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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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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敏

“……脫敏治療即反覆註射過敏原制劑,從小劑量低濃度逐漸遞增,使患者對過敏原耐受。”機械女音平穩朗讀出搜索引擎中,針對脫敏治療的概括。

小湞握著手機正襟危坐,心下默默揣測著這句話中偶爾出現的專業術語,道:“也就是說,一開始的劑量不能太猛,要循序漸進,一點一點慢慢來才行。”

“溫水煮青蛙。”門凈玄擦著頭發,言簡意賅地總結。

“呃…對!”小湞擡起頭,有些毛躁的幾根頭發黏在她的臉頰上,她伸手胡亂扒拉了兩下,繼續道:“像你抱著我睡覺這種情況,就屬於劑量過猛了。”

此話一出,門凈玄拿著毛巾的手放下,目光直直落在小湞身上。

後者盤腿坐在床上,柔軟的被子被壓下去一個淺淺的凹陷,小湞穿著睡衣,頭發早已幹透,只是由吹風機的暖風而讓她熱紅的臉頰還未褪去熱度。

門凈玄盯著她的腳,小湞的腳也像她的手一樣,腳趾側邊有一些繭,顯得粗糙。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小湞察覺到他的視線所及,不太高興地縮了縮腳,“你真的是有些變態了。”

“在聽。”門凈玄將毛巾扔在床頭櫃上,小湞讓他放回洗浴間。

門凈玄又走過去拿起毛巾,無比順從地將毛巾搭在洗浴間的欄桿上。

“放好了?”小湞見他手中空無一物,才將話題重心重新落在脫敏一事上,“你不能再抱著我睡覺了,這算劑量過度。”

門凈玄不太高興似的,慢悠悠地問:“那哪種程度才算劑量適中?”

事關自己切身利益,小湞思忖半分,“牽手。”

“擁抱呢?”門凈玄真的不高興了,“擁抱也不能做?”

小湞鄭重其事地點頭:“對。”

“小湞同學,考慮考慮我的感受啊。”門凈玄的語氣略顯不滿,“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小湞眨了下眼睛,涼涼地一笑:“我這是為你好,你總不能一直病著吧。”

門凈玄被她一噎,抿著唇,不知道什麽想法在他的心中過了一遍,最後也沒有固執己見地再為自己謀得好處。

“所以,你只想離開我。”門凈玄的雙臂微微曲起,雙手的指尖相觸,問:“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更多好處嗎?”

小湞晃了晃身體,從盤腿的姿勢改變成跪坐,神色些微凝重,嘴巴開合一下。

門凈玄擡起右手,道:“你可以再多考慮考慮,我給你時間。”

小湞一怔,隨即點頭:“好。”

她不能確定這場合作相關的利益會不會需要其他條件,在面對未知的情況,小湞也並不想將話說得那麽死。

門凈玄擡手摁了摁眉心,對小湞說:“你先休息吧,我還有…一點事情需要處理。”

“你會換房間嗎。”小湞問他。

門凈玄掀起眼皮,目光冷不丁地落在小湞那略顯殷切的臉上,兀地一笑:“不。”

得此回答,小湞沒有表現出失望的感覺。門凈玄的答覆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沒有希望,自然也不會有失望。

小湞隨口應了一聲,然後扯開被子蓋住自己的雙腿,“那我睡了。”

門凈玄行至門口的身影停住,轉身:“做個好夢。”

小湞沖他揮揮手,同時躺下去,拿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肩膀。

關門聲被控制到了一個輕微的聲量,頂燈被關閉,只留下了床頭櫃的臺燈。

小湞睜著眼睛,視野裏被臺燈的暖黃色燈光照亮,靜謐的空氣隨著她的呼吸流淌。

她目前沒有任何一種電子產品供她聯系巫哀與澤羅,所以門凈玄繼續與她同床共枕,與她的計劃也沒有太多牽制。

當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身上的定位器與竊聽器。

小湞眨動著眼睫,回想著中午時,她身上所擁有的所有物品。

校服外套,名牌,襯衣,內衣褲,襪子,領花,校裙以及鞋子。

衣服柔軟,不可能擁有承載電子產品的可能,她在學校廁所時就已經檢查過了。唯二值得懷疑的就只有鞋子與名牌。

之前她穿的鞋子鞋跟高度只有三厘米,而現在這雙足足有五厘米。小湞仔細設想,如果把鞋跟掏空,或只是挖出一個能夠裝下微型定位器的洞,再封上,完全有可能。

只不過這種方式會更加考驗電子設備的續航能力。

至於名牌……小湞的手指在被子下比劃兩下,名牌的厚度大概只有幾毫米,鏤空的概率不高,而她也沒有見過機體如此微小的竊聽設備或定位設備。

但沒見過,並不能代表沒有。

小湞放松手指,拉動了臺燈的拉繩,臥室陷進黑暗。

自那次睡覺不知不覺地抱緊門凈玄後,小湞對自己的睡眠控制更加重了,幾乎只要是躺在床上,便一直維持淺眠。

放任自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而習慣性放任,則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誰也不能確保自己會不會在潛移默化中完成變革,而且這種變革還是無聲無息的。

