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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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日
譚璇事件後，邱珈洛依舊在調查機器人被植入的問題，同時也不忘時刻盯著致一科技的動向。
邱珈洛始終堅信這件事情和致一科技脫不了關系，但他們做的太隱蔽了沒有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連續幾天後，致一科技終於有了新動靜。
“老大，你回來了，快過來看看。”虞瑜拿著手機沖進實驗中心。
邱珈洛擡頭看她，“致一科技的？”
“對。”虞瑜將手機放到送到邱珈洛桌上，“老大，你看。致一科技要開新品發布會了。”
“新品發布會？”邱珈洛心中一震，目光鎖在虞瑜手機屏幕上。
致一科技於一周後將上線一款聊天機器人，不過這則通告中並沒有明確這個機器人的分類也沒有提及機器人的功能。
“聊天機器人？”邱珈洛冒出一個不詳的預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對著眾人說道：“新品發布會我們也過去。”
“我們能進去嗎？”周震提出疑問。
以邱珈洛和致一科技的恩怨，致一科技是不可能給邱珈洛團隊發送邀請函的。
“我來想辦法。”邱珈洛回。
時間一晃而過便到了致一科技新品發布會當天。
邱珈洛雖然拿到了一張邀請函，但一張邀請函只能帶一個人進去，最後她選擇帶周震進去。
“老大，你們進去小心。”趙方梨一臉關心地看著邱珈洛。
邱珈洛點頭應聲，“你們在車上等我們。”
“還有。”邱珈洛補充道：“有消息我們隨時聯系。”
“好的。”趙方梨和虞瑜異口同聲。
邱珈洛從車上下來帶著周震直奔發布會現場。
擔心被人認出，邱珈洛特地和周震坐到了最後一排。
很快發布會開始，隨著致一科技總裁的解說，正前方的大屏上開始投放有關這次新品的宣傳視頻。
視頻播放到一半後，邱珈洛和周震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了過去。
“老大，你有沒有覺得這個APP有點熟悉？”周震聲音很小還帶著試探。
邱珈洛沒說話，只緊緊盯住視頻上的內容。
到了演示環節時，邱珈洛表情有些繃不住了，她抿唇咽了咽口水。
臺上正在演示聊天機器人的“安撫”功能，機器人的安撫流程是“識別焦慮—播放白噪音—進行引導式呼吸訓練”。
這個流程是所有情緒類機器人慣用的模式，可偏偏有一點十分特殊。
最後一步引導式呼吸訓練的節奏，“吸氣4秒—屏息7秒—呼氣8秒”。[1]
這是邱珈洛在Mood機器人中獨創的一個節奏，也是曾經自己在生病情緒激動時習慣用的一種調整節奏。
世界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邱珈洛可以肯定，不可能會有雷同，可現在臺上那個機器人是怎麽回事呢？
邱珈洛喘著粗氣，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顫抖起來。
“我去！老大！這怎麽和我們的機器人一模一樣！”周震義憤填膺地吼了一句，接著越說聲音越小，“而且連功能邏輯都一樣！”
“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先別說話。”邱珈洛蹙眉提醒，思緒在腦中瘋狂跳動。
她感覺周圍的氧氣在逐漸變少，她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老大，現在怎麽辦！”周震急得不停詢問邱珈洛。
耳邊聲音瞬間模糊，邱珈洛完全陷在自己的沈思中。
周震視線不斷在邱珈洛身上和前方的大屏幕上來回掃視，不知道應該做什麽。
邱珈洛閉上眼睛，用自己那套常用的方式調整呼吸，幾個流程做下來，她穩住了自己情緒，睜開眼睛對周震道：“周震你剛剛錄像了嗎？”
“錄了！”周震重重地點頭。
“好。”邱珈洛咽了咽口水，理清腦中的思路，“不要打草驚蛇，繼續錄像。”
這個情況太突然了，邱珈洛只能先錄下證據，後續再想應對辦法。
