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由你主宰

關燈
由你主宰

江瑞強撐精神洗完澡,一挨枕頭就睡過去了。

劉嬤嬤想叫他起來喝兩口粥再睡,怎麽都叫不醒,只得作罷,拿熏籠給他烘頭發。

四小時後,江瑞醒來,精神不錯,身子卻沒一處舒服,像是去亂葬崗撿了不知死多少年的殘肢拼成的,僵硬又麻木。

肚子也好餓,他捂住胃猶豫要不要叫人送吃的過來。

這當口,岳不惑推門進來,眼瞼發紅,腳步虛浮,手裏還拿著塊布巾擦頭發,顯然是剛沐浴過。

客人多是江湖中人,一水的光棍,嫉妒他娶夫郎,一個個的扔了杯子,直接拿酒壇子灌他,折騰到半夜才把人都送走。

他醉的不輕,新婚之夜,不願在夫郎面前失態,索性醒酒沐浴過後才進房。

一進來,就見江瑞睜著雙烏溜溜的眼睛看他。

“床鋪不舒服?怎的醒了?”

江瑞摸摸柔軟的被褥,看看寬敞得過分的架子床,慢半拍搖搖頭。

“岳不惑,我餓了。”

岳不惑笑著走近,坐在床邊伸手要去摸他的肚子,“我看看有多餓?”

江瑞沒有躲,反而抓住他的手,貼緊被餓扁的肚子,“快餓死了。”

可能是剛睡醒的緣故,他體溫有些高,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岳不惑楞住,猛地縮回手,神色不太自然,“不許撒嬌,我去叫廚房送點吃的過來。”

說完,他快步走出去。

我撒嬌了嗎?江瑞腦子還暈乎著,顧不得思考太多,沖著岳不惑的背影點菜,“我要吃筍幹燒肉、紅燒肘子、釀藕夾......”

他聽府裏的下人說過宴席上的菜,先前顧著睡覺,這會兒饞得緊了。

十分鐘後,江瑞坐在桌旁,撅著嘴,很不高興地看著面前冒熱氣的粥。

岳不惑把碗往他那兒推了推,“楞著做什麽,快吃啊。”

江瑞冷哼,“區區一碗粥,有什麽好稀罕的,我要的肘子和燒肉呢,被你吃了?”

岳不惑愛他驕橫的表情,愛得牙癢癢,故意板起臉教訓,“這個時候吃油膩的東西,你是不想睡了吧。”

折騰一整天,餓了一整天,連水都只敢潤潤唇,就盼著收工後吃頓好的,結果就等來碗寡淡無味的粥,江瑞虧得慌,很想發脾氣,於是就發脾氣了。

“養不起就養不起,裝什麽為我好,我正是吃肉的年紀,就給碗破粥。”

岳不惑被氣笑了,“江瑞瑞,你說這話還有沒有點良心,牛肉湯鍋和紅燒牛肉忘了?合著牛白死了唄。”

江瑞還想說,卻被岳不惑一把捏住下巴,餵了口粥。

不曾想,看著平平無奇的粥,米粒的糯香和雞湯的鮮美融合得美妙至極,從喉頭暖到胃裏,熨帖又滿足。

鬧脾氣的話被堵在嗓子眼裏,江瑞眼睛發亮,搶過勺子自己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快,岳不惑也不攔他,粥煮得很軟,不會傷胃。

“郎君,我這破粥怎麽樣?”

江瑞有點沒臉,側過身子不理人,專心吃粥,碗裏的吃完,他又看向岳不惑那份。

“岳不惑,今天的酒席味道怎麽樣,你招待客人應該沒少吃吧?”

這份寡淡無味的粥,還吃得下去嗎?快點給我吃,給我、給我。

這話可真夠曲裏拐彎的,岳不惑勾起嘴角,一只手支在桌上撐住腦袋,消散的醉意上湧,眼神朦朧地看他。

“光喝酒了,沒嘗出什麽滋味。”

江瑞失望地撇嘴,起身要走就被一只大手抓住手腕。

“不罵我養不起了?”