換而言之,就是死於安樂。

所以當深夜,門凈玄輕聲開門踏進臥室,動作幾乎匿聲地躺在床的另一側時,小湞就已經清醒很多了。

她能夠明確地感知到身側床鋪下壓凹陷的弧度,而門凈玄在被褥下摸索著,握住她的手指、手心時,小湞的睡意便跑了大半。

門凈玄突然將距離拉得很近。

他沒有說話,而小湞也繼續裝睡。

二人的呼吸交纏幾秒後,門凈玄確定小湞沒有被自己驚擾到,又緩緩拉開距離。

身體躺平,門凈玄握住小湞的手,指腹輕柔地在她布滿陳繭的掌心槍疤、紋路劃過,不時將兩人的手指交纏起來,扣住。

小湞被他類似毫無目的的舉動弄得泛癢。

男人的手很大,手指很長,小湞闔著眼睛時,心裏止不住地想起視頻裏,門凈玄握著鋼筆的手。

而當下,他握著自己的左手。

小湞想要如吸煙入肺那般深呼吸,籍此扼制自己想要收回手的欲-望。

她不停思考著這一想法的合理性,一個睡著的人,會在什麽情況下深呼吸。

可惜一個人很難想象到自己認知以外的事情。

小湞索性佯裝睡夢中的翻身,身體往窗邊側去,被握住的左手牽動,門凈玄跟著移動了身體,不著痕跡地安撫她,讓她不要脫離自己太遠。

真***煩。小湞不太高興地動動手,除此之外的行動也沒有更合適的機會供她發展了。

——門凈玄將手指卡在了她的指縫中,形成十指相扣。

算了。小湞想,反正在約定範圍之內,隨他去吧。

好在之後平靜如常,小湞不能讓自己走入失眠漩渦,整理好思緒,安撫自己再度入睡。

翌日上午,小湞在第一堂課下課時去了A班找巫哀,卻只見到澤羅坐在位置上,他同桌的位置空著。

“你找誰?”一個A班的女同學見她安靜佇立在教室門口,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望著巫哀的位置,不禁問道。

“…巫哀出去了嗎?”小湞問她。

這個女同學盯著小湞的臉走了下神,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她請假了,大概未來一周都不會來學校。”

小湞完全沒想到巫哀會突然休假,並且還是一周時間的長假。

她難掩失落地哦了一聲,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女同學似乎想問她什麽,可惜還未來得及開口,澤羅便拿著紙筆走到了小湞身前。

“她休假了。”澤羅同她說,“換個地方談?”

小湞點頭,跟上澤羅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澤羅拿著筆在紙上寫了一句英文,然後展示給小湞看:她有事,需要去一趟華夏。

小湞接過紙筆,寫:方便告知一下嗎?

澤羅寫:不太方便,如果時機合適,她會和你說。

這句話寫完,他沒有將紙筆遞給小湞,而是握著筆繼續寫道:那件事情我已經安排人處理了,不過需要一點時間,畢竟那件事要落實完好挺難的。

小湞看完這句話,伸手接過筆,寫:很感謝你,真是太麻煩你了。

澤羅無所謂地一笑,寫道:多大點兒事,你是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澤羅寫道:反正是讓下屬操心,我只是吩咐了幾句罷了。

小湞被他理直氣壯的神色逗笑,但仍舊保持感激,甚至向澤羅鞠了一躬。

澤羅失笑,揮揮手讓她回自己班去。

而他則站在原地,看著紙上的字句,又遙望一眼小湞的背影,無聲嘆氣。

時間回到昨天中午——

與小湞進行無聲交談後,二人在學校超市裏簡單談了兩句。

巫哀雖答應了小湞的請求,但她仍舊對此感到不妥。

並非是小湞想要離開的想法,而是她擔心小湞離開後會回到華夏,回到那個曾經將她賣掉的家庭裏。

她無可否認小湞的求生能力,但她卻由衷懷疑小湞的求生欲望。

“就正如門凈玄所言,小湞要是知道了自己走失的真相,誰也說不定後續發展會變成什麽樣子。”巫哀站在貨架前,視線在各式各樣的盒裝餅幹上移動,低聲同澤羅說:“小湞的精神內核實在是不穩定。”

“你都快變成她媽媽了。”澤羅道,“她能一個人活這麽久,不正說明了她這個人還算堅強麽,況且…誰知道,”

巫哀補上他的話:“誰知道門凈玄所言是真是假。”

巫哀很難否認,自己在得知這個訊息時相當震驚,但後來再想,她沒辦法完全信任門凈玄,他口中的話也完全有可能是謊言。

對話短暫停滯不前,巫哀拿起一盒餅幹,澤羅開玩笑似的說:“那要去求證嗎?”

他看見巫哀停住動作。

澤羅忍不住為自己的發言扶額。

“我看見了戶籍地。”巫哀眼睛亮起來,一拍手,毋庸置疑道:“我去一趟華夏,這個事實必須求證才行。”

澤羅咂舌:“你真的成她媽媽了。”

“…誰讓我喜歡多管閑事。”巫哀撇嘴,而後擡頭和澤羅說:“幫我請假,順便安排一下去華夏的飛機。”

聞言,澤羅歪著腦袋笑問:“還真是不客氣啊,我活該咯?”

“……”巫哀與他無言對視,隨即相當利落地轉身擡腳:“那我自己弄。”

“誒,好啦好啦。”澤羅忙不疊跟上去,小聲在她身邊哄:“我去安排行了吧,你可真是我祖宗…別生氣好不好?”

見巫哀不搭理自己,澤羅只好走到她面前攔住她,同時伸出三根手指發誓:“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華夏!真的。”

巫哀反問:“你活該嗎?”

“哪有,我就是栽你手裏了。”

“嘁。”

“別生氣了?”

“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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