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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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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戰場

嫆昭明搖頭,“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是金枝玉葉,不能臟了你的手。”他瞇著的雙眼似笑非笑,說著兩個人都知道的謊話。

鳶飛表現得有些不自在,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你不信任我,我總得做點什麽才能讓你信任我。”

她神色覆雜,似乎是埋怨又似乎是真心,嫆昭明的笑意卻更深了,她在渴求自己的信任,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渴求,無疑會讓這個人落入另一個人的掌控之中。

終究還是個孩子啊,原來她也有渴求……

嫆昭明坐在床側,輕柔地探上鳶飛的額頭,

“不燒了,還在和我嘔氣呢?”

鳶飛垂下頭來,聲音裏帶著濃厚的鼻音,“沒有。”

“真沒有,怎麽自稱臣,連父皇都不叫了?”

他果然敏銳,幸好清琦提醒自己註意稱呼,鳶飛鼻音更重,內心的警惕也更重,“我就是難受。”

她別過頭去,似乎不想讓嫆昭明看見自己的哭泣的樣子,嫆昭明柔聲安撫著她。一時間,屋內的氛圍看著溫馨極了,寬厚仁慈的父親安慰著鬧別扭的女兒。

到底是誰在騙誰呢……到底是誰對誰有渴求呢……

兩人認真地表演了好一會兒才結束,到最後,鳶飛出宮的時候,嫆昭明已經答應了鳶飛讓她作為副將,隨秦玉穆一同奔赴江寧戰場。

回府之後,棠落看著鳶飛身上、臉上的青紫、紅腫、凍瘡,眼淚啪嗒啪嗒砸了下來,

張清琦咬著牙罵:“狗皇帝,虛情假意的狗東西。”

府內的其她人一個個也滿腹怨氣,年紀小的李杏和王狼娃更是義憤填膺恨不得沖進皇宮為鳶飛報仇。

鳶飛無奈,“哪有這麽嚴重,不過冷了一下,不是換到了我們想要的嗎?已經是成功了啊。”

李杏氣鼓鼓的,“那他也不能這麽欺負人啊,我就知道天底下的爹沒一個好的。”

王狼娃說:“原來爹就是這樣的,幸好我沒爹,要不然咱們讓銀狼姨姨和黑狗姨姨去咬死他吧,爹死了,鳶飛姐姐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了?”

大人們都被她這孩子氣的話逗笑了,但笑過之後細想想又覺得她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王二姐趕忙捂住孩子的嘴,“不許說胡話!”

王狼娃:“娘……唔…唔唔,我又不是傻子,我肯定不會在外面說啊!”

鳶飛笑著搖頭叮囑她:“家裏也不能說。”

張清琦嗤笑鳶飛,“做賊心虛。”

鳶飛聳肩,她確實是做賊心虛,她要是心裏沒這個主意,怎麽會害怕孩子說呢?就是因為心裏有弒君的主意,所以才不敢讓孩子說。

“皇帝已經答應了讓我作為副將隨秦帥去戰場,我的想法是大家都一起去。

二姐自不用說,她的膽識和武藝只有在戰場上才能充分發揮,她身為女子也只有秦帥領軍的時候才有機會上戰場,眼下既然遇到了這個機會,就一定不能錯過。”

王二姐咧開嘴笑了,在山林裏與銀狼為伴的時候,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有上戰場的一天,但一想到彎弓搭箭、射殺敵人、縱橫沙場的場景,她就會熱血沸騰。

“李杏和狼娃雖然年紀小,但兩人在習武上都有天分,隨軍出發,去戰場上長長見識也是好的,銀狼群和黑狗群也能保護她們。”

紅琮見公主要把銀狼和黑狗都帶上戰場,雙眼亮晶晶的,滿眼期待,“我呢我呢?”

鳶飛點了點她腦袋,打趣她:“你啊,你是我的貼身侍衛,自然是隨我沖殺在最前方,到時候可別膽怯,喊著要回來啊。”

“嘿嘿,我肯定不會,只要公主一身令下,就是死我也要往前沖!”

棠落連忙打斷她這不吉利的讖語,“呸呸呸,觀音娘娘別當真,小丫頭說的都是胡話,什麽死不死的,我們都能活著下戰場。”

“是,都能活著。”鳶飛笑道,繼而她又對棠落說:“棠落,這次你和清琦也跟我去江寧,我不放心把你留在京城。”

棠落沒有遲疑,笑著點頭,“好,我跟姐姐一起去。”

如果說剛重生回來的時候,她還會害怕戰場、害怕刀槍棍棒、害怕血肉模糊,但現在她只想跟姐姐在一起,只要她們姐妹在一起,不論是生還是死,都沒關系。

她已經活了一輩子,很多事情都看淡了,不管未來如何,當下順心而為就好。

張清琦咬著鳶飛烤好的溫熱的橘子,“這麽說,公主府的人你都要帶去江寧?”

