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約定了，要一直在一起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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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約定了，要一直在一起 晉江……
胚胎孵化的速度遠超所有人預料。
只是幾次呼吸的時間, 覆蓋大半個天空的星雲狀胚胎迅速收縮坍塌，接著猛地炸開！
巨大的能量波朝四周擴散，從中心往外, 一圈一圈玻璃應聲碎裂, 許多岌岌可危的建築轟然倒塌, 無數低級咒靈更是就此灰飛煙滅。
咒術師們倒是沒受到多少傷害, 卻也躲得狼狽不堪。
不過和孵化出的東西比, 這點小意外也算不了什麽了。
與眾多咒術師猜測的滅世殺神不同，那奇異的存在一改胚胎時懾人的壓迫力，變得“平平無奇”起來——當然，前提是忽略那頂天立地的巨大體型。
“魔女……”
重覆著這個陌生的單詞, 羂索躲在咒靈的庇護下, 一眨不眨地盯著徹底蛻變的柳暮冬。
此時她已經徹底看不出生前的模樣。
人類的腦袋被巨大的眼球取代, 眼球四周環繞著四條大小不一的金屬圓環，上面分布著潔白的羽翼，扇動間, 與中間眼球一樣的小眼球時隱時現。
上半身勉強還有個人形, 卻也變成了類似玻璃或是冰塊的材質，並且內部中空, 有細碎的星光在其中一明一滅。
光線透過去, 折射出一層霧蒙蒙的光暈, 給人一種似乎真實存在，又似乎沒有實體的詭異感覺。
除此之外，正常的人類關節被人偶的球型關節替代，有鮮紅色的絲線纏繞在上面。
紅線飛舞延申，最終匯聚到她手中拿著的紡錘上。
紡錘上還蔓延出了其他紅線，只不過末端都消失在了虛空中, 不知道連接著什麽。
羂索的目光在紅線上停留幾秒，隨後挪回柳暮冬胸腹處——這裏被最大限度地掏出了一個8字形空洞，一團銀色細沙懸浮在上方的空間，穿過中間的通道緩緩向下散落，取代人類的肢體，構成了松散的圓錐型結構。
這部分看起來有些像畸形的沙漏，只不過上方的沙礫並不會被消耗，就那麽源源不斷地散落著。
比起計算時間流逝，它更像是把一段時間截留了下來。
他腦中飛快掠過幾種猜測，最終又歸於沈寂。
現如今柳暮冬是魔法少女也好，魔女也罷，都不重要了。
封印五條悟的計劃徹底告吹，後續計劃中最為關鍵的真人也被祓除，留給他的，只有韜光養晦一條路。
最後看了眼俯瞰大地的魔女，羂索操縱咒靈，頭也不回地飛向遠方。
他計劃得很好，可惜現實往往比想象殘酷。
飛出去還沒一百米，天邊巨大的魔女突然揮動紡錘，釋放出成千上萬的紅線。
這些紅線落目標明確地飛落到人身上，隨即便沒入體內消失不見。
每一個目標都試圖反抗，可不管是用物理手段還是咒術手段，都沒辦法清除，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紅線連接。
與此同時，一層暗色結界迅速擴張，瞬間就將東京包圍了起來。
就像被紅線選中一樣，眾人根本來不及逃離，只能無力又恐懼地註視著一切發生。
“這是……開放式領域？！”
範圍怎麽會這麽大？！
哪怕是兩面宿儺，也做不到這種程度啊！
顧不上心口處的紅線，豬野琢真驚駭萬分地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詭異領域，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雖然不戰而逃很可恥，但這場面五條悟來處理都很棘手。而他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二級術師，怎麽想都是撤退比較明智。
當然，也只是想想。
他很清楚自己等人除了死戰根本沒有退路可選。
不死心地拽了拽胸前的紅線，豬野琢真迅速靠近七海建人，與他一起戒備周圍可能出現的危險。
夏油傑也及時指揮一眾學生聚攏，“大家到我的咒靈包圍圈裏面來，不要分散了！”
眾人聽話照做。
掃過伴隨領域一起突然出現的古怪咒靈，虎杖悠仁擡頭望向天空，語氣沈重地問道：“夜蛾校長，柳老師她是不是……”
“我不是很了解柳小姐的事情，但如果丘比沒有說謊，那麽她應該是孵化成魔女了。”
夜蛾正道眉頭緊皺，口中喃喃叫出學生的名字：“悟……”
千萬、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受不了這個沈重到讓人無法呼吸的氛圍，釘崎野薔薇握緊錘子，粗聲粗氣地問道：“我剛剛就想問了，這些在地上跑的小玩意兒是什麽？”
感知上沒有咒靈的氣息，同時會出手祓除咒靈，看起來雙方像是敵對陣營。
可它們身上也連接著紅線，怎麽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就是咒靈吧？”
虎杖悠仁回過神，懷抱著微弱的希望揣測道：“會殺咒靈可能是因為受到了柳老師的影響，這些線……或許也是老師對我們的保護？你看，它們都沒有傷害我們！”
它們明顯和領域有關，如果只對咒靈有敵意，是不是說明柳老師還保留著自己的意識？
七海建人看他一眼，有心勸他理智看待問題，但這些話在嘴邊盤桓許久，最終還是被咽了回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就在夏油傑打算轉移話題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在眾人身後響起：“這些是是魔女的使魔，與魔女結界是一體的。”
“丘比。”
他猛地回過頭，眼中殺意彌漫。
“悟呢？”
“抱歉，我也不清楚。”
丘比像是沒察覺到眾人的敵意，搖擺著尾巴，輕快地跑到虎杖悠仁身邊。
七海建人反應迅速，在它即將接觸到人之前出手阻攔，“別靠近了。”
知道自己再接近就會被無情斬殺，丘比也沒有做無用功，乖巧在原地蹲坐下來。
釘崎野薔薇煩躁地“嘖”了一聲，質問道：“你這家夥過來幹什麽？宣戰嗎？”
