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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殺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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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殺丈夫

鳶飛攔住了正在收拾行李的醫女陳天冬,“天冬姐,你為什麽要走?”

天冬有些遺憾,但還是笑著說:“殿下的身體好了,不需要醫女了,我自然該走了。”

鳶飛問:“你不是還要跟著你祖父學醫術嗎?太醫院坐落在皇宮裏,你回去了怎麽學?”

天冬停下了收拾行李的動作,嘆息道:“我當然也想留在宮裏學醫治人,出去了我能幹什麽呢?呵,不過是再嫁一個男人而已。”

“再嫁?天冬姐你之前成過親嗎?”棠落疑惑。

“我十八歲成親嫁人,沒過兩年丈夫死了,婆家就把我趕回了陳家。家人一開始還在安慰我,但時間久了,閑言閑語就多了。

母親也在一直為我張羅下一樁婚事,上個月母親已經托媒人替我談好了一樁婚事,要不是我突然進宮照料公主,只怕這時候我早就被送到別人家了。”

天冬說得輕松,但滿屋子的女人想到自己似乎已經被確定的命運,不由得面露愁色。

棠落喃喃:“敏姐姐也在愁婚事,天冬姐姐嫁了一回還要再嫁一回,難道女人一輩子都擺脫不了成親這件事嗎?”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青琳爽朗一笑,“那也沒有,宮裏這些宮女太監就不用成親,原姑姑就沒有。”

紅琮噗嗤一笑,“咱們哪有原姑姑這個福氣,能一輩子留在宮裏,二十五歲咱們被放出宮了,家裏也要安排我們成親的。”

活潑的紅琮竄到鳶飛面前,撒嬌賣癡,“殿下就留我們一輩子嘛,誰想去伺候那些臭男人啊,我們就想一輩子跟著公主,到時候咱們都在公主府裏日日夜夜陪著公主,好不好嘛~”

鳶飛被她搖來搖去,“好,只要你們願意,我巴不得你們一輩子陪著我。”

屋裏的氣氛又熱鬧了起來。

鳶飛看向天冬,正色道:“都說初嫁從親,再嫁由身。天冬姐,你已經聽從母父之命嫁過一次了,你不用再聽從他們了,這後半輩子的命運是握在你自己手裏的。

只要你想留在宮裏,我就一定讓你留在宮裏!”

青琳畢竟年長,所思所想也更長遠一些,她自己願意留在宮裏當一輩子不嫁的宮女,天冬願意嗎?或許她更願意嫁給一個良人,過世俗的幸福日子呢?

她問道:“天冬,你想嫁人嗎?”

嫁人?她怎麽還會想嫁人呢?天冬眼裏寫滿了荒謬。

她忽然想起了她死去的丈夫,丈夫和她是青梅竹馬,剛成親的時候,她天真單純地以為她們一定會白頭到老,成親一年之後,她好不容易懷了孕。

她想要去告訴丈夫這一喜訊,可她竟然親眼看到,丈夫在臥房裏調戲她的婢女,那些說好的海誓山盟在他的嬉笑聲中都化為了烏有。

她無法忍受丈夫的背叛,她打掉了那個她被婆婆逼迫喝了不少符水才得來的孩子,然後,她用一年的時間利用食物相克毒死了丈夫。

丈夫直到咽氣都不知道他因何而死,天冬冷眼看著他的屍首被盯入棺材,心裏一點波動都沒有。

她容不下背叛,背叛者死!

“砰!”的一聲,天冬忽然重重跪在了鳶飛面前,眼神偏執,“我想留在宮裏,公主若能留我在身邊,天冬這一輩子誓死效忠公主!”

鳶飛想扶她起來,第一次扶竟然沒扶動,“公主若是不答應,奴婢就不起來!”

鳶飛被她的執著打動,“我答應你!我這就去跟父皇說。”

鳶飛沒讓任何人跟著,孤身一人去了乾玄宮,踏進乾玄宮,擡眼看到禦座之上正在批閱奏折的嫆昭明的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一股強烈不甘。

她要留一個人在自己身邊,為什麽非要征求父皇的意見呢?

她希望姚敏去管理她名下的玉湖,為什麽還要姚敏獲得父皇和朝臣的認可呢?為什麽她不能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她不是公主,棠落才是真公主呢……

一個又一個疑問翻湧上心頭,嫆昭明擡首,看見的就是目光迷茫的鳶飛。

他擱下筆,招手喚她過來,“大晚上巴巴地要來見我,見了我又不說話,在想什麽?”

鳶飛沒動,她覺得他這個手勢似曾相識,像是……喚狗一樣。

她聲音很輕地說了句:“眾生皆禽獸,唯你是人……”

嫆昭明聽到了,他起身走了過來,笑道:“恭喜你,又成熟了一點。”

“說吧,找朕什麽事?你今日去了姚家,孔老太太身體如何?”

