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粉鉆

關燈
粉鉆

吃過了午餐,門凈玄開車帶她去了一棟建築之下,為小湞解開安全帶後讓她下車。

“…不是去看海底隧道嗎?”小湞半推半就地推開車門下車,站在這棟寫字樓下時,忍不住發出靈魂質疑:“別告訴我,海底隧道在陸地上。”

門凈玄被她逗樂了:“開車太慢了,我們去樓上坐直升機去,節約一點時間成本。”

“……花裏胡哨。”小湞沒有想過這茬,倒不如說,她很難想象到認知之外的事情。

“那個隧道還挺長的,如果開車去,就看不了太久,畢竟還要回家睡覺是不是?”門凈玄牽起她的手,兩人並排往電梯處走,“直升機會更快一些,而且不會堵車。”

堵車這兩個字戳中小湞的笑點:“在天上怎麽可能還堵車啊真是…”

“嗯…”門凈玄按了上行鍵,說:“應該叫堵飛機?”

“你真是…”小湞忍俊不禁,“像個神經病一樣。”

門凈玄順著話往下接:“那小湞同學要和我這個精神病約會了,真是抱歉。”

小湞被他的不要臉逗得不行,輕輕踹了他一腳後喊:“電梯到了!”

順利抵達樓頂,小湞就被高樓上的狂風襲擊,衣角被風呼嘯著吹拂,獵獵聲不絕於耳,她看見樓頂的平面上停著一架黑色的直升機。

相較於大型客機,它顯得小了很多,但相較於人類體型而言,它足以稱得上龐大。

機艙裏有兩位空乘,兩個機長已經準備就緒,小湞登上機艙裏,穿著正式的男空乘便將兩副降噪耳機遞給門凈玄。

“靠窗坐嗎?”門凈玄細心整理著她紮好了頭發,然後將耳機戴在小湞耳朵上,“有沒有壓到耳朵?”

小湞搖搖頭,門凈玄將耳麥拉出來,“不用擔心聽不到說話聲,收音很好的。”

他說時,將小湞安置在位置上後,才拿起另一副降噪耳機戴上。

一回頭,發現小湞在盯著他看。

“怎麽了?”門凈玄問。

他的聲音通過耳麥傳遞到小湞的耳機裏,聲量並不大,清晰的低音。

小湞伸手摸了摸麥克風,說:“你怎麽戴了好幾次才戴好?”

門凈玄輕咳一聲,眼神飄忽:“我怕沒戴好破壞了我的發型,畢竟你就已經認為我是精神病了,我得做個好看點的精神病。”

小湞:“…真是有心了。”

“我應該的。”門凈玄點頭應下,“誰讓你是個顏值主義者呢。”

小湞本來還沒覺得有什麽,不過不小心瞥見了空乘看天看地沒事找事兒的忙碌,顯然是聽見了門凈玄的話,她頓時感到無地自容。

“你說話能不能看看場合啊!”小湞支起手肘捅了捅他的手臂,“丟死人了…”

門凈玄註意到她的目光所及,聲量更是毫不避諱,頗有種宣揚的意味:“一個合格的男人就應該想盡辦法討伴侶的歡心,一點兒也不丟人。”

“哎呀你閉嘴啊真的是!”小湞羞惱地蹬了蹬腿,側過頭不再去看他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好吧?”門凈玄抿直嘴角,盡量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謹防小湞抓住他陽奉陰違。

得了小湞的指令,門凈玄全程都保持著安靜,直到直升機降落在臨靠海岸的草地上,他才拉起小湞,取下降噪耳機說:“到了。”

小湞靈活地跳下直升機,遙望見不遠處的海岸線上有一個入口,前面拉著禁行線,卻有三個白色人種站在一旁。

螺旋槳轉動的聲音巨大,小湞下意識蹙起眉頭,走了幾步遠離直升機的噪音。

她回頭看了一眼門凈玄,後者不知道在與機組人員溝通些什麽,貌似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覆,他向小湞走來。

“走吧。”他說,小湞問:“你剛剛在和他們說什麽?”

門凈玄稍稍彎下腰,湊到小湞的耳邊輕聲道:“一個小流程。”

“我們先去隧道。”他伸出左手攤開,眼中帶著一絲隱隱的懇求意味:“可以牽手嗎?下去的路有些黑。”

小湞神色古怪:“你怕黑啊?”