江瑞覺得他今晚有點磨人,甩了下手沒甩開,反而被攥得更緊,“誰要你養,我也有不少錢呢。”

雖然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但養活自己肯定沒問題。

岳不惑笑容有些傻氣,“夫郎真是豪富,那以後你養我好不好。”

“不好,你太能吃了。”

“我以後少吃點,養我吧,瑞瑞。”他一把攬過江瑞的腰,頭埋在他肚子上,時不時蹭兩下。

江瑞擡手要推開他,卻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頭發,沐浴的水汽未徹底消散,又涼又滑,很舒服。

“養小狗能看家,養小貓能抓老鼠,養你能做什麽啊岳不惑,我可不養沒用的東西。”

岳不惑擡頭,幽黑的眸子映著燭火,藏著無限深情,“瑞瑞,你想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江瑞心神搖曳,陷進他的眼中,許久才回神,用力掙脫懷抱,“你醉了,早點休息。”

“我沒醉,說出口的每個字我都認。”岳不惑猛然站起,氣勢迫人,似乎有什麽東西籠在他心頭,不吐不快,卻只能死死壓抑。

江瑞與他對視,心肺似吸入濃煙,灼燒般疼痛,逼得他眸光水潤。

有心上人的人,為什麽要說這種意味不明的話,顯得情義廉價庸俗,更讓他承受不起。

夜靜,心不寧。

兩人對視的眼神似兩股潮汐,步調不同,各自執拗,卻又在相撞後難舍難分。

岳不惑額上青筋鼓動,緊咬的齒間滲出血腥氣,被壓抑的愛意與不安如野草般瘋長,勒得他無法呼吸。

忽然,他眼裏迸出一抹破釜沈舟的決絕。

“等我。”撂下兩個字,他大步離開,腳下生風。

江瑞呆立許久,直到腰背酸疼才坐下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腦袋一片空茫卻嗡嗡作響。

有些東西珍貴、奢侈,他想要又不敢要,怕不要遺憾後悔,更怕要了守不住。

急迫感逼得他無所適從,雙手放在大腿上,指甲狠狠嵌入肉中。

算了,沒必要,前世孤孤單單,不也過了一輩子。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退縮。

無論如何,都不能破壞心裏的這份寧靜,這是他生存下去的基石。

做好決定,莫名的哀傷瘋狂逸散,恨不能將他戳得千瘡百孔,心卻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中,似一潭死水,再激不起水花。

等岳不惑進來時,他已經整理好思緒,做好了說清楚的準備,他們還是當合作夥伴最好。

岳不惑對他的打算全然不知,面上有欣喜之色,眼裏是滿到溢出的愛意,他迫不及待走近,拿出一張紙,“瑞瑞,給你。”

江瑞下意識接過,“這是什麽?”

“賣身契,我的。”

平淡的幾個字,卻似天雷轟頂,江瑞手一顫,差點抖落手裏的紙張。

“你再說一遍,這是什麽?”

岳不惑很滿意他的反應,手撐著桌面俯身逼近,嘴唇輕蹭他的耳朵,一字一句道:“簽字畫押的賣身契,這輩子我隨你差遣,命都給你。”

熱意從耳朵侵入心臟,先前做好的準備瞬間潰不成軍。

詫異、迷茫、後悔......無數種濃烈的情緒在體內亂竄,讓他失去反應能力。

手裏的契約似有萬斤重,壓得他喘不過來氣,“你知不知道,拿著這張契約,我能真要了你的命。”

岳不惑輕輕一笑,眉目動人,“知道,我就是這個意思,我的命、我的財物、我的一切都交由你主宰。”

江瑞喘不過來氣,聲線微抖,“你不止醉了,還瘋了。”

岳不惑擡腳勾過凳子,緊挨著他坐下,“不,我直到此刻才真正清醒,瑞瑞,我知道你有很多顧慮,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什麽,我只是想用行動告訴你,在我這裏,你可以沒有顧慮。”

江瑞心亂如麻,眼淚成了情緒決堤的唯一出口,淚珠大顆大顆落下,砸在手上,燙得厲害,將賣身契上紅彤彤的手印洇濕。

“不哭。”岳不惑擡手,為他擦去淚痕,“瑞瑞,我今天特別高興,你也高興點吧,我們成親了。”

半響,江瑞眼圈紅腫,深深看他一眼,啪一下揮開他的手,作勢要將這張關乎他身家性命的紙撕個粉碎。

岳不惑眼疾手快制止,兩只大手緊緊包裹住他的手,額頭輕蹭著他的額頭,口吻無奈中透著請求。

“瑞瑞,別撕,我的魂在上面呢,撕碎了我就是個活死人了,你忍心嗎?”

江瑞不忍心,從下聘第二天,岳不惑到春水村找他開始,他的心就變得不一樣了。

或許早就不一樣了,只是那天才露出一點端倪。

可是......

可是什麽呢?江瑞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很害怕。

至於怕什麽,他也說不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