但事態發展不太順利，錄到一半就被人阻止了，見狀邱珈洛只好帶著周震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倆人遇到了萬磊。
“邱珈洛？”萬磊看著眼前的邱珈洛，眸中的嫌棄都快溢出來，“你怎麽進來的？”
“你很害怕我來嗎？”邱珈洛直視萬磊。
“我看你是真的有精神病了吧。”萬磊冷嘲熱諷道：“我會怕你？”
周震聽到萬磊提及邱珈洛的病，心一急大聲喊道：“萬磊！”
說著他還想上前和萬磊對峙卻被邱珈洛伸手攔了下來。
邱珈洛眼神示意周震，而後轉頭看向萬磊。她眼神冷漠，視線在萬磊身上輕蔑地掃了掃，語氣十分篤定，“網上的哪些都是你做的吧。”
萬磊眼中閃過一絲情緒，隨後裝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真的不知道嗎？”邱珈洛黑漆漆的眼膜中染上一層冰霜，繼續道：“我以為你的手段會有所長進的。”
“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爛！”她言辭犀利，一字一語宛如刀鋒，“和你的人一樣爛！”
萬磊這種狡詐陰險的人，最害怕別人踩中他的尾巴，尤其是邱珈洛這種明目張膽的踩。
“邱珈洛！”他怒目圓睜，用力指著邱珈洛。
邱珈洛不理會他的憤怒，冷哼一聲，“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從未長進嗎？”
“邱珈洛，我看你真的是瘋了。”萬磊氣火攻心，但想到後面要發生的事情，他一臉不屑地輕笑道：“你還是等著你們團隊完蛋吧。”
話畢，萬磊沖著遠處保安喊道：“保安，快來！”
安保人員聽到聲音後立馬趕了過來，“怎麽了？萬總？”
萬磊指著邱珈洛和周震二人說道：“快，把他們倆個趕出去。”
“你們安保是幹什麽吃的！什麽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安保人員被罵得連連鞠躬，動手要將人趕出去。
“我們自己走。”
邱珈洛瞥了萬磊一眼，隨後帶著周震離開會場。
從會場出來後，邱珈洛便看到趙方梨和虞瑜倆人滿臉焦急地站在車外。
看到邱珈洛和周震出來，倆人腳步跑過來。
“老大，你們怎麽出來了？”趙方梨焦急詢問，“裏面發生什麽了嗎？”
“上車說。”邱珈洛表情淡然，看不出什麽情緒。
話畢，邱珈洛率先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其他幾人見狀也跟著上車。
車內，除了邱珈洛面色沈重，一言不發。
周震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趙方梨和虞瑜倆人對裏面的事情不了解，只能眼巴巴地在邱珈洛和周震間來回看。
致一科技的這款機器人顯然已經超出模仿的範疇了。
演示時的那套情緒處理邏輯很明顯就是Mood機器人中的。
不僅如此，周震在場內還錄到了另一個破綻。
致一科技機器人展示的另一個功能，“在多人在場時，優先安撫情緒最不穩定者”。
周震發現這個機器人的決策權重中，“聲調頻率方差”的權重異常的高，而“面部微表情變化率”的權重較低。
這種獨特的、看似不合理的權重配比。是邱珈洛要解決當時特定的一個bug而做的臨時“硬編碼”。
後來開會時，周震發現效果不錯就建議邱珈洛保留下來了。
現在的種種都在指向一個結果。
“所以我們的源代碼是被盜了。”周震用直白又犀利的話語指出這個結果。
話音落下，車內陷入一片沈默。
“什麽？”趙方梨一臉不可置信。
虞瑜也被這句話驚到，餘光偷瞄起邱珈洛，觀察，“老大，這是真的嗎？”
邱珈洛冷聲應了聲，“對。”
“致一科技是怎麽拿到我們源代碼的？是……”趙方梨欲言又止。
邱珈洛深呼吸一口氣沒說話。
這個機器人是由她和林琛倆個人共同開發出來的，每一步的代碼她都有標記，重要的代碼還會加固一層保護墻。
這樣層層防備下來，外部根本不可能有盜取的機會，那就只可能是自己人洩露的。
目前看下來林琛的可能性最大。
難怪邱珈洛一直查不到後臺是怎麽被植入的那段話。難怪從網絡風波起，林琛的行為就開始古怪了。
每次需要外出任務時，林琛總是拒絕，只想留在實驗室內。