“不要誤會，我無意與你們為敵。”丘比搖搖頭，解釋道：“魔女正在編織命運，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讓她算計到這一步，於是過來看看。”
“編織命運？”
夜蛾正道額心的褶皺越發深重，“什麽意思？”
“由於每位魔法少女的經歷、性格、願望都不相同，轉化後的魔女也擁有不同的性質，我們一般會以她們為之墮落的執念來命名，暮冬便是‘命運的魔女’，其性質是改變。”
“她手中紡錘紡出的便是‘命運之線’，每一根都代表一個人的命運。”
聽它這麽說，豬野琢真觸電般松開抓住紅線研究的手。
咽了咽口水，他緊張詢問道：“方便問一下，魔女會對選中的獵物做什麽？”
“不知道。”
“不知道？！”
豬野琢真急了。
“你不是對魔女很了解嗎，怎麽會不知道？”
“按照常理來說，魔女會毫無節制地吞噬自己所執念的事物，不會放過任何陷入結界的獵物。不過‘命運的魔女’執念是修改命運，只有讓獵物存活才能達成這個目的，所以我也不確定她會怎麽做。”
禪院真希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異常難看，“我們不會變成你說的什麽使魔吧？”
魔女不會放過獵物，又要確保她們活著，這不就跟使魔的狀態類似嗎？
“有這個可能。”
丘比沒有否定。
這下，幾個成年人也維持不了冷靜了。
盡管對丘比很不信任，但考慮到現場只有它最了解魔女，灰原雄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開口詢問：“要如何才能脫離魔女結界？”
“徹底打敗魔女。”
他心中一沈，不甘心地追問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逃出去也不行？”
丘比站起身試圖靠近一點，下一秒禪院真希的稚刀就抵住了它的脖子。
擡起的小爪子僵在半空，最終還是老老實實落回了原地。
“魔女會標記獵物，跑出去也擺脫不了。而且現在結界已經囊括了整個日本，你們根本沒有地方可去。”
“什麽？！”
豬野琢真驚叫一聲，臂彎間挎著的滑板一下子摔到地上。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整個日本都會淪陷，
“我不是說過嗎，身為魔法少女時越厲害，蛻變為魔女就越厲害。暮冬身上維系著數不清的因果，成為魔女只會更強。”
丘比後退一段距離，然後跳到高處，用無比讚嘆的目光看向孜孜不倦紡織命運線的魔女。
“以她的能力，毀滅全世界也只是時間問題。”
“該死！！”
豬野琢真惡狠狠咒罵一聲，無力垂下腦袋，“現在怎麽辦？是繼續打還是……”
“唔，感覺你們都不打過暮冬欸。”
“我當然知道！但是總不能就這麽等死吧！”
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擡起頭想看看是誰那麽沒有眼力見。
“——五條？！”
豬野琢真瞪大雙眼，驚喜湧上臉龐，和原本的絕望混合在一起，組成一副扭曲的抽象畫。
沒時間讓他反應，幾個學生一擁而上，將突然閃現的五條悟團團圍住。
在此起彼伏的“五條老師”叫聲中，五條悟大笑出聲，挨個揉搓了一下學生的腦袋，“一會兒沒見這麽想我啊，今後可不能這樣了，得自己獨立起來才行哦~”
“少廢話！”
禪院真希白了他一眼，變變扭扭地說道：“既然沒事也不知道早點通知一聲，搞得我們都不知道怎麽安排作戰計劃。”
“老師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嘛，而且大家這不是處理得很好，沒有我也完全OK！”
五條悟笑嘻嘻說著，全然沒有之前的瘋狂。
幾個成年人在後面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凝重。
禪院直毘人仰頭灌下一口烈酒，抹掉唇邊的酒漬後，冷聲質問道：“閑聊到此為止，五條，你到底要做什麽？”
五條悟笑容不變，“老爺子想要我做什麽？”
“祓除魔女。”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明知道不可能是事情就不要提出來嘛，不然我拒絕了你又不高興。”
禪院直毘人和他四目相對，語帶嘲諷：“你什麽時候也會自欺欺人了，柳暮冬已經死了，現在的只不過是擁有她記憶的魔女，你拿什麽去救一個死人？”
“以前處決詛咒師的時候不是很果斷嗎，輪到自己就心軟了？”
“你怎麽知道我做不到？”
提及心上人，五條悟的語氣也冷淡了下來。
“好了，不懂愛情偉大的老年人少管我們年輕人的閑事，一邊喝酒去吧。”
“奔三的家夥也好意思自稱年輕人。”禪院直毘人發出一聲嗤笑，沒好氣回懟了一句：“老夫風花雪月的時候，你小子還沒出生呢！”
“真是的，老年人什麽時候才能懂得年歲不等於談資，倚老賣老只會招人討厭，悠仁你說是不是？”
“啊？”
虎杖悠仁摸著後腦勺，傻乎乎說道：“五條老師很厲害，他說能做到就能做到，禪院老爺子不用擔心啦。”
禪院直毘人嫌棄地瞪了眼這對混不吝的師生，撇過腦袋不再發話。
反正他已經表明態度了，五條悟好自為之。
五條悟得意洋洋地比了個剪刀手。
夜蛾正道頭痛地揉揉眉心，正要把話題引回正軌，卻無意間瞥見那雙熟悉的六眼顏色似乎……加深了許多。
閉了閉眼，他重新審視自己的學生，才發現不止是六眼有異常，他那身磅礴到恐怕咒力竟然變得微弱起來，就像被什麽吞噬一樣。
他呼吸一滯，大聲追問道：“悟，你做了什麽？！”
不等五條悟解釋，旁邊沈默已久的丘比突然出聲：“他正在和‘命運的魔女’同化。”
分明正值咒術師最意氣風發的時期，夜蛾正道卻感覺自己是上了年紀的老年人，稍微一動眼前就陣陣發黑。
“悟？！”
給他個解釋！！
五條悟眨巴眨巴雙眼，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人家只是想和妻子同生共死而已，又沒有礙著誰，不犯法吧？”
這是犯不犯法的問題嗎？！
夜蛾正道徹底繃不住了，一句臟話脫口而出。