門凈玄點頭:“怕呀。”

他將尾音拖長,聽著莫名可憐。

小湞本不想給他臉,但門凈玄這副模樣讓她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就好像,全世界就她不怕黑,也只有她能保護對方。

她言語高冷地握住門凈玄的手,說:“怕黑就別亂跑,不要給我添亂。”

被英雄救美的門凈玄順從地點點頭,以不輕不重的力度回握著自己的救命稻草。

小湞牽著他的手去到海底隧道的入口,門口等待的工作人員沒有去看門凈玄,而是恭敬地向小湞打招呼:“小湞小姐,日安。”

“…日安。”小湞有些尷尬,盡量平靜地側頭看向門凈玄,而後者則保持著安靜,若不是他的體型比小湞大很多,還真有種小鳥依人的感覺。

“我是今日負責接待您的人,您可以叫我保羅。”其中一個紅發男性笑容得體,微微欠身,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這條隧道在此之前還未有過來賓,不過隧道裏的各項指標都已經達標,希望您會滿意。”

小湞漫不經心地點頭,牽起門凈玄踩著階梯往下走,保羅隨在兩人身後,用及其標準的英音為其接受:“這條隧道是由華夏的中南建築、意大利的設計師基婭拉以及倫敦的米特爾科技團隊共同打造,您先生是主要投資人。”

向下的空間確實有些昏暗,電梯平緩地下行,小湞認真的觀察周圍環境,沒怎麽聽保羅的介紹。

電梯快要下行到最低平面,似玻璃的高密度材質將海洋下的景色透析,朝向海洋的射燈把可視度提高很多,波光粼粼的藍色光芒投射在地面上。

“觀光隧道全長十三公裏,如果走累了,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休息區,也可以選擇使用旁邊的移動步道。”保羅說,他側身走到小湞的前方,擡手為小湞解釋上方跟隨人物移動的攝像頭:“這類攝像頭並不是監控,而是拍照使用,像素可達1100萬,您可以鏈接它的藍牙功能,通過手機操作,機械臂會調整到您想要的角度進行拍照。”

保羅說著,還借用了門凈玄的手機給小湞展示了一下。

攝像頭通過手機操作,機械臂從溝槽中延展出來,小湞擡頭看著這個酷似監控的鏡頭,表情不由變得些許凝重,下意識微微側身擋在門凈玄面前。

鏡頭中的紅點閃爍一下,保羅將手機翻過來遞到小湞面前,“小湞小姐,您和您先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小湞正想說明門凈玄並非她的先生時,門凈玄的手搭在她肩上,俯身看向屏幕。

“小湞,你在保護我嗎?”門凈玄對她說話時輕輕轉頭,呼吸撲在小湞的耳朵上,“鏡頭拍到你了。”

小湞的註意力一下子被轉移,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拍攝角度是平行的,畫面清晰,照片裏的小湞目光謹慎地盯著鏡頭,半邊身體擋住了稍微靠後一點的門凈玄,仿佛下一刻就會應激。

而她身旁的門凈玄卻沒有看著鏡頭,而是垂眸帶笑地看著小湞。

上方的光亮落在兩人的身上,渲染出一種朦朧的藍調。

拋去小湞警惕的表情,這張合影堪稱人生照片。

“沒有。”小湞說,“我只是覺得這種機械臂很像我以前見過的一種槍械。”

門凈玄停頓了一下,勾著小湞的脖頸,頭也不擡地對保羅說:“不用介紹了,上去吧。”

保羅的汗毛控制不住地豎起來,以為是自己哪裏沒做好,卻又不敢多言,輕輕鞠躬之後便踏上了返回陸地的電梯。

“不喜歡這種攝像頭嗎?”門凈玄餘光觀察保羅離開這裏後,才低聲詢問小湞。

小湞側頭,撇開門凈玄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後,說:“還好。”

“那我讓他們拆了。”門凈玄感覺自己的手臂還殘留著小湞的體溫,他的手指舒展開,籍此緩解這種眷戀。

小湞沒有搭理他,擡腳徑直走向觀光隧道裏面。

射燈將隧道外的景物照亮了許多,不遠處有一大群海魚在游蕩,形成一個旋轉的漩渦,青白色的魚身在射燈的光芒下波光粼粼。

藍色光芒將她的身體包圍,小湞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仰著頭,看見了兩條陌生魚類。