當時邱珈洛沒有想太多，只覺得林琛想留在實驗室內多休息。
那段時間林琛的岳母生病住院，林琛和老婆一直在醫院照顧，邱珈洛很體諒林琛。
可現在想來，林琛留在實驗室或許不僅僅是為了休息。
“現在聯系一下林琛吧。”邱珈洛輕嘆一聲，看向窗外。
就算邱珈洛不說，其他三人心中也隱隱有了答案。
這段時間林琛確實有些奇怪。
“誰來聯系？”虞瑜看了看趙方梨，又看了下周震。
“我來聯系吧。”趙方梨有氣無力道。
接著她翻開手機撥打林琛的電話，電話響了一分鐘後傳來無人接聽的電子音。
周震和虞瑜立馬跟著試了試，和趙方梨的結果一樣。
最後趙方梨對邱珈洛說：“老大，林琛不接電話。”
邱珈洛長嘆一聲，收回視線，輕聲說道：“直接去林琛家吧。”
去往林琛家的路上，車內每個人表情都十分凝重。
到林琛家樓下，邱珈洛選擇一個人上去。
她按下門鈴，來開門的林琛的妻子。
“小邱？”林暮夕嘴角扯出笑意，“你怎麽過來了？”
邱珈洛調整好表情，露出一抹淺笑，“我來找林工。”
“林琛？”林暮夕眼中閃過詫異，“他說你找他有急事，就先回實驗室了。”
“什麽時候回去的？”邱珈洛問。
“剛剛。”林暮夕問：“怎麽了？你們是出了什麽事嗎？”
“沒事。”邱珈洛搖搖頭，“既然他回實驗室了，那我也走了。”
“哎——小邱。”林暮夕叫住邱珈洛，“你不進來喝杯茶嗎？”
“不了。”邱珈洛回應，“我還有急事，下次吧。”說著她轉身離開。
回到實驗室後，周震第一個沖進實驗室，一眼便看到林琛坐在沙發上，他表情淡然，像是專門在等他們一樣。
“你們回來了。”
“林琛，代碼是你洩漏的嗎？”周震沖到林琛面前質問。
林琛沈默不語。
“你說話啊！”周震拔高音量。
林琛咽了咽口水，直截了當地承認了。
“是。”
“我去你的！林琛！”
這個回答讓周震再也壓制不住情緒，他沖上前想要給林琛一拳。
“快攔住他。”邱珈洛喊道，接著三人將周震拉到最後面。
周震嘴上還在不停地質問：“林琛！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這是我們所有人幾年的心血，你知不知道這麽做會造成什麽後果！”
“你說話啊！林琛！”
周震的質問也帶起趙方梨的怒火，她也附和道：“對啊，林工，你說話啊！為什麽啊！”
邱珈洛被吵得有些煩，揉了揉太陽穴道：“好了，先停一下。”
“可是……”周震還想要說什麽。
邱珈洛看他一眼，有氣無力道：“別說了，周震。”
今天事情太多了，邱珈洛已經沒有精力再來林琛對峙些什麽。
她將視線鎖定在林琛身上，冷冰冰地說了句，“你就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林琛不敢直視邱珈洛的眼睛，低著頭默默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邱珈洛嗤笑，蹙眉定定地看著他，語氣憤怒中又帶著無奈，“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
“我知道。”林琛苦笑，“我不奢求你們的原諒。”
林琛脊背彎曲，形單影只地站在沙發前，與邱珈洛一行人正好形成對立面。
這個現狀對雙方而言，都是痛苦難耐。
邱珈洛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心臟像是被堵住似的。
雙方僵持了很久，最後邱珈洛先放棄了，她對林琛說：“你走吧，直接去自首吧。”
“我會去的。”林琛擡頭，坦然接受這個結局，而後又問：“但在自首之前能再給我一天的時間嗎？”
“我想和家人好好告個別。”林琛解釋。
“好。”邱珈洛冷聲道。
“謝謝。”林琛說：“明天結束我會準備好資料主動投案的。”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實驗室。
林琛離開後，邱珈洛又將其他人也打發走了。
太陽落到半山腰時，邱珈洛獨自一人靠在實驗中心的桌子上，目光緊緊盯著林琛的位置，腦海中閃現出曾經的畫面。
Mood剛研發時，團隊裏只有邱珈洛和趙方梨倆個人。
由於趙方梨的專業能力在心理分析這塊，程序研發則落到邱珈洛一個人身上。
可Mood相較於睡眠枕頭難度更大邱珈洛一個人吃不消，趙方梨就提議再找一個工程師。
