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日

關燈
第十一日

少了越時序的幫忙,邱珈洛到達地鐵站的時間比昨天晚了半小時。

這個時候地鐵上的人還不多,她上去後直接坐在最靠邊的座位上,雙手輕輕在腿的兩側敲擊,緊繃著的肌肉很快得到舒緩,等雙腿上的僵硬感徹底消失後,她才停下手上的動作。

今天孟經雲不在,省去了轉站去吃飯的時間,邱珈洛直接坐上了回家直達的S3號線,整個行程需要50分鐘。

幹坐著很無聊,她拿出手機在網絡平臺上看一些博主分析今年機器人大賽的視頻,有些現場看過的,就直接跳過。

不知不覺中幾個視頻刷完地鐵也到站了。

邱珈洛一整天都在社交,神經也是繃著的,實在沒有精力回去做飯,出了地鐵站後,她直接在小區門口的面館裏點了一份蘭州拉面,吃飽喝足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她前腳剛邁進門框,屋內就響起一陣電子音:“歡迎回家,洛洛。”還伴隨著一陣輪子與地面摩擦的咕嚕聲。

邱珈洛伸手按下門口的開關,屋內瞬間亮了起來,低頭便看到一個長得和哈巴狗一樣的機器人正快速地移動到她的腳邊。

“歡迎回家,洛洛。”機器人重覆著同一句話。

她看著腳邊的機器人,外形是黑白色的哈巴狗,此刻這只機器人狗正用它那倆個已經黑屏的眼睛看向自己。

“開心,你是不是短路了。”邱珈洛看著機器人喃喃著,隨即又像是想到機器人不會回應她,於是長嘆一聲。

她將手中的衣服掛到門口的衣架上後彎腰拿起機器狗朝著客廳走去。

這個機器狗是和睡眠枕頭同一時期研發出來的,也是她現在研發的情緒機器人的最初模型。

雖然她定期就會更換機器狗內的器械,但零件使用時間實在太久了,無論怎麽更換修覆,開心還是會出現短路現象。

孟經雲之前還建議邱珈洛直接替換外殼,保留程序就好了,可邱珈洛舍不得,她是個十分戀舊的人,與其說是戀舊不如說是執拗。

邱珈洛記得高中時期的自動筆壞了,她會專門買一個新的將裏面的自動按鍵拆下來裝到舊的裏面,然後繼續使用舊的筆。

這樣看很奇怪,或者說有些病態,但這種做法又真真切切的滿足了她內心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需求。

邱珈洛曾經探究過這個心理問題,用心理學上的解釋,這是一種稟賦效應主導下,通過控制幻覺來實現的一種心理補償。

簡單來說就是對已經擁有的東西賦予更高的價值,然後通過"拆裝修覆"的過程來獲得掌控感,從而抵消這個東西損壞而帶來的失控焦慮。

可是明白這個心理以後並不能使邱珈洛改變這個習慣,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路過客廳的置物架時,邱珈洛順手拿過中間的工具箱放到茶幾上,身子往沙發上一坐,拿起一個工具開始修理手中的機器狗。

過了大約一小時,邱珈洛把手裏的道具和機器狗放到面前的茶幾上,閉眼揉了揉太陽穴。

茶幾上的機器狗顯示屏亮了起來,發出興奮的機械音:“吃飯了嗎?洛洛。”

“吃了。”邱珈洛淺淺一笑,把機器狗放回到地面上,揉了揉它的腦袋,給出指令:“開心,去吃飯吧。”

機器狗接收到指令,眨眨屏幕上的眼睛,地盤輪子開始滾動,一直朝著客廳一角的充電樁上移動,直至連接上充電樁。

邱珈洛一回家就忙活了大半天,整個人身心俱疲,生無可戀地倒在沙發上休憩,躺了一會,才說服自己從沙發上起來,進入浴室洗漱。

熱水沖刷在身上,洗去了一天的疲倦。

從浴室出來,邱珈洛感到神清氣爽,坐到梳妝臺前護膚、吹發,她的頭發又多又長,費了好一會才吹幹。

她躺在床上,回想起剛剛洗澡時好像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了,她翻身拿過床頭的手機查看。

果然不是錯覺,孟經雲給她打了三個視頻電話。

邱珈洛連忙回撥過去,視頻秒被接通,聽筒內傳來孟經雲的質問聲:

“洛洛,你幹嘛呢,怎麽不接我電話。”

邱珈洛:“剛剛在洗澡,怎麽了,你是有急事嗎?”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孟經雲佯裝生氣:“我就不能是因為想你才給你打電話的嗎?”

