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他右手死死抓住左胸,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劇痛。

熊川當即紅了眼,蹲下身將人扶住,朝那邊狠狠罵道:“操蛋玩意,會不會說話?看清楚是誰了嗎就屍體屍體的叫?”

那邊的人被罵得一噎,聲音立刻低了下去:“沒......沒看清,就見石縫裏卡著個人,一動不動的,看著像......像沒氣了。”

熊川聽得火大,硬生生把罵人的話咽下,溫聲道:“老大,您放心,肯定不是江郎君。”

岳不惑緊緊閉了下眼,驟縮的心臟得以喘息,他十指指尖扣住泥地,用盡全身力氣站起,拖著步子朝前走去。

腦海冒出無數可怕的畫面,密密麻麻的恐懼鉆進骨頭縫,淩遲他的心神。

眾人讓開位置,用竹杖指位置給他看。

岳不惑咬緊牙根,血腥味縈繞口鼻,他強迫自己看過去,瞬間如蒙大赦,心臟恢覆跳動。

“不是瑞瑞.......不是他......不是他!!”岳不惑嘶吼出聲,順著石壁滑坐在泥裏,嘴角牽起一絲弧度,眼底的猩紅都淡了兩分。

他緩了會兒,打起精神吩咐:“你們幾個想辦法把屍體拖出來,其他人繼續找。”

“是!”

一炷香後,屍體被平放在地上,是個胡子拉碴的矮胖漢子,脖頸處有虎頭刺青。

見過的死人太多,岳不惑略懂一點驗屍門道,查看後疑惑道:“脖頸處有橢圓焦斑,口唇、指甲發紺,無其餘外傷,面無痛色理應不是中毒,怎麽有點像雷擊而亡?可周遭並無雷擊現象......

罷了,總歸跟擄走瑞瑞的人脫不開關系,附近肯定有線索,仔細搜!”

“是!”

不出他所料,搜查隊伍又接連發現兩具屍體,死狀和先前的一模一樣。

重要的是,三具屍體在同一個方向上,像是在追著什麽人不放,卻被反殺。

岳不惑心中倏地燃起一點希望,聲音急切而洪亮,“快!順著這個方向繼續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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