“你在想什麽？！”
“想殉情直接自殺好了，你這樣，有沒有考慮過這種做法柳暮冬本人會是什麽想法？”禪院直毘人露出看瘋子的眼神。
咒術師就沒有不瘋的，但瘋到五條悟這個程度還是極其罕見。
早知道之前就該跟著夜蛾，好歹能在五條發瘋的時候攔上一攔，而不是等到最後才來收拾爛攤子。
咬著牙灌下一口酒，他冷聲質問道：“她願意接受你把吞噬自己的東西當成她嗎？”
五條悟斂起笑容，“老爺子說什麽呢，她就是暮冬啊。”
“還是我來替五條先生說明吧。”
丘比跳到人群中間，確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始解釋。
“因為力量屬性的原因，咒術師的咒力會對靈魂寶石造成汙染，偏偏五條先生和暮冬結下了「契闊」，同時還是背負著無窮因果的最強，這導致他就像一個汙染源，會不斷加深暮冬的汙染。要想拯救她，五條先生只有把咒力轉換成同頻的魔力才行。”
“可是來棲的「凈化」不是能祛除詛咒嗎？”熊貓忍不住提出異議，“而且……”
“你不是說魔女化之後不可能逆轉嗎？”
夏油傑接過話茬，質問道。
“確實不可能逆轉，我沒有欺騙你們。”
丘比再度肯定了這個說法，緊接著口風一轉：“但是我沒說魔女沒辦法找回理智，盡管還沒有先例，但暮冬和其他魔法少女有本質上的不同，能夠做到也說不一定。”
所有人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從咒術師的立場來說，他們覺得這更像是丘比的詭計，只為達成另一種不為人知的目的。
但站在五條悟和柳暮冬朋友、學生的立場，他們又無比希望這是真的。
見他們相顧無言，丘比配合地沈默了幾分鐘，隨後開口回答起熊貓的提問。
“來棲沒辦法徹底凈化靈魂寶石，每次使用能力後，都會留下一小部分無法消除的詛咒，等累積到徹底，暮冬照樣無法避免魔女化的結局。”
正如少女終有一天會成長為女人，魔法少女也註定成為魔女。
這是時間倒轉也無法更改的法則。
“怎麽這樣……”
虎杖悠仁咬緊牙關，總是開朗笑著的臉上充滿了憤怒和悲傷。
他本來就很容易和人共情，現在兩位敬愛的師長被命運捉弄，心裏別提多難過。
“好了好了，老師這不是沒事嘛。”
拍拍小孩兒櫻花色的腦袋，五條悟重新揚起笑容。
“悟……”
夏油傑有心想勸，結果剛叫了聲名字，就收到摯友不容置喙的堅定眼神。
他張了張嘴，勸解的話在嘴裏轉了幾圈，最終出口時還是改變了說辭：“你知道暮冬準備做什麽嗎？”
“安心，不是壞事。”
簡單解釋一句，見他欲言又止，五條悟豎起手指輕抵在唇邊，輕聲道：“開始了。”
“？”
眾人不解。
開始？
什麽開始？
一群人面面相覷幾秒，正要追問，突然發現遠處有兩根紅線開始發光。
循著線往源頭看去，就見天邊的魔女專心致志揮舞紡錘，操縱提線木偶般操縱著紅線那頭的人。
意識到那可能是關鍵，夏油傑當機立斷召喚出幾只飛行咒靈，載上眾人往紅線落下的方向飛去。
急速飛行幾分鐘後，一行人來到了一處人行天橋。
天橋距離戰鬥中心比較遠，周圍的電路沒有被破壞，明亮的路燈下，可以看到伊地知潔高削瘦的身影。
見他們到來，這位勤懇認真的輔助監督露出了求助的眼神。
來不及思考他為什麽不出聲，七海建人第一時間掏出咒具準備沖上前營救。
可還不等他邁出去一步，身體就被定格在原地動彈不得。
“？！”
怎麽回事？！
七海建人呼吸加重，下意識運轉咒力抵抗，但越是抵抗，受到的束縛竟越大，到最後連眼球挪動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夏油傑敏銳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七海？”
他叫了兩聲，七海建人毫無反應。
於是他迅速召喚出咒靈去幫忙。
夜蛾正道幾人不約而同戒備起來。
可下一秒，他們就發現自己不管做什麽都會被紅線硬控，一點兒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空氣中頓時充滿了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五條悟及時開口：“不用擔心，伊地知不會有事的。”
順勢丟給伊地知一個安撫的眼神，他轉頭看向現場另一個人——從打扮和氣質來看，那家夥明顯是個詛咒師，結合暮冬正在做的事，多半是羂索安排來狙擊伊地知的。
事實不出他所料。
下一秒，詛咒師便被操控著舉起手中的咒具，從背後狠狠洞穿了伊地知潔高！
“？！！”×N
知道這件事對於大家來說刺激很大，五條悟再次出聲安撫：“別慌嘛，仔細看，伊地知完全沒事哦~”
……沒事？
出於對他的信任，幾人驚疑不定地凝神看去，果然發現伊地知潔高身上的傷口正在飛速愈合，並且連接著身體的紅線竟然開始寸寸碎裂！
深吸幾口氣，夏油傑試探著卸去敵意，果然取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顧不得追問摯友到底在賣什麽關子，他直接沖當事人問道：“伊地知，你感覺怎麽樣？”
“啊？我、我感覺還好，沒什麽問題？”
伊地知潔高還沒從之前一系列的變故中緩過神，回答中充滿了不確定。
同樣奪回自由的七海建人眉頭微蹙，認真建議道：“你試試發動術式，看還會不會被控制。”
“單純發動術式應該沒問題了，伊地知先生可以試試攻擊那個詛咒師。”
豬野琢真熱情，反手就把自己的咒具刀遞了過去。
“呃……謝謝。”
伊地知潔高下意識接過刀，猶豫片刻，還是依言照做。
混亂的大腦在咒力的影響下逐漸恢覆冷靜，他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又試探性朝詛咒師揮刀。
當然，沒有真的刺下去。
確定行動不會被限制後，他便飛快收回了咒具。
假裝沒看到其他人無奈的眼神，伊地知語氣堅定地說道：“沒有問題，術式和咒力運轉都很順暢，也不會再被操控。”
說完，他猶豫了兩秒，又補充道：“其實剛剛我並沒有被捅傷的實感，一切就像是幻覺。”