邱珈洛看著界面上那三個間隔只有兩秒的已中斷視頻電話,默默拆臺:“那你確實是挺想我的,平均幾秒想一次。”

視頻中孟經雲眼神一達拉,撇撇嘴,認真建議:“洛洛,下次少說話吧,太沒情趣了。”

邱珈洛無奈笑出了聲,緩緩問道:“那到底是什麽事情啊,能勞煩你這麽急切給我打電話。”

“好事。”孟經雲情緒瞬間高漲,音量提高:“在我的堅持不懈下,終於可以不用在忍受患者的摧殘了。”

邱珈洛興致上來了,追問:“怎麽說?”

邱珈洛問到了孟經雲的心坎上,她開始滔滔不絕:“我跟你說,今天院長安排了人給我的辦公室來一場全方位的改造了,現在我的辦公室內所有的東西都不具備攻擊性。”

孟經雲非常滿意自己辦公室的改造,還朝著視頻中的邱珈洛揚了揚下巴。

邱珈洛之前就聽孟經雲說過,她在給患者看病的時候,有些患者的情緒十分不穩定,總是會突然躁怒,拿起手邊的東西開始攻擊。

最開始孟經雲反應不過來,時不時就會受到一些小傷害,後來她反應是快了,但是也不能完全避免傷害。

於是就向院裏申請,重新改裝辦公室內的東西,最好都換成沒有攻擊性的。

今天這番改造是徹底隨了孟經雲的願了。

“那很好啊。”邱珈洛說:“這樣下次你也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治療中,而不是還要分心來保證自己的人生安全。”

“對啊。”孟經雲回。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事情嗎?”邱珈洛感覺到自己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只好想著結束和孟經雲的話題。

“哦,還有。”孟經雲繼續道:“你明天還要去賽場嗎?”

邱珈洛努力把眼睛睜了睜,“沒事就去啊,怎麽你想約我?”

孟經雲點頭,“我媽媽和姥姥明天旅游回來了,給你帶了禮物,她們讓你明天過來吃飯,順帶拿禮物。”

“好啊。”邱珈洛應下。

邱珈洛大學生病期間,租住在孟姥姥的閣樓上,孟姥姥很照顧她,經常去樓上給她送飯,送水果,更巧的是那時孟晚晴還是她的心理醫生。

可以說邱珈洛與孟經雲家中的每一個人都有著深刻聯系。

邱珈洛很喜歡與孟經雲一家往來,也貪戀這種美好的情誼,這種全然由自己選擇的人,自己主動建立的聯系,維持的情誼,就像是在心中親手種下的種子,它的開花和結果都與自己有關,是一種可靠又堅固的踏實感。

她希望可以永遠和孟經雲做朋友,可以永遠與孟經雲家庭中的所有人往來。

“那行,那沒事了。”孟經雲貼心道:“我看你眼睛都快粘在一起了,快去睡吧。”

“那我掛了。”邱珈洛再次確認。

“嗯嗯。”孟經雲點頭,“快去睡吧。”

“晚安。”

“晚安。”

***

孟晚晴和孟姥姥的飛機是下午,邱珈洛的生物鐘還是維持著平時的狀態,早上六點就起床了。

邱珈洛這倆天為了去看比賽,都沒有晨練,今天趁著有時間,她換上一身亞麻色的寬松衣服,將頭發挽了起來,拿著水杯便快速下樓。

她住的這個小區裏有一個人造湖,湖周圍是一圈很大的露臺,建造的本意是方便觀賞湖景,結果實際卻被各種鍛煉的人占領,漸漸的就就直接被當作晨練的專用地。

邱珈洛去得稍微遲點,練太極的區域就站滿了很多人了,她找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站了過去。

“小丫頭,來鍛煉了。”

