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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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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女兒

沈玠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說:“像我一樣主動送上門來的男子不在少數,可是殿下也沒有全都收入公主府。”

他的手指又柔又滑,還帶著月季的甜香,緩緩落在鳶飛腳上。

他有些小驕傲地說:“我身上總有一個獨到之處,才會博得殿下歡心吧?”

鳶飛摸了摸他的臉,指尖搭在他唇上鑲嵌的玉珠上摩挲,看著他一如既往的溫順姿態,嘆息著說:

“你身上有一些世俗眼中屬於女人的特質。”

溫順與卑微、討好與奉獻。

沈玠讀懂了鳶飛的意思,有些恍惚,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因為童年時那些被攻殲的特性,而得到了鳶飛的偏愛,他無法不想起自己的母親。

母親很小就被賣到青樓,在青樓長大的母親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也會按照青樓教導她的處世規則來教導孩子,所以沈玠小時候被母親教導得格外乖巧、聽話、溫柔、可憐。

等到母親死了,被送進沈家之後,沈玠因為這種性格受到了不少欺負,時間長了,為了生存,他慢慢把真實的自己掩藏在了一套完美面具之下。

直到母親的冤屈大白天下之後,沈玠被罷官、被趕出沈家,他失去了所有外在的功名利祿,可是他重新找回了自己。

鳶飛搬進公主府之後,他提著小包袱在外人的嗤笑聲中恬不知恥地賴在了公主府,住進了公主府西邊的客舍。

別人替他不值,覺得曾經高中探花的沈玠應該有更偉大的未來,可是沈玠只有自己才知道,他一點都不喜歡那段點卯上朝的日子,比起迎合自己討厭的、惡心的人,去追求一個不可知的光明未來。

他寧願待在公主府的一方小院落裏,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去曬太陽、去做自己喜歡的食物、去見自己喜歡的人、去逗逗可愛的小狼小狗。

鳶飛沒有限制他的自由,他也可以出府去踏青游山玩水、去逛逛廟會、去聽聽濫俗的戲……

他可以去做很多很多的事,他也不強求鳶飛愛上自己,偶爾的一夕歡好,就已經很夠了,他本就不是偏執之人,如今只覺得分外滿足。

知足者常樂,所以他現在每天都很開心。

鳶飛偶爾也會羨慕沈玠每天都能笑呵呵的,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她還有很多看不順眼的事,還有很多未達成的理想抱負,還有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這晚,對於鳶飛“如何得到一個人的愛”的問題,沈玠說了很多很多,將阿娘教導他的東西全部傾囊而受告訴給了鳶飛,整個過程中,他始終沒有打聽鳶飛到底是要得到誰的愛,到底要得到怎樣的愛。

他事實上也沒有那麽在乎,對於鳶飛,他沒有獨占的想法,他也知道自己無法獨占,他就像鳶飛府裏的一朵月季,只要花開時,能博得主人一笑,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對於沈玠的答案,鳶飛也沒有完全采納,沈玠阿娘教他的大多是一些男女之事的手段,不可能用在父女關系上。

但世間的愛,不論是父母子女、姊妹兄弟、知己好友還是伴侶情人,都有共通之處。

你要在一個人身上袒露出你對他的信任、對他的需求,要主動去麻煩他,甚至是在傷害他的同時又要表達出你對他的在意,不論是你是否真的在意,但你要讓他覺得你在意。

這晚之後,鳶飛覺得自己對於愛的理解更深了,她沒有直接在嫆昭明身上用這一套,而是先在嫆景行和姚韞身上嘗試了一番。

鳶飛並不是愚鈍之人,她經歷了男女情事,自然也明白了之前姚韞在她面前種種不自然的言行是為什麽,也察覺到了嫆景行對她帶有一些偏執的在乎。

姚韞有才能、有理想抱負且忠心耿耿,是鳶飛理想中的臣子,嫆景行更是她名義上的兄長,這兩個人她都有用處,是萬萬不能染指的,但使用一點手段,讓他們臣服於她,卻是可以的。

鳶飛試著在二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忙碌、焦慮,她試探著開口詢問兩人能不能幫幫她,果不其然,正如沈玠所言,兩人面對鳶飛的請求,不僅沒有拒絕,反而很迅速地包攬了鳶飛一部分繁雜的事務。

兩人對於能夠幫助到鳶飛,能夠緩解她的焦慮都感到無比的滿足,雖然兩人性格不同,一個需要順毛捋,一個需要激將法,鳶飛最開始應對得還不是很好,有時會激怒嫆景行,有時會惹得姚韞委屈,但她很快就掌握了正確使用兩人的方法。