熊貓瞪大小小黑黑的豆豆眼，轉動腦袋，在五條悟、伊地知以及詛咒師三人身上掃來掃去。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五條悟一反剛剛的活躍，沈默著沒有說話。
夏油傑無聲嘆了口氣，“之前我和悟有個猜測——柳桑的能力恐怕不止逆轉一段時間那麽簡單，她應該是可以不斷回溯整個世界的時間。”
“嘶——”
熊貓倒抽一口冷氣。
“悟，真的嗎？！”
它知道柳暮冬很厲害，但沒想到會這麽厲害。
五條悟依舊沒有作聲。
不過這種時候，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豬野琢真敬畏地擡頭看了眼天邊的魔女，呼吸都放輕了許多，“她這麽厲害，為什麽還會被殺死？”
夏油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溢出的深刻悲傷，“因為有回溯時間也對抗不了的敵人。”
“那個千年前的詛咒師羂索？”枷場菜菜子一臉不可置信，“他不至於那麽厲害吧？”
“不是他，是、”
“是「命運」喲。”
被刻意丟下的丘比又不知道從哪裏鉆了出來。
它抖抖淩亂的毛發，環視一圈，用無比歡快的語調一點點揭穿殘酷現實。
“命運註定伊地知先生會在今天重傷，五條先生會被封印進獄門疆，夏油先生會殺父殺母從高專叛逃，最終死在摯友手中然後身體被羂索利用。再往前推，灰原先生註定死在產土神任務中，伏黑甚爾會死在五條先生手中，天內理子會被伏黑甚爾槍殺……你們的人生就是被書寫好的故事，只能按照固定的軌跡進行，沒有第二種可能。”
“至於疼痛——是暮冬替你們承受了呢。”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丘比的話不亞於十級地震，恐怖的信息量沖擊得他們幾乎無法正常思考。
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被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勾起回憶，伏黑惠恍惚著看向五條悟，求證道：“伏黑甚爾他……已經死了？”
“伏黑甚爾是誰啊？”虎杖悠仁摸摸腦袋，小心翼翼問道。
“你是笨蛋嗎？！”
枷場菜菜子用手肘搗了他一下，“聽名字就知道是伏黑的家人啊！”
虎杖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張嘴就要像伏黑惠道歉，被眼疾手快的釘崎野薔薇伸手用力捂住了嘴。
“這裏沒有你的戲份，閉嘴吧。”
“嗚嗚！”
那也不要這麽用力啊！
他要呼吸不過來了！
伏黑惠沒有被身旁的鬧劇影響，仍舊沈靜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本來以為那個人渣只是單純玩兒失蹤，從來沒想過竟然已經早早離世。
兇手還是收養他的人。
雖然對這個生物學上的父親沒什麽感情，但驟然得知他的死訊，伏黑惠還是心情覆雜。
勉強回憶起一個模糊的身影，他再度求證道：“他為什麽要殺死那個叫天內理子的人？”
“啊！忘記跟惠說了！”
五條悟一手握拳，砸在另一手掌心。
“是哦，你父親十多年前就死了，被我親手殺死的。天內的話，是懸賞任務，他外號叫‘術師殺手’來著。”
“所以你當初才會來找我……”
伏黑惠自以為明白了什麽，但更多的不解緊接著浮上心頭，“但你為什麽又改變主意收養……算了，不重要。”
“不不不、惠誤會了，絕對誤會了什麽吧！”
五條悟敲了敲他的刺猬腦袋，故作生氣地反問道：“我在你眼裏難道是那種會斬草除根的人嗎？”
“悟會去找你，是因為伏黑甚爾說自己把孩子賣到了禪院家，他猜出你可能繼承了禪院家的術式，出於惜才的心才會收養你。”
不想看到摯友被誤解，夏油傑認真教育他，“這麽多年了，悟是抱著怎樣的理想培育你們，你總該了解吧？”
錯誤的認知被人當場揪出，伏黑惠有些尷尬。
不過他並不是知錯不改的人，明白是自己想錯後，第一時間向五條悟道了歉：“對不起，五條老師，我誤會你了。”
“哎呀~小事而已，別放在心上。”
五條悟淡淡一笑，收回手插進衣兜。
“總之，暮冬不是想傷害大家，等命運被徹底改寫，自然就會收起結界。好了，你們慢慢看電影吧，我要去陪暮冬了。”
留下一句話，他突然發動術式躍至半空，頭也不回地飛向魔女。
虎杖悠仁：“等等、五條老師？！”
夜蛾正道：“你真的決定了嗎？悟！！”
禪院直毘人：“五條小子，你最好不要忘記曾經的堅持！”
釘崎野薔薇：“一定要把柳老師帶回來啊！”
枷場美美子：“我們等你回來，五條先生！”
熊貓：“不管是魔女還是魔法少男，不管變成什麽身份，你和柳老師永遠是我們的老師——”
夏油傑：“多註意丘比！”
……
亂七八糟的呼喊從地面上傳來，隨著他越飛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完全聽不到。
五條悟勾了勾唇角，微微歪過腦袋，對停下動作盯著他的魔女說道：“大家都很可愛吧？”
“……”
“欸——這是什麽反應？難道還沒認出我來？”
他做作地嘟起水潤的嘴唇，張開雙臂朝魔女迎去，“真是拿你沒辦法，我是悟啦，你最喜歡的五條悟哦！”
魔女有些受驚，金屬圓環上的數支小翅膀齊齊呼扇了一下。
不過感應到他身上和自己同源的氣息，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動手。
緩緩躲過這個古怪人類的飛撲，魔女重新低下頭，繼續編織新的命運。
被無視的五條悟也沒氣餒，一個閃現，直接坐在了魔女肩膀上。
似乎是確定他沒有威脅，這回魔女毫無反應。
五條悟多會得寸進尺，下一秒竟大大咧咧地將上半身倚靠到了金屬圓環上，距離核心的銀色大眼睛只有幾十厘米的距離。
那碩大的眼睛眨了眨，靈巧地轉向他。
盡管肩頭的人類還沒她瞳孔大，她依舊精準地對上那雙綺麗的天藍色眼眸。
藍色…天空……好漂亮、好熟悉……她在哪裏…見過…………「Satoru」？
“呼呼……”
零碎的記憶從混沌的精神海深處浮現，無神的大眼睛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光芒。