於是邱珈洛找到了林琛。
那時候他們三個在實驗室經常忙到忘乎所以，林琛的妻子偶爾還會到實驗室給他們送飯。
日子雖然艱辛但他們很滿足。
後來周震和虞瑜陸續加入到團隊中。
這個團隊是邱珈洛真正意義上的團隊合作。
之前研發睡眠枕頭時雖然有過團隊，但由於當時的邱珈洛只習慣單打獨鬥，因此沒有太多團隊的體驗。
當時團隊中那個學姐離開時曾告訴過邱珈洛，單打獨鬥是很難前行的，人一定要學會與人協作。
邱珈洛記住了這句話，也一直在學習，並在Smlie團隊中實踐。
她試著改變自己的心態和想法，努力去相信自己隊友。
甚至在今天之前也從來沒有想過懷疑自己的隊友。
一陣苦澀湧進喉嚨中，邱珈洛抿唇咽了下去。
她現在很混亂，林琛的背叛，致一科技的競品，以及後續機器人的發展。
所有的一切都堆積在一起。
邱珈洛只覺得此刻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了。
她將頭垂得很低，不知不覺中視線也開始模糊。
邱珈洛任由淚水砸向地面。
突然她聞到一陣熟悉的香味，緊接著身體就被攬入一個寬大溫暖的懷抱中。
“邱珈洛，沒事吧。”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怎麽來了？”邱珈洛吸了吸鼻子，雙手環住越時序的腰。
越時序輕笑，“我感受到你在想我，所以我就來了。”
邱珈洛將頭往他的懷中埋了埋，默認了他的話。
越時序擡手在邱珈洛腦袋上摸了摸，過了一會，又把人從懷中拽了出來。
從懷裏出來的邱珈洛眼角掛著淚珠，一臉疑惑。
越時序笑笑，雙手捧住邱珈洛的臉，指腹貼著她的眼角輕輕一擦帶走淚珠。
他鄭重其事道：“沒關系的，邱珈洛。無論你下一步想做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而且我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
見邱珈洛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越時序靈光一現，說道：“我送你一個讓你開心的東西吧？”
“什麽東西？”邱珈洛追問。
越時序打起啞謎，“待會就知道了。”而後他轉過身去，幾分鐘後又轉了過來。
“選一個手。”他雙手握拳伸到邱珈洛眼前。
“裏面是什麽？”邱珈洛好奇。
“你選一下就知道了。”越時序故作玄虛。
邱珈洛隨意選了一只手，“這個？”
“可以。”越時序揚了揚下巴，“掰開看看。”
邱珈洛不太理解但還是照做了，她掰開越時序的手掌，一個咧嘴笑的線條小人映入眼簾，小人旁邊還有一句話
——開心一點。
這個小人畫的十分抽象和搞怪，邱珈洛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終於笑了。”越時序感嘆，作出一副欣慰的樣子，繼續道：“既然你笑了，我願意再給你開另一個禮物的機會。”
說著他將另一只手遞給邱珈洛，“掰開看看。”
邱珈洛輕輕一掰。
這個手掌上則是六個字——豐盛晚餐一頓。
“哎呀，你賺了啊。”越時序拖著腔調，“今天能吃到我親手做的晚餐。”
邱珈洛沒應聲，直勾勾地看著他。
越時序被看得有些發毛，“怎麽了？”
下一秒邱珈洛重新抱住越時序，甕聲道：“謝謝你啊，越時序。”
謝謝你，逗我開心。
謝謝你，安慰了我。
“怎麽突然煽情了。”越時序下巴抵在邱珈洛腦袋上蹭了蹭。
“我沒有。”邱珈洛反駁。
越時序挑眉，揚唇一笑，“好好好，你說沒有就沒有。”
夜幕漸漸攏下來，太陽緩緩沈到地平線下，風裹挾著香味撲入鼻腔。
倆人就樣在日暮之下感受彼此懷抱間的溫度。
最後一輛車子從暮色中駛過，車中隱約聽到一陣對話。
“晚上我們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淮揚菜？”
“可以。”
“粵菜？”
“也可以。”
“那山珍海味，菜系大全？”
“過分了！邱珈洛！”