門凈玄沒有說話,與小湞的距離維持得不近不遠,看著小湞難掩新奇的打量四周,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某種貓科動物。

看來對這裏還算滿意。

門凈玄放下心來,然後收回視線,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身後滑出一個圓筒形的置物機器人。

機器人的上方顯示著一個笑臉,門凈玄彎下腰去拿裏面的東西。

“你在幹什麽。”小湞的聲音越過距離,抵達門凈玄耳邊時已經變得微小,他取出那個黑色盒子,大步走向小湞。

“一個小物件。”門凈玄這樣說,卻沒有打開給小湞查看的預兆。

小湞頓感自找沒趣,也不追問,只是情緒外露,很不高興地轉身繼續往前走。

門凈玄緊跟著她,快聲解釋道:“不是不能給你看,只是我覺得時機還沒到。”

“誰要看了。”小湞不悅道,又往前走了幾米,突然又不突兀地轉身:“我要回去。”

門凈玄錯愕:“還沒走多遠呢。”

“一定要走很遠嗎?”小湞的語氣咄咄逼人,不顧及任何地我行我素:“我不想看了,想回去了,有問題嗎?”

“沒問題…但,”門凈玄皺眉,說:“說不定前面還有些有趣的東西,錯過了多可惜呀是不是?”

他能猜到小湞因為什麽感到不快,但他不能讓小湞就此折返,所以搬出了許多人都無法輕易拒絕的四字箴言:“來都來了。”

小湞拒絕了:“說明和我沒有緣分,就不要強求。”

“怎麽會呢。”門凈玄擡手摁住小湞的肩膀,阻止她意圖返回陸地的沖動,“說不定它就在等你呢,看不到你會很失望的。”

小湞仰頭看他:“海底有我的熟人嗎?”

門凈玄抿唇:“我算嗎?”

小湞癱著臉:“你覺得呢。”

門凈玄有些著急:“但它真的在等你呢?它會傷心的。”

小湞問:“海底也有外星人?”

外星人?關外星人什麽事?門凈玄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說:“可能有呢?再往前走走吧?”

“最好真的有外星人。”小湞不耐煩地跺腳,揮開門凈玄的手,“不然我就把你打成外星人!”

門凈玄摸了摸鼻子,邁著腳步,跟著小湞繼續往前走。

看著小湞的背影,門凈玄悄悄拿出手機查看了一下位置,確認離預定地點不遠,他默默祈禱了一下,希望事情都按他的預估發展。

小湞百無聊賴地走著,好在今天穿的平底鞋,不至於讓她的腰發出疼痛悲鳴。

“哎呀煩死了!”小湞覺得自己走了好一段距離,雖說她知道這裏沒有外星人,但門凈玄口中的那個‘等待她的它’也並未出現。

她感覺自己被欺騙了。

“再往前走走。”門凈玄耐心道,推著小湞的肩膀讓她繼續往前走,“驚喜總是猝不及防的,不是嗎?”

“恐怖襲擊也是猝不及防的。”小湞一語破壞氛圍,“不是嗎?”

門凈玄無奈地笑起來,“對對對,小湞同學總是很有前瞻性。”

小湞撇嘴,擡眼望去,忽然瞥見一點白色的尾巴。

“…那是啥?”她說著,腳步不禁加快,一路小跑著越過了休息區,目光追蹤著那忽然出現的生物。

然後她又停下,歪著腦袋地望著海裏。

對方晃動著尾巴,也學著小湞的模樣,歪著腦袋看著她。

這是一頭體形超過五米的白鯨。

小湞從未去過海洋館,也從未見過這麽大的白色鯨魚。

她忍不住靠近壁面,看著它橢圓的腦袋,酷似微笑的嘴巴,蝶形的尾鰭。

小湞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輕輕地為此讚嘆著,沒等她回頭看門凈玄,白鯨游到了她的面前,嘴巴碰了碰隧道壁面。

見它似乎並不怕人類,小湞笑起來,手指點在壁面上,白鯨愉快地在水裏轉了一圈。

而這時,小湞感知到門凈玄走到了自己身後,並且伸出了手——一個略帶重量的東西落在了她的鎖骨間。

她回頭時,擡手摸了摸頸間的物件。

鏈子,鉆石,吊墜。

門凈玄舉起手機為她拍了一張照片,小湞有些驚喜:“什麽…”