五條悟的視線始終沒有挪開，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眼中的變化。
他激動地拽住一只小翅膀，用充滿期待的語氣問道：“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魔女不會說話，只是默默抽了抽自己的身體部位。
“不可以逃避！”
五條悟手上使勁兒，死拽著小翅膀不放開。
“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反正你已經收下了求婚戒指，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了。你的魔女結界可以拒絕外人進入，對吧？等完成必須要做的事情，我們就關閉結界過二人世界，好不好？”
他暢想著遠遠談不上美好的未來，全然不去管這在外人眼中有多瘋狂。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魔女腦海中突然閃過這麽一句話。
她不理解話的意思，卻本能地察覺到了小小人類瘋狂表象下的惶恐——他極度害怕失去她——奇異地，產生這種認知的瞬間，她身體深處竟傳來了陣陣幻痛，仿佛在回應他。
陌生的變化令魔女有些不知所措。
為了緩解，她開始思考對策。
吃掉他？
不行，身體深處會更痛。
趕走他？
好像有一點點不舍……不，是很不情願。
他擁有和自己同源的力量，某種意義上算是她的一部分，其他獵物都可以不要，唯獨他絕對不能離開。
否則她就不完整了。
所以永遠在一起似乎沒什麽問題。
捋清楚思路，「命運的魔女」不再抗拒人類的束縛，甚至特地織出一條紅線放入他的心臟。
徹底綁定的一剎那，靈魂深處便傳來了陣陣的愉悅感。
於是她滿意地收回註意力，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她沒有註意，端坐在肩側的五條悟眼中飛快閃過一抹得意與饜足。
魔女舍棄了人心，也失去了人類的狡猾。
她不會明白，更無法度量，一個人失而覆得後內心會滋長出怎樣的黑暗。
五條悟微微瞇起那雙蒼天之瞳，一手抓緊羽翼，一手將心口的紅線死死握在掌心。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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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就到這裏結束啦，有很多話想跟大家講，但真要落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總之，我寫文這麽多年，磕磕絆絆走到這裏全靠大家的支持，說一萬句謝謝都不為過——愛你們！！[玫瑰][玫瑰]
PS：後面會更新幾章免費的福利番外，大概講一下魔女結界內發生的故事、一周目的結局、以及妹以往輪回中的一些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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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師們倒是沒受到多少傷害, 卻也躲得狼狽不堪。
不過和孵化出的東西比, 這點小意外也算不了什麽了。
與眾多咒術師猜測的滅世殺神不同，那奇異的存在一改胚胎時懾人的壓迫力，變得“平平無奇”起來——當然，前提是忽略那頂天立地的巨大體型。
“魔女……”
重覆著這個陌生的單詞, 羂索躲在咒靈的庇護下, 一眨不眨地盯著徹底蛻變的柳暮冬。
此時她已經徹底看不出生前的模樣。
人類的腦袋被巨大的眼球取代, 眼球四周環繞著四條大小不一的金屬圓環，上面分布著潔白的羽翼，扇動間, 與中間眼球一樣的小眼球時隱時現。
上半身勉強還有個人形, 卻也變成了類似玻璃或是冰塊的材質，並且內部中空, 有細碎的星光在其中一明一滅。
光線透過去, 折射出一層霧蒙蒙的光暈, 給人一種似乎真實存在，又似乎沒有實體的詭異感覺。
除此之外，正常的人類關節被人偶的球型關節替代，有鮮紅色的絲線纏繞在上面。
紅線飛舞延申，最終匯聚到她手中拿著的紡錘上。
紡錘上還蔓延出了其他紅線，只不過末端都消失在了虛空中, 不知道連接著什麽。
羂索的目光在紅線上停留幾秒，隨後挪回柳暮冬胸腹處——這裏被最大限度地掏出了一個8字形空洞，一團銀色細沙懸浮在上方的空間，穿過中間的通道緩緩向下散落，取代人類的肢體，構成了松散的圓錐型結構。
這部分看起來有些像畸形的沙漏，只不過上方的沙礫並不會被消耗，就那麽源源不斷地散落著。
比起計算時間流逝，它更像是把一段時間截留了下來。
他腦中飛快掠過幾種猜測，最終又歸於沈寂。
現如今柳暮冬是魔法少女也好，魔女也罷，都不重要了。
封印五條悟的計劃徹底告吹，後續計劃中最為關鍵的真人也被祓除，留給他的，只有韜光養晦一條路。
最後看了眼俯瞰大地的魔女，羂索操縱咒靈，頭也不回地飛向遠方。
他計劃得很好，可惜現實往往比想象殘酷。
飛出去還沒一百米，天邊巨大的魔女突然揮動紡錘，釋放出成千上萬的紅線。
這些紅線落目標明確地飛落到人身上，隨即便沒入體內消失不見。
每一個目標都試圖反抗，可不管是用物理手段還是咒術手段，都沒辦法清除，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紅線連接。
與此同時，一層暗色結界迅速擴張，瞬間就將東京包圍了起來。
就像被紅線選中一樣，眾人根本來不及逃離，只能無力又恐懼地註視著一切發生。
“這是……開放式領域？！”
範圍怎麽會這麽大？！
哪怕是兩面宿儺，也做不到這種程度啊！