“嗯。”邱珈洛看了眼打招呼的熟悉面龐,輕輕點頭,以作回應。

胡奶奶和邱珈洛住在一棟,每次邱珈洛來鍛煉時都會看到她,胡奶奶偶爾還會約著邱珈洛一起過來,但邱珈洛很不習慣這種親昵的行為,每每都找借口推脫了。

“對了,你前幾天怎麽沒有過來啊。”胡奶奶繼續閑聊。

邱珈洛淡淡回應:“有事耽擱了。”

胡奶奶也沒有在說什麽,只是笑笑,“那你好好練吧。”

打太極是個享受自我的過程,在緩慢舒展的肢體動作中,身體和呼吸悄然合拍,內心的雜念會如晨霧般慢慢散去,外界的喧囂會被肢體的招式推至三尺之外,漸漸進入忘我狀態。

邱珈洛每次鍛煉完,身心都會得到釋放。

孟經雲昨天在手機上給她發了孟晚晴的航班,早上出門時,她又臨時發來消息說要來她家一起吃早餐。

邱珈洛對於孟經雲這種想法變換堪比孫悟空七十二變的性格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晨練回來簡單快速地洗漱一番,便去廚房忙活起早餐,考慮到孟經雲過來,她將單人份的早餐全都變成了雙人份,不過她廚藝不佳,只能做一些看著簡單且很好上手的東西,最好做的早飯就是壓吐司和三明治。

“滴——”門鈴響了。

邱珈洛將早飯擺到餐桌上後,走到門口給孟經雲開門。

“快點快點。”

門一打開,孟經雲就慌裏慌張把手中的早餐塞到邱珈洛手中,眼睛都沒朝下看就準確找到了自己的拖鞋,然後毫不客氣地直奔餐廳。

邱珈洛領著早餐,看著孟經雲風風火火的背影,說道:“不是說我做了早餐嗎,你怎麽還買?”

孟經雲拉開餐桌前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擺手道:“不妨礙,我只買了粥和幾個包子,吃得完的。”

邱珈洛再次將手裏的袋子提起來看了看,粥的盒子大顯得這包東西很多,實際上東西的確很少。

她把東西拿到餐桌上擺放好後倆人便吃了起來。

邱珈洛是典型的食不言 寢不語類型,可孟經雲不同,一頓飯下來,她從工作到八卦嘰嘰喳喳的說了一連串,邱珈洛吃飯之餘還得分神為孟經雲提供情緒價值。

當然不能只是回一些“嗯嗯”“哦哦”以及“真的嗎”這類語氣詞,一定要貼合孟經雲話的主題,如果被孟經雲捕捉到她的態度帶著敷衍。

那就完蛋了。

吃完飯後,孟經雲在邱珈洛的沙發上一攤,嘴裏還碎碎叨叨:“好困啊,我都沒睡懶覺。”

邱珈洛看她問道:“你困,還要一大早過來找我,我們完全可以約好時間一起去機場啊。”

“那不行。”孟經雲猛得從沙發上坐起:“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就算在你家躺著也好。”

孟經雲很喜歡和邱珈洛待在一起,哪怕每次只是在邱珈洛家睡覺,又或是倆人互不打擾各自做自己的事情都沒有關系。

好朋友嘛,只要待在一起,那什麽都是快樂的!

“何況我自己待著真的太無聊了。”

孟經雲委屈巴巴的,說完就像一塊流動的奶酪一樣,沿著沙發的靠背又緩緩滑下去,直到整個身子都躺在沙發上。

邱珈洛看著孟經雲這個可憐兮兮的樣子,嘴角止不住勾起,“你是真的一刻都不能自己待著。”

“那當然啊。”孟經雲閉著眼睛嘴巴還在繼續動:“讓我一個人待著和讓我去南極守企鵝有什麽區別。”

邱珈洛無法反駁她這個觀點,畢竟這兩件事對孟經雲來說都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邱珈洛之前很好奇,孟經雲這樣的性格,為什麽會選擇學習心理專業。

畢竟她實在太需要外界的能量了,可心理學是個枯燥又有些無聊,而且十分需要耐心的專業。

還記得當時孟經雲的回覆是:這種枯燥乏味的專業不正適合我這種活潑又充滿熱情的人來學嘛,我們這叫人與專業的絕對互補。

後來孟經雲印證這句話,她很適合學心理學。

邱珈洛想孟經雲就是天生的心理醫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