車子漸行漸遠，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全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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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璇事件後，邱珈洛依舊在調查機器人被植入的問題，同時也不忘時刻盯著致一科技的動向。
邱珈洛始終堅信這件事情和致一科技脫不了關系，但他們做的太隱蔽了沒有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連續幾天後，致一科技終於有了新動靜。
“老大，你回來了，快過來看看。”虞瑜拿著手機沖進實驗中心。
邱珈洛擡頭看她，“致一科技的？”
“對。”虞瑜將手機放到送到邱珈洛桌上，“老大，你看。致一科技要開新品發布會了。”
“新品發布會？”邱珈洛心中一震，目光鎖在虞瑜手機屏幕上。
致一科技於一周後將上線一款聊天機器人，不過這則通告中並沒有明確這個機器人的分類也沒有提及機器人的功能。
“聊天機器人？”邱珈洛冒出一個不詳的預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對著眾人說道：“新品發布會我們也過去。”
“我們能進去嗎？”周震提出疑問。
以邱珈洛和致一科技的恩怨，致一科技是不可能給邱珈洛團隊發送邀請函的。
“我來想辦法。”邱珈洛回。
時間一晃而過便到了致一科技新品發布會當天。
邱珈洛雖然拿到了一張邀請函，但一張邀請函只能帶一個人進去，最後她選擇帶周震進去。
“老大，你們進去小心。”趙方梨一臉關心地看著邱珈洛。
邱珈洛點頭應聲，“你們在車上等我們。”
“還有。”邱珈洛補充道：“有消息我們隨時聯系。”
“好的。”趙方梨和虞瑜異口同聲。
邱珈洛從車上下來帶著周震直奔發布會現場。
擔心被人認出，邱珈洛特地和周震坐到了最後一排。
很快發布會開始，隨著致一科技總裁的解說，正前方的大屏上開始投放有關這次新品的宣傳視頻。
視頻播放到一半後，邱珈洛和周震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了過去。
“老大，你有沒有覺得這個APP有點熟悉？”周震聲音很小還帶著試探。
邱珈洛沒說話，只緊緊盯住視頻上的內容。
到了演示環節時，邱珈洛表情有些繃不住了，她抿唇咽了咽口水。
臺上正在演示聊天機器人的“安撫”功能，機器人的安撫流程是“識別焦慮—播放白噪音—進行引導式呼吸訓練”。
這個流程是所有情緒類機器人慣用的模式，可偏偏有一點十分特殊。
最後一步引導式呼吸訓練的節奏，“吸氣4秒—屏息7秒—呼氣8秒”。[1]
這是邱珈洛在Mood機器人中獨創的一個節奏，也是曾經自己在生病情緒激動時習慣用的一種調整節奏。
世界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邱珈洛可以肯定，不可能會有雷同，可現在臺上那個機器人是怎麽回事呢？
邱珈洛喘著粗氣，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顫抖起來。
“我去！老大！這怎麽和我們的機器人一模一樣！”周震義憤填膺地吼了一句，接著越說聲音越小，“而且連功能邏輯都一樣！”
“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先別說話。”邱珈洛蹙眉提醒，思緒在腦中瘋狂跳動。
她感覺周圍的氧氣在逐漸變少，她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老大，現在怎麽辦！”周震急得不停詢問邱珈洛。
耳邊聲音瞬間模糊，邱珈洛完全陷在自己的沈思中。
周震視線不斷在邱珈洛身上和前方的大屏幕上來回掃視，不知道應該做什麽。
邱珈洛閉上眼睛，用自己那套常用的方式調整呼吸，幾個流程做下來，她穩住了自己情緒，睜開眼睛對周震道：“周震你剛剛錄像了嗎？”
“錄了！”周震重重地點頭。
“好。”邱珈洛咽了咽口水，理清腦中的思路，“不要打草驚蛇，繼續錄像。”
這個情況太突然了，邱珈洛只能先錄下證據，後續再想應對辦法。