顧不上心口處的紅線，豬野琢真驚駭萬分地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詭異領域，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雖然不戰而逃很可恥，但這場面五條悟來處理都很棘手。而他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二級術師，怎麽想都是撤退比較明智。
當然，也只是想想。
他很清楚自己等人除了死戰根本沒有退路可選。
不死心地拽了拽胸前的紅線，豬野琢真迅速靠近七海建人，與他一起戒備周圍可能出現的危險。
夏油傑也及時指揮一眾學生聚攏，“大家到我的咒靈包圍圈裏面來，不要分散了！”
眾人聽話照做。
掃過伴隨領域一起突然出現的古怪咒靈，虎杖悠仁擡頭望向天空，語氣沈重地問道：“夜蛾校長，柳老師她是不是……”
“我不是很了解柳小姐的事情，但如果丘比沒有說謊，那麽她應該是孵化成魔女了。”
夜蛾正道眉頭緊皺，口中喃喃叫出學生的名字：“悟……”
千萬、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受不了這個沈重到讓人無法呼吸的氛圍，釘崎野薔薇握緊錘子，粗聲粗氣地問道：“我剛剛就想問了，這些在地上跑的小玩意兒是什麽？”
感知上沒有咒靈的氣息，同時會出手祓除咒靈，看起來雙方像是敵對陣營。
可它們身上也連接著紅線，怎麽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就是咒靈吧？”
虎杖悠仁回過神，懷抱著微弱的希望揣測道：“會殺咒靈可能是因為受到了柳老師的影響，這些線……或許也是老師對我們的保護？你看，它們都沒有傷害我們！”
它們明顯和領域有關，如果只對咒靈有敵意，是不是說明柳老師還保留著自己的意識？
七海建人看他一眼，有心勸他理智看待問題，但這些話在嘴邊盤桓許久，最終還是被咽了回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就在夏油傑打算轉移話題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在眾人身後響起：“這些是是魔女的使魔，與魔女結界是一體的。”
“丘比。”
他猛地回過頭，眼中殺意彌漫。
“悟呢？”
“抱歉，我也不清楚。”
丘比像是沒察覺到眾人的敵意，搖擺著尾巴，輕快地跑到虎杖悠仁身邊。
七海建人反應迅速，在它即將接觸到人之前出手阻攔，“別靠近了。”
知道自己再接近就會被無情斬殺，丘比也沒有做無用功，乖巧在原地蹲坐下來。
釘崎野薔薇煩躁地“嘖”了一聲，質問道：“你這家夥過來幹什麽？宣戰嗎？”
“不要誤會，我無意與你們為敵。”丘比搖搖頭，解釋道：“魔女正在編織命運，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讓她算計到這一步，於是過來看看。”
“編織命運？”
夜蛾正道額心的褶皺越發深重，“什麽意思？”
“由於每位魔法少女的經歷、性格、願望都不相同，轉化後的魔女也擁有不同的性質，我們一般會以她們為之墮落的執念來命名，暮冬便是‘命運的魔女’，其性質是改變。”
“她手中紡錘紡出的便是‘命運之線’，每一根都代表一個人的命運。”
聽它這麽說，豬野琢真觸電般松開抓住紅線研究的手。
咽了咽口水，他緊張詢問道：“方便問一下，魔女會對選中的獵物做什麽？”
“不知道。”
“不知道？！”
豬野琢真急了。
“你不是對魔女很了解嗎，怎麽會不知道？”
“按照常理來說，魔女會毫無節制地吞噬自己所執念的事物，不會放過任何陷入結界的獵物。不過‘命運的魔女’執念是修改命運，只有讓獵物存活才能達成這個目的，所以我也不確定她會怎麽做。”
禪院真希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異常難看，“我們不會變成你說的什麽使魔吧？”
魔女不會放過獵物，又要確保她們活著，這不就跟使魔的狀態類似嗎？
“有這個可能。”
丘比沒有否定。
這下，幾個成年人也維持不了冷靜了。
盡管對丘比很不信任，但考慮到現場只有它最了解魔女，灰原雄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開口詢問：“要如何才能脫離魔女結界？”
“徹底打敗魔女。”
他心中一沈，不甘心地追問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逃出去也不行？”
丘比站起身試圖靠近一點，下一秒禪院真希的稚刀就抵住了它的脖子。
擡起的小爪子僵在半空，最終還是老老實實落回了原地。
“魔女會標記獵物，跑出去也擺脫不了。而且現在結界已經囊括了整個日本，你們根本沒有地方可去。”
“什麽？！”
豬野琢真驚叫一聲，臂彎間挎著的滑板一下子摔到地上。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整個日本都會淪陷，
“我不是說過嗎，身為魔法少女時越厲害，蛻變為魔女就越厲害。暮冬身上維系著數不清的因果，成為魔女只會更強。”
丘比後退一段距離，然後跳到高處，用無比讚嘆的目光看向孜孜不倦紡織命運線的魔女。
“以她的能力，毀滅全世界也只是時間問題。”
“該死！！”
豬野琢真惡狠狠咒罵一聲，無力垂下腦袋，“現在怎麽辦？是繼續打還是……”
“唔，感覺你們都不打過暮冬欸。”
“我當然知道！但是總不能就這麽等死吧！”
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擡起頭想看看是誰那麽沒有眼力見。
“——五條？！”
豬野琢真瞪大雙眼，驚喜湧上臉龐，和原本的絕望混合在一起，組成一副扭曲的抽象畫。
沒時間讓他反應，幾個學生一擁而上，將突然閃現的五條悟團團圍住。
在此起彼伏的“五條老師”叫聲中，五條悟大笑出聲，挨個揉搓了一下學生的腦袋，“一會兒沒見這麽想我啊，今後可不能這樣了，得自己獨立起來才行哦~”
“少廢話！”
禪院真希白了他一眼，變變扭扭地說道：“既然沒事也不知道早點通知一聲，搞得我們都不知道怎麽安排作戰計劃。”