“前陣子拍了一顆五十克拉的粉鉆。”門凈玄伸手為小湞勾了勾碎發,說:“給你做了一條項鏈。”

“…五十克拉粉鉆?很貴吧!”小湞頓時感覺自己脖子重,立刻擡手就想取下來,“不行我不合適…”

門凈玄攔住她,“誰說的不合適,你戴上很漂亮。”

那時還是門淇嚷嚷著要首飾,說南非出了一顆很漂亮的粉鉆,她一定要得到。門凈玄才註意了拍賣會的內容,他看中了兩顆未經切割的鉆石,另一顆是白色的。

於是他立刻拍板決定,將那顆白色的扔給了門淇,這顆粉色的給小湞。

連款式都是他設計的。

現在看來,小湞確實很適合亮色調,粉鉆的火彩很襯她。

小湞捧著項鏈,只覺得誇張。她沒有佩戴過首飾,也沒有這種習慣,更何況是這種動輒千金的物件兒?

誠實而論,這條項鏈美麗動人,她也很難說出不喜歡三個字。但不適合就是不適合,就像她從來不會買那種需要她小心對待的東西一樣,至於漂不漂亮,另說。

小湞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仍然擡手將項鏈取了下來,捧在手心裏還給門凈玄。

門凈玄的眼睫垂下,看著面前的項鏈。

“…我…這個太貴了。”小湞罕見地對門凈玄感到抱歉,卻也固執己見:“弄壞了就不好了。”

門凈玄沈默了很久,最後他說:“那你扔掉吧。”

小湞的無措無法再繼續掩飾,心裏的焦急快要從眼睛跳出來,她捧著這條項鏈語速飛快道:“你不要犯渾,這個很貴的。”

“你才是吧。”門凈玄說,“你不要它,它就沒有任何價值了,那就扔掉。”

“你別瞎說!我都能感覺到這玩意兒有多值錢!”小湞嚴肅地對門凈玄說,“只不過我不合適,我哪兒用得起這種東西啊…”

縱使小湞如何勸說,門凈玄都不為所動,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

小湞好賴話都說盡了,見門凈玄沒有任何回應,她只好將項鏈塞進他的衣兜裏。

“小湞,”門凈玄後退一步,伸手拿出項鏈,鏈子繞在他的手指上,上面交相呼應的同色系碎鉆散發出光芒,他問小湞:“你確定你不要它是嗎。”

這一刻,小湞仿佛猜到了門凈玄要做什麽一樣,她緊張地看著那條項鏈,但這種對珍寶的憐惜並不能讓她撒謊。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她對於首飾向來都不熱衷,也深知一個決定背後的代價。

她無法負擔這種代價,至少她現在不行。

小湞的緘默就已經給出了答案,門凈玄擡起手,項鏈脫手後拋擲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清脆的響聲讓小湞的心臟猛地一墜,視線追逐著項鏈,它被扔到了幾米開外的位置,淒慘地躺在那裏。

“你是不是有病啊?!”小湞震驚到失去聲音,她想去撿起那條境遇悲慘的項鏈,但門凈玄伸手拽住了她,音色冷漠道:“既然你不要,還去撿起來幹什麽。”

“那可是錢啊!很貴的!”小湞不假思索地喊道,掙紮著門凈玄的桎梏,想要盡快將項鏈撿起來。

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摔壞。

門凈玄的手將小湞的手腕圈禁起來,使得她無法離開,他說:“你不喜歡它,它再值錢又有什麽用。”

小湞問:“你一定要這樣嗎。”

門凈玄說:“你一定要這樣嗎。”

小湞回過頭,燈光照耀海水而渲染的藍色描繪著她的輪廓,反射著她的殘忍。

門凈玄將她的一切都攬括在視野之中,勉強還能呼吸的氣氛霎時凝重起來,輕而易舉地攻破了他的防守,讓他的耐心在頃刻之間土崩瓦解。

“並不是一定要這樣的…小湞…”他仍然能夠俯視她,可說話的語氣卻證明了門凈玄陷入了某種不可抗力的窘境。

小湞猛地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出口方向走去。

因為她什麽也沒說,所以門凈玄的窘境仍舊沒有任何改變。

他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直到海水的藍調籠罩的只有他的身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