但事態發展不太順利，錄到一半就被人阻止了，見狀邱珈洛只好帶著周震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倆人遇到了萬磊。
“邱珈洛？”萬磊看著眼前的邱珈洛，眸中的嫌棄都快溢出來，“你怎麽進來的？”
“你很害怕我來嗎？”邱珈洛直視萬磊。
“我看你是真的有精神病了吧。”萬磊冷嘲熱諷道：“我會怕你？”
周震聽到萬磊提及邱珈洛的病，心一急大聲喊道：“萬磊！”
說著他還想上前和萬磊對峙卻被邱珈洛伸手攔了下來。
邱珈洛眼神示意周震，而後轉頭看向萬磊。她眼神冷漠，視線在萬磊身上輕蔑地掃了掃，語氣十分篤定，“網上的哪些都是你做的吧。”
萬磊眼中閃過一絲情緒，隨後裝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真的不知道嗎？”邱珈洛黑漆漆的眼膜中染上一層冰霜，繼續道：“我以為你的手段會有所長進的。”
“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爛！”她言辭犀利，一字一語宛如刀鋒，“和你的人一樣爛！”
萬磊這種狡詐陰險的人，最害怕別人踩中他的尾巴，尤其是邱珈洛這種明目張膽的踩。
“邱珈洛！”他怒目圓睜，用力指著邱珈洛。
邱珈洛不理會他的憤怒，冷哼一聲，“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從未長進嗎？”
“邱珈洛，我看你真的是瘋了。”萬磊氣火攻心，但想到後面要發生的事情，他一臉不屑地輕笑道：“你還是等著你們團隊完蛋吧。”
話畢，萬磊沖著遠處保安喊道：“保安，快來！”
安保人員聽到聲音後立馬趕了過來，“怎麽了？萬總？”
萬磊指著邱珈洛和周震二人說道：“快，把他們倆個趕出去。”
“你們安保是幹什麽吃的！什麽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安保人員被罵得連連鞠躬，動手要將人趕出去。
“我們自己走。”
邱珈洛瞥了萬磊一眼，隨後帶著周震離開會場。
從會場出來後，邱珈洛便看到趙方梨和虞瑜倆人滿臉焦急地站在車外。
看到邱珈洛和周震出來，倆人腳步跑過來。
“老大，你們怎麽出來了？”趙方梨焦急詢問，“裏面發生什麽了嗎？”
“上車說。”邱珈洛表情淡然，看不出什麽情緒。
話畢，邱珈洛率先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其他幾人見狀也跟著上車。
車內，除了邱珈洛面色沈重，一言不發。
周震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趙方梨和虞瑜倆人對裏面的事情不了解，只能眼巴巴地在邱珈洛和周震間來回看。
致一科技的這款機器人顯然已經超出模仿的範疇了。
演示時的那套情緒處理邏輯很明顯就是Mood機器人中的。
不僅如此，周震在場內還錄到了另一個破綻。
致一科技機器人展示的另一個功能，“在多人在場時，優先安撫情緒最不穩定者”。
周震發現這個機器人的決策權重中，“聲調頻率方差”的權重異常的高，而“面部微表情變化率”的權重較低。
這種獨特的、看似不合理的權重配比。是邱珈洛要解決當時特定的一個bug而做的臨時“硬編碼”。
後來開會時，周震發現效果不錯就建議邱珈洛保留下來了。
現在的種種都在指向一個結果。
“所以我們的源代碼是被盜了。”周震用直白又犀利的話語指出這個結果。
話音落下，車內陷入一片沈默。
“什麽？”趙方梨一臉不可置信。
虞瑜也被這句話驚到，餘光偷瞄起邱珈洛，觀察，“老大，這是真的嗎？”
邱珈洛冷聲應了聲，“對。”
“致一科技是怎麽拿到我們源代碼的？是……”趙方梨欲言又止。
邱珈洛深呼吸一口氣沒說話。
這個機器人是由她和林琛倆個人共同開發出來的，每一步的代碼她都有標記，重要的代碼還會加固一層保護墻。
這樣層層防備下來，外部根本不可能有盜取的機會，那就只可能是自己人洩露的。
目前看下來林琛的可能性最大。
難怪邱珈洛一直查不到後臺是怎麽被植入的那段話。難怪從網絡風波起，林琛的行為就開始古怪了。
每次需要外出任務時，林琛總是拒絕，只想留在實驗室內。
當時邱珈洛沒有想太多，只覺得林琛想留在實驗室內多休息。
那段時間林琛的岳母生病住院，林琛和老婆一直在醫院照顧，邱珈洛很體諒林琛。