“老師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嘛，而且大家這不是處理得很好，沒有我也完全OK！”
五條悟笑嘻嘻說著，全然沒有之前的瘋狂。
幾個成年人在後面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凝重。
禪院直毘人仰頭灌下一口烈酒，抹掉唇邊的酒漬後，冷聲質問道：“閑聊到此為止，五條，你到底要做什麽？”
五條悟笑容不變，“老爺子想要我做什麽？”
“祓除魔女。”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明知道不可能是事情就不要提出來嘛，不然我拒絕了你又不高興。”
禪院直毘人和他四目相對，語帶嘲諷：“你什麽時候也會自欺欺人了，柳暮冬已經死了，現在的只不過是擁有她記憶的魔女，你拿什麽去救一個死人？”
“以前處決詛咒師的時候不是很果斷嗎，輪到自己就心軟了？”
“你怎麽知道我做不到？”
提及心上人，五條悟的語氣也冷淡了下來。
“好了，不懂愛情偉大的老年人少管我們年輕人的閑事，一邊喝酒去吧。”
“奔三的家夥也好意思自稱年輕人。”禪院直毘人發出一聲嗤笑，沒好氣回懟了一句：“老夫風花雪月的時候，你小子還沒出生呢！”
“真是的，老年人什麽時候才能懂得年歲不等於談資，倚老賣老只會招人討厭，悠仁你說是不是？”
“啊？”
虎杖悠仁摸著後腦勺，傻乎乎說道：“五條老師很厲害，他說能做到就能做到，禪院老爺子不用擔心啦。”
禪院直毘人嫌棄地瞪了眼這對混不吝的師生，撇過腦袋不再發話。
反正他已經表明態度了，五條悟好自為之。
五條悟得意洋洋地比了個剪刀手。
夜蛾正道頭痛地揉揉眉心，正要把話題引回正軌，卻無意間瞥見那雙熟悉的六眼顏色似乎……加深了許多。
閉了閉眼，他重新審視自己的學生，才發現不止是六眼有異常，他那身磅礴到恐怕咒力竟然變得微弱起來，就像被什麽吞噬一樣。
他呼吸一滯，大聲追問道：“悟，你做了什麽？！”
不等五條悟解釋，旁邊沈默已久的丘比突然出聲：“他正在和‘命運的魔女’同化。”
分明正值咒術師最意氣風發的時期，夜蛾正道卻感覺自己是上了年紀的老年人，稍微一動眼前就陣陣發黑。
“悟？！”
給他個解釋！！
五條悟眨巴眨巴雙眼，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人家只是想和妻子同生共死而已，又沒有礙著誰，不犯法吧？”
這是犯不犯法的問題嗎？！
夜蛾正道徹底繃不住了，一句臟話脫口而出。
“你在想什麽？！”
“想殉情直接自殺好了，你這樣，有沒有考慮過這種做法柳暮冬本人會是什麽想法？”禪院直毘人露出看瘋子的眼神。
咒術師就沒有不瘋的，但瘋到五條悟這個程度還是極其罕見。
早知道之前就該跟著夜蛾，好歹能在五條發瘋的時候攔上一攔，而不是等到最後才來收拾爛攤子。
咬著牙灌下一口酒，他冷聲質問道：“她願意接受你把吞噬自己的東西當成她嗎？”
五條悟斂起笑容，“老爺子說什麽呢，她就是暮冬啊。”
“還是我來替五條先生說明吧。”
丘比跳到人群中間，確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始解釋。
“因為力量屬性的原因，咒術師的咒力會對靈魂寶石造成汙染，偏偏五條先生和暮冬結下了「契闊」，同時還是背負著無窮因果的最強，這導致他就像一個汙染源，會不斷加深暮冬的汙染。要想拯救她，五條先生只有把咒力轉換成同頻的魔力才行。”
“可是來棲的「凈化」不是能祛除詛咒嗎？”熊貓忍不住提出異議，“而且……”
“你不是說魔女化之後不可能逆轉嗎？”
夏油傑接過話茬，質問道。
“確實不可能逆轉，我沒有欺騙你們。”
丘比再度肯定了這個說法，緊接著口風一轉：“但是我沒說魔女沒辦法找回理智，盡管還沒有先例，但暮冬和其他魔法少女有本質上的不同，能夠做到也說不一定。”
所有人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從咒術師的立場來說，他們覺得這更像是丘比的詭計，只為達成另一種不為人知的目的。
但站在五條悟和柳暮冬朋友、學生的立場，他們又無比希望這是真的。
見他們相顧無言，丘比配合地沈默了幾分鐘，隨後開口回答起熊貓的提問。
“來棲沒辦法徹底凈化靈魂寶石，每次使用能力後，都會留下一小部分無法消除的詛咒，等累積到徹底，暮冬照樣無法避免魔女化的結局。”
正如少女終有一天會成長為女人，魔法少女也註定成為魔女。
這是時間倒轉也無法更改的法則。
“怎麽這樣……”
虎杖悠仁咬緊牙關，總是開朗笑著的臉上充滿了憤怒和悲傷。
他本來就很容易和人共情，現在兩位敬愛的師長被命運捉弄，心裏別提多難過。
“好了好了，老師這不是沒事嘛。”
拍拍小孩兒櫻花色的腦袋，五條悟重新揚起笑容。
“悟……”
夏油傑有心想勸，結果剛叫了聲名字，就收到摯友不容置喙的堅定眼神。
他張了張嘴，勸解的話在嘴裏轉了幾圈，最終出口時還是改變了說辭：“你知道暮冬準備做什麽嗎？”
“安心，不是壞事。”
簡單解釋一句，見他欲言又止，五條悟豎起手指輕抵在唇邊，輕聲道：“開始了。”
“？”
眾人不解。
開始？
什麽開始？
一群人面面相覷幾秒，正要追問，突然發現遠處有兩根紅線開始發光。
循著線往源頭看去，就見天邊的魔女專心致志揮舞紡錘，操縱提線木偶般操縱著紅線那頭的人。
意識到那可能是關鍵，夏油傑當機立斷召喚出幾只飛行咒靈，載上眾人往紅線落下的方向飛去。
急速飛行幾分鐘後，一行人來到了一處人行天橋。
天橋距離戰鬥中心比較遠，周圍的電路沒有被破壞，明亮的路燈下，可以看到伊地知潔高削瘦的身影。
見他們到來，這位勤懇認真的輔助監督露出了求助的眼神。
來不及思考他為什麽不出聲，七海建人第一時間掏出咒具準備沖上前營救。
可還不等他邁出去一步，身體就被定格在原地動彈不得。
“？！”
怎麽回事？！