“不太好,估摸著也就這幾天了。”

“孔老太太死後,姚侍郎要辭官離職,服斬衰之喪三年,姚韞無需離職,但也需要居家守喪一年。不過姚家好不容易出了個狀元,世情易變,等到姚韞一年後再回官場,時局會如何變化誰也說不好,你是來勸朕奪情的?”

“奪情?”鳶飛有些不解,她不太喜歡看禮儀規矩一類的書。

“按禮需要服喪,但若是君主看重這個臣子,也可酌情考慮奪情,讓他繼續留在官場之上。”

鳶飛搖頭,“我沒想這麽多。”

嫆昭明失笑,“才說你成熟了,怎麽這時候又天真了,朕話都說得這麽明白了,你若是此時勸朕,姚家就得承你這個情,還是……”

他停了一下,“你沒看中姚韞?”

鳶飛有些狐疑,總覺得他口中的看中有些別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我確實沒看中姚韞,我看中的是姚敏表姐,我打算讓她進宮陪我讀書。”

嫆昭明看著她的神色,感嘆還是小孩子啊,還沒開竅呢。

“原來你這趟出去,還給自己找了個伴讀,你的伴讀你自己決定就好,大晚上的跑過來就是為了跟朕說伴讀的事?”

鳶飛總算反應過來,自己是為了天冬姐的事過來的,她立馬捂著腦袋說:“我有些頭疼。”

她頭疼得實在是過於突然,嫆昭明有些反應不及,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面帶疑惑,

“不燙啊,真頭疼?頭疼你來找我幹嘛,你宮裏不是有醫女嗎?”

“不是一直疼,就是時不時發作一下,我懷疑是之前的後遺癥。”

嫆昭明滿臉懷疑地看著鳶飛,孩子吃了一個月的天山雪蓮,太醫拍胸脯說她徹徹底底好了,武功都精進了很多,甚至都快比得過我了,還有什麽後遺癥?這孩子到底要幹嘛?

“所以呢?”他偏著頭問。

“我想讓醫女留在玉湖宮中照顧我。”

嫆昭明似笑非笑,“照顧你多久?”

鳶飛面不改色心不跳,“當然是照顧到我好全了為止。”

“啪嗒!”嫆昭明敲了她腦袋一下,“我說怎麽大晚上的巴巴來找我,敢情就是為了留一個醫女,你宮裏的事你自己處理了就行,這點小事何至於來找我?”

這麽簡單?鳶飛眨了眨眼,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可是她家裏人讓她回家成親,我強留她在我宮裏,陳太醫一家不會心生不滿嗎?”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們敢不滿嗎?”

嫆昭明把盛放著紫葡萄的天青色汝窯溫碗放到她手裏,用眼神示意她給自己剝皮,自己踱著步又回到了禦座前,看他快堆成山的奏折。鳶飛跟著他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嫆昭明等了半天,手裏的奏折都批完幾本了,還沒看到一顆剝好的葡萄,轉頭就看見鳶飛正拿著葡萄一顆一顆又一顆往自己嘴裏丟,氣不打一處來,“我是讓你剝給我吃的。”

“啊?”鳶飛故作不解,低頭看了看空空蕩蕩的碗,右手一攤,“就剩最後一顆了。”

嫆昭明無奈,又不能真為了一碗葡萄和她計較,“你就是故意來討嫌的是不是?”

“沒有,我就是有些事想不通,按道理來說,皇帝的命令臣子當然要服從,也不敢不滿,可是不敢和不會是兩件事。

一個心服口服的臣子和一個陽奉陰違的臣子對於君主來說,截然不同,畢竟真正辦事的是臣子啊。”

“這就是君主的本事了,如何控制臣子是一門大學問,我當了十幾年皇帝,也不敢說底下人個個都對我心服口服。”

鳶飛攤了攤手,“是吧,我希望天冬姐留在宮裏,可是她家人又希望她回家成親,在這種情況下,怎麽能兩全呢?”

“你這不是君主的想法,君主不會想著兩全,只會想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嫆昭明看著她求知的眼神,又有些好為人師的沖動了。

“一個決策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你只需要考慮你想要的是什麽。

君主所想是第一位,滿足了君主所想之後,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滿足臣子一部分的欲求,就足夠了。

陳家當然會想嫁女,任何家庭都想,但如果你給出的利益超過了他們嫁女的收益,他們不僅不會反對,反而還會求著把女兒送到你身邊。”

鳶飛眼前一亮,“我明白了,謝謝父皇。”

說完,她起身就想離開,被嫆昭明一把拽住,他打著哈欠說:“我傳授了你為君之道,一句謝謝就想打發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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