可現在想來，林琛留在實驗室或許不僅僅是為了休息。
“現在聯系一下林琛吧。”邱珈洛輕嘆一聲，看向窗外。
就算邱珈洛不說，其他三人心中也隱隱有了答案。
這段時間林琛確實有些奇怪。
“誰來聯系？”虞瑜看了看趙方梨，又看了下周震。
“我來聯系吧。”趙方梨有氣無力道。
接著她翻開手機撥打林琛的電話，電話響了一分鐘後傳來無人接聽的電子音。
周震和虞瑜立馬跟著試了試，和趙方梨的結果一樣。
最後趙方梨對邱珈洛說：“老大，林琛不接電話。”
邱珈洛長嘆一聲，收回視線，輕聲說道：“直接去林琛家吧。”
去往林琛家的路上，車內每個人表情都十分凝重。
到林琛家樓下，邱珈洛選擇一個人上去。
她按下門鈴，來開門的林琛的妻子。
“小邱？”林暮夕嘴角扯出笑意，“你怎麽過來了？”
邱珈洛調整好表情，露出一抹淺笑，“我來找林工。”
“林琛？”林暮夕眼中閃過詫異，“他說你找他有急事，就先回實驗室了。”
“什麽時候回去的？”邱珈洛問。
“剛剛。”林暮夕問：“怎麽了？你們是出了什麽事嗎？”
“沒事。”邱珈洛搖搖頭，“既然他回實驗室了，那我也走了。”
“哎——小邱。”林暮夕叫住邱珈洛，“你不進來喝杯茶嗎？”
“不了。”邱珈洛回應，“我還有急事，下次吧。”說著她轉身離開。
回到實驗室後，周震第一個沖進實驗室，一眼便看到林琛坐在沙發上，他表情淡然，像是專門在等他們一樣。
“你們回來了。”
“林琛，代碼是你洩漏的嗎？”周震沖到林琛面前質問。
林琛沈默不語。
“你說話啊！”周震拔高音量。
林琛咽了咽口水，直截了當地承認了。
“是。”
“我去你的！林琛！”
這個回答讓周震再也壓制不住情緒，他沖上前想要給林琛一拳。
“快攔住他。”邱珈洛喊道，接著三人將周震拉到最後面。
周震嘴上還在不停地質問：“林琛！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這是我們所有人幾年的心血，你知不知道這麽做會造成什麽後果！”
“你說話啊！林琛！”
周震的質問也帶起趙方梨的怒火，她也附和道：“對啊，林工，你說話啊！為什麽啊！”
邱珈洛被吵得有些煩，揉了揉太陽穴道：“好了，先停一下。”
“可是……”周震還想要說什麽。
邱珈洛看他一眼，有氣無力道：“別說了，周震。”
今天事情太多了，邱珈洛已經沒有精力再來林琛對峙些什麽。
她將視線鎖定在林琛身上，冷冰冰地說了句，“你就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林琛不敢直視邱珈洛的眼睛，低著頭默默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邱珈洛嗤笑，蹙眉定定地看著他，語氣憤怒中又帶著無奈，“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
“我知道。”林琛苦笑，“我不奢求你們的原諒。”
林琛脊背彎曲，形單影只地站在沙發前，與邱珈洛一行人正好形成對立面。
這個現狀對雙方而言，都是痛苦難耐。
邱珈洛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心臟像是被堵住似的。
雙方僵持了很久，最後邱珈洛先放棄了，她對林琛說：“你走吧，直接去自首吧。”
“我會去的。”林琛擡頭，坦然接受這個結局，而後又問：“但在自首之前能再給我一天的時間嗎？”
“我想和家人好好告個別。”林琛解釋。
“好。”邱珈洛冷聲道。
“謝謝。”林琛說：“明天結束我會準備好資料主動投案的。”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實驗室。
林琛離開後，邱珈洛又將其他人也打發走了。
太陽落到半山腰時，邱珈洛獨自一人靠在實驗中心的桌子上，目光緊緊盯著林琛的位置，腦海中閃現出曾經的畫面。
Mood剛研發時，團隊裏只有邱珈洛和趙方梨倆個人。
由於趙方梨的專業能力在心理分析這塊，程序研發則落到邱珈洛一個人身上。
可Mood相較於睡眠枕頭難度更大邱珈洛一個人吃不消，趙方梨就提議再找一個工程師。
於是邱珈洛找到了林琛。
那時候他們三個在實驗室經常忙到忘乎所以，林琛的妻子偶爾還會到實驗室給他們送飯。