七海建人呼吸加重，下意識運轉咒力抵抗，但越是抵抗，受到的束縛竟越大，到最後連眼球挪動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夏油傑敏銳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七海？”
他叫了兩聲，七海建人毫無反應。
於是他迅速召喚出咒靈去幫忙。
夜蛾正道幾人不約而同戒備起來。
可下一秒，他們就發現自己不管做什麽都會被紅線硬控，一點兒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空氣中頓時充滿了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五條悟及時開口：“不用擔心，伊地知不會有事的。”
順勢丟給伊地知一個安撫的眼神，他轉頭看向現場另一個人——從打扮和氣質來看，那家夥明顯是個詛咒師，結合暮冬正在做的事，多半是羂索安排來狙擊伊地知的。
事實不出他所料。
下一秒，詛咒師便被操控著舉起手中的咒具，從背後狠狠洞穿了伊地知潔高！
“？！！”×N
知道這件事對於大家來說刺激很大，五條悟再次出聲安撫：“別慌嘛，仔細看，伊地知完全沒事哦~”
……沒事？
出於對他的信任，幾人驚疑不定地凝神看去，果然發現伊地知潔高身上的傷口正在飛速愈合，並且連接著身體的紅線竟然開始寸寸碎裂！
深吸幾口氣，夏油傑試探著卸去敵意，果然取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顧不得追問摯友到底在賣什麽關子，他直接沖當事人問道：“伊地知，你感覺怎麽樣？”
“啊？我、我感覺還好，沒什麽問題？”
伊地知潔高還沒從之前一系列的變故中緩過神，回答中充滿了不確定。
同樣奪回自由的七海建人眉頭微蹙，認真建議道：“你試試發動術式，看還會不會被控制。”
“單純發動術式應該沒問題了，伊地知先生可以試試攻擊那個詛咒師。”
豬野琢真熱情，反手就把自己的咒具刀遞了過去。
“呃……謝謝。”
伊地知潔高下意識接過刀，猶豫片刻，還是依言照做。
混亂的大腦在咒力的影響下逐漸恢覆冷靜，他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又試探性朝詛咒師揮刀。
當然，沒有真的刺下去。
確定行動不會被限制後，他便飛快收回了咒具。
假裝沒看到其他人無奈的眼神，伊地知語氣堅定地說道：“沒有問題，術式和咒力運轉都很順暢，也不會再被操控。”
說完，他猶豫了兩秒，又補充道：“其實剛剛我並沒有被捅傷的實感，一切就像是幻覺。”
熊貓瞪大小小黑黑的豆豆眼，轉動腦袋，在五條悟、伊地知以及詛咒師三人身上掃來掃去。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五條悟一反剛剛的活躍，沈默著沒有說話。
夏油傑無聲嘆了口氣，“之前我和悟有個猜測——柳桑的能力恐怕不止逆轉一段時間那麽簡單，她應該是可以不斷回溯整個世界的時間。”
“嘶——”
熊貓倒抽一口冷氣。
“悟，真的嗎？！”
它知道柳暮冬很厲害，但沒想到會這麽厲害。
五條悟依舊沒有作聲。
不過這種時候，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豬野琢真敬畏地擡頭看了眼天邊的魔女，呼吸都放輕了許多，“她這麽厲害，為什麽還會被殺死？”
夏油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溢出的深刻悲傷，“因為有回溯時間也對抗不了的敵人。”
“那個千年前的詛咒師羂索？”枷場菜菜子一臉不可置信，“他不至於那麽厲害吧？”
“不是他，是、”
“是「命運」喲。”
被刻意丟下的丘比又不知道從哪裏鉆了出來。
它抖抖淩亂的毛發，環視一圈，用無比歡快的語調一點點揭穿殘酷現實。
“命運註定伊地知先生會在今天重傷，五條先生會被封印進獄門疆，夏油先生會殺父殺母從高專叛逃，最終死在摯友手中然後身體被羂索利用。再往前推，灰原先生註定死在產土神任務中，伏黑甚爾會死在五條先生手中，天內理子會被伏黑甚爾槍殺……你們的人生就是被書寫好的故事，只能按照固定的軌跡進行，沒有第二種可能。”
“至於疼痛——是暮冬替你們承受了呢。”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丘比的話不亞於十級地震，恐怖的信息量沖擊得他們幾乎無法正常思考。
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被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勾起回憶，伏黑惠恍惚著看向五條悟，求證道：“伏黑甚爾他……已經死了？”
“伏黑甚爾是誰啊？”虎杖悠仁摸摸腦袋，小心翼翼問道。
“你是笨蛋嗎？！”
枷場菜菜子用手肘搗了他一下，“聽名字就知道是伏黑的家人啊！”
虎杖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張嘴就要像伏黑惠道歉，被眼疾手快的釘崎野薔薇伸手用力捂住了嘴。
“這裏沒有你的戲份，閉嘴吧。”
“嗚嗚！”
那也不要這麽用力啊！
他要呼吸不過來了！
伏黑惠沒有被身旁的鬧劇影響，仍舊沈靜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本來以為那個人渣只是單純玩兒失蹤，從來沒想過竟然已經早早離世。
兇手還是收養他的人。
雖然對這個生物學上的父親沒什麽感情，但驟然得知他的死訊，伏黑惠還是心情覆雜。
勉強回憶起一個模糊的身影，他再度求證道：“他為什麽要殺死那個叫天內理子的人？”
“啊！忘記跟惠說了！”
五條悟一手握拳，砸在另一手掌心。
“是哦，你父親十多年前就死了，被我親手殺死的。天內的話，是懸賞任務，他外號叫‘術師殺手’來著。”
“所以你當初才會來找我……”
伏黑惠自以為明白了什麽，但更多的不解緊接著浮上心頭，“但你為什麽又改變主意收養……算了，不重要。”
“不不不、惠誤會了，絕對誤會了什麽吧！”
五條悟敲了敲他的刺