在民間放利這件事上,兩人也替鳶飛分擔了很多來自文武百官的怒火。

既然在這兩人身上的嘗試是成功的,鳶飛就尋思著,什麽時候把這套手段用在嫆昭明身上,但嫆昭明熟知人心、深不可測,她不能貿然行事。

太子被廢,嫆昭明失去了一個兒子,她是否可以還他一個完美的女兒?這個女兒既能幫他鏟除異己,又能彌補他親情上的缺失。

最棒的是,他永遠不用擔心這個女兒的背叛和反抗,畢竟他自覺拿捏住了這個女兒的死穴,他隨時可以要了這個女兒的命。

鳶飛揣測著嫆昭明的想法,也冷靜地等待著一個機會,等一個她可以偽裝依賴、展露柔軟、扮演完美女兒的機會。

今日,嫆昭明亂點鴛鴦這件事,她確實憤怒不滿,但她迅速反應過來,憤怒和不滿,可以偽裝成委屈和無助,她等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表達依賴、尋求幫助。

因此,才有了今日這出“承歡膝下”的溫情戲碼。

嫆昭明不知道鳶飛進京的這一年多時間裏成長得這麽快,還把她當成那個從山野裏闖進皇宮的莽撞的小孩子。

因此,對於鳶飛忽然的示弱,他內心有一股無法言說的滿足,朝野人人都懼怕的再世閻羅,在他身邊也不過是一個委屈無助的孩子,出了事還是需要尋求父親的幫助。

聽到嫆昭明問自己怎麽了,鳶飛的頭稍稍偏了一寸,頸後的發絲隨之滑動,發絲交錯間隱約可看到頸上紅得發黑的一道傷疤,嫆昭明未言語,但手指的動作更加輕緩。

鳶飛也沒有說傷疤的事,只是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帶著一點小女孩的嬌意,這是她從棠落身上學到的,不太熟練但對付嫆昭明足夠了。

“阿爹,真的好累啊。”

“呵呵,這就喊累啦?要不我給你放個假,你好好在家休息一陣,休息好了再上朝。”

鳶飛在他膝上咕嚕咕嚕搖著腦袋,“不要,我好不容易站上朝堂,雖然累,但是很滿足。”

她將自己半張臉藏下,只露出一雙明亮通透的大眼睛,她擡起眼小心翼翼看著嫆昭明,“父皇會不會覺得我野心太重?”

不等嫆昭明回答,她又嘟囔著說:

“朝廷裏那些人都說女子就該回家相夫教子,不要在外和男人爭權奪利,可是我是父皇的女兒啊,他們和父皇又沒關系,父皇讓我做的事,我可以做得比他們好千倍萬倍,父皇的東西憑什麽不給自己女兒,而給外人啊?”

血緣之差和性別之異,到底哪個在嫆昭明心裏更重要呢?

很明顯是前者,面對鳶飛有些底氣不足的話語,嫆昭明沒有笑,只是說:“你是我的女兒,當然可以站上朝堂。”

鳶飛的眼神一下子放松了,使勁“嗯!”了一聲,將整張臉徹底藏了下去,但身體更親近了。

孩子畢竟還小,總會有些不確定的時候,身為長輩,就是要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為他們指點迷津,嫆昭明很滿意鳶飛的坦誠和求助。

他問鳶飛:“既然你有野心,為什麽不願意聯姻?秦遠征不行,咱們另外換一個就好,只要秦玉穆一日在戰場,秦家就是一支不可撼動的力量。”

鳶飛從他這話裏,察覺出了他對秦家濃濃的忌憚,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在歷史上反覆上演著,很少有君王真正能容下大軍在手的將軍。他讓她選秦家兒郎為駙馬,到底是打算來日一鍋端解決他們,還是真心為此時的她考慮呢?

鳶飛沒有細究,她也不在意,她只是繼續扮演著完美女兒的身份。

她語氣有些悶悶,“可是父皇不喜歡秦家啊,父皇不喜歡的人我也不要。”

嫆昭明梳理她長發的手停住了,這個孩子……真的太敏銳了,他沒有問鳶飛明明他給足了秦家面子,她又是怎麽看出來自己不喜歡秦家的?

他只是繼續聯姻這個話題,“不是秦家,換別人呢?姚韞?”

鳶飛又咕嚕咕嚕搖著腦袋,“姚韞是父皇看重的臣子,我不要和父皇搶人。”

嫆昭明發出一聲輕笑,“我不喜歡的你不要,我喜歡的你也不搶,那你到底要什麽樣的?”

鳶飛有些不好意思地擡眼,“我可以不成親嗎?”

“為什麽?”

鳶飛真摯地說:“棠落以前天天做成親生子的噩夢,她總是夢到自己難產而死,父皇讓我成親,是希望我有一個後代。但是可能是我自私吧,我真的很怕死,我不想為了一個素昧謀面的小孩子,犧牲自己的生命,我做不到。”

鳶飛直到離開皇宮,回到公主府,也不知道自己最後那番話究竟是哪個詞打動了嫆昭明,才讓他嘆息著承諾不會再給她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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