日子雖然艱辛但他們很滿足。
後來周震和虞瑜陸續加入到團隊中。
這個團隊是邱珈洛真正意義上的團隊合作。
之前研發睡眠枕頭時雖然有過團隊，但由於當時的邱珈洛只習慣單打獨鬥，因此沒有太多團隊的體驗。
當時團隊中那個學姐離開時曾告訴過邱珈洛，單打獨鬥是很難前行的，人一定要學會與人協作。
邱珈洛記住了這句話，也一直在學習，並在Smlie團隊中實踐。
她試著改變自己的心態和想法，努力去相信自己隊友。
甚至在今天之前也從來沒有想過懷疑自己的隊友。
一陣苦澀湧進喉嚨中，邱珈洛抿唇咽了下去。
她現在很混亂，林琛的背叛，致一科技的競品，以及後續機器人的發展。
所有的一切都堆積在一起。
邱珈洛只覺得此刻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了。
她將頭垂得很低，不知不覺中視線也開始模糊。
邱珈洛任由淚水砸向地面。
突然她聞到一陣熟悉的香味，緊接著身體就被攬入一個寬大溫暖的懷抱中。
“邱珈洛，沒事吧。”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怎麽來了？”邱珈洛吸了吸鼻子，雙手環住越時序的腰。
越時序輕笑，“我感受到你在想我，所以我就來了。”
邱珈洛將頭往他的懷中埋了埋，默認了他的話。
越時序擡手在邱珈洛腦袋上摸了摸，過了一會，又把人從懷中拽了出來。
從懷裏出來的邱珈洛眼角掛著淚珠，一臉疑惑。
越時序笑笑，雙手捧住邱珈洛的臉，指腹貼著她的眼角輕輕一擦帶走淚珠。
他鄭重其事道：“沒關系的，邱珈洛。無論你下一步想做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而且我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
見邱珈洛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越時序靈光一現，說道：“我送你一個讓你開心的東西吧？”
“什麽東西？”邱珈洛追問。
越時序打起啞謎，“待會就知道了。”而後他轉過身去，幾分鐘後又轉了過來。
“選一個手。”他雙手握拳伸到邱珈洛眼前。
“裏面是什麽？”邱珈洛好奇。
“你選一下就知道了。”越時序故作玄虛。
邱珈洛隨意選了一只手，“這個？”
“可以。”越時序揚了揚下巴，“掰開看看。”
邱珈洛不太理解但還是照做了，她掰開越時序的手掌，一個咧嘴笑的線條小人映入眼簾，小人旁邊還有一句話
——開心一點。
這個小人畫的十分抽象和搞怪，邱珈洛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終於笑了。”越時序感嘆，作出一副欣慰的樣子，繼續道：“既然你笑了，我願意再給你開另一個禮物的機會。”
說著他將另一只手遞給邱珈洛，“掰開看看。”
邱珈洛輕輕一掰。
這個手掌上則是六個字——豐盛晚餐一頓。
“哎呀，你賺了啊。”越時序拖著腔調，“今天能吃到我親手做的晚餐。”
邱珈洛沒應聲，直勾勾地看著他。
越時序被看得有些發毛，“怎麽了？”
下一秒邱珈洛重新抱住越時序，甕聲道：“謝謝你啊，越時序。”
謝謝你，逗我開心。
謝謝你，安慰了我。
“怎麽突然煽情了。”越時序下巴抵在邱珈洛腦袋上蹭了蹭。
“我沒有。”邱珈洛反駁。
越時序挑眉，揚唇一笑，“好好好，你說沒有就沒有。”
夜幕漸漸攏下來，太陽緩緩沈到地平線下，風裹挾著香味撲入鼻腔。
倆人就樣在日暮之下感受彼此懷抱間的溫度。
最後一輛車子從暮色中駛過，車中隱約聽到一陣對話。
“晚上我們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淮揚菜？”
“可以。”
“粵菜？”
“也可以。”
“那山珍海味，菜系大全？”
“過分了！邱珈洛！”
車子漸行漸遠，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全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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