“是,我的封地在江寧府,雖說地方官員需要中央任免,但畢竟是我的地盤,我也有裁決權。

姚敏現任從六品江寧府明港州同知,林家在江寧又根基頗深,比起陷在勢力覆雜的京城,不如去江寧發展我們自己的勢力。”

“而且,只要這場海戰能勝利,我就能想辦法讓秦帥留在江寧,江寧本就富足,到時又有秦家木蘭軍駐守,兵力強大,未來,未必沒有一決高低的機會。”

鳶飛用平淡的面容說著驚世駭俗的話,在場眾人也像是在商量今天吃什麽一樣,輕巧地接過了鳶飛的話,商議著闔府搬去江寧的事。

搬去江寧也不能操之過急,棠落她們自然是跟著鳶飛一起去,但花草院的女孩們、公主府的婢女們、銀狼黑狗們……還得徐徐圖之,要有合適的借口一個個悄然無聲地離開京城,如此才能不引起皇帝的懷疑。

眾人商議到最後,張清琦提出了一個不能被忽視的問題:“我們得留一個人質在京城,而且這個人質一定要是皇帝眼中公主十分在乎的人,留誰?”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大家不是沒有想這個問題,只是這個問題未免太傷人心,留誰都不好,不論是誰被留下,這個人都會有被拋棄的感覺。

一直服侍鳶飛起居衣物的侍女紫瑤深深吸了一口氣,腳尖才擡起,鳶飛就把她按了回去,“這個人質我早有人選。”

張清琦轉了轉眼珠,望著南院的方向促狹一笑,“原來公主早有準備,我還以為公主真被美貌迷昏了頭呢。”

眾人回過神來,紛紛放下心,雖然這麽想有點不地道,但被留下的不是她們中的任何一人,還是很開心的。

至於男人嘛,反正又不是她們的男人,誰會在意啊。

五日後,朝中軍馬蓄勢待發,公主府諸人也收拾好了行李,隨時都可以隨鳶飛奔赴前線。

這日晚上,鳶飛難得主動踏進了南院沈玠的屋子,屋內昏暗,沈玠只點了一支紅蠟燭倚靠在窗邊,撫弄著鳶飛送他的一管白玉簫。

見了鳶飛進來,他慵懶一笑,聲音如糖似蜜,“殿下來了。”

燈下觀美人,更添了一份朦朧神秘之美,饒是鳶飛早知沈玠貌美,也忍不住恍惚。

溫熱的白玉蕭搭上鳶飛的手腕,沈玠用蕭管將鳶飛帶到他身邊,身子懶懶地往她身上一躺。

一番溫存之後,沈玠鬢發皆亂,他貪戀地將臉埋在鳶飛手掌之中,嘴唇如同小獸舔舐糖塊一樣咬著鳶飛的手指不放,

“殿下是來同我告別的嗎?”

雖然早已有了決定,但畢竟是利用,鳶飛內心多少還是有些愧疚,只是這份輕淺的愧疚不會動搖她的決定,她低低的“嗯”了一聲,放任沈玠在她身上胡作非為。

沈玠語氣哀怨,“殿下真真心狠,所有人都帶走了,唯獨剩下我一人。”

“抱歉。”鳶飛撫摸著他柔順烏黑的長發,說著無濟於事的廢話。

沈玠在鳶飛身上蛄蛹了一陣,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擡起燈下泛著紅暈的臉,笑著湊上前親了鳶飛一口,“只有我有這個資格替公主留下,別人都不行。”

鳶飛沒有笑,只是說:“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沈玠強撐著的笑一下又消失了,他眼神茫然,“阿娘當年也是這麽說的,但她沒有回來,我真的能等到殿下嗎?”

他望著鳶飛,一向憊懶、隨意的眼神顯出難得的執著。

“會的,一定會回來的。”

沈玠乖巧地點頭,他只要一句承諾就好,一句承諾便可以讓他熬過無盡的、漫長的、等候的歲月。

“我等公主凱旋登頂的那天。”

沈玠確實是聰明人,即使鳶飛從未在他面前表露過自己的野心,他也從細枝末節處窺見了鳶飛不能說出口的真正的目標,莫怪是當年的探花郎呢。

次日清晨,城門口,大軍整裝待發,秦玉穆意氣風發站在最前,鳶飛騎著興奮的晚霞跟在秦玉穆身側,大軍對面是前來送行的王公貴族和文武百官。

皇帝對這次出征分外重視,親自送行,讓朝野意外的卻是,傳聞中重病纏身的皇後竟然也出現了。

皇後讓青黛將早已準備好的上好的傷藥交給紅琮,自己上前一步幫鳶飛把甲胄理好,又扶了扶她的頭盔,凝望著她,良久才說:

“平安歸來。”

一句簡單的話飽含了最樸實的希望,鳶飛點了點頭,“一定會的。”

送行儀式完畢,禮儀隊的出征鼓已經敲響,大軍邁著整齊有力的步伐朝著江寧的方向行去。

跟在秦玉穆身後的鳶飛呼吸到城外自由的空氣,也難得放松了下來,此時,張清琦忽然重重咳了兩聲,瞪了鳶飛一眼。

鳶飛納悶:“啊?”

繼而她迅速反應過來,棠落和清琦早上出發前已經跟自己說了,自己竟然又忘了這件重要的事。

她不情不願的“哦”了一聲,連忙調轉方向,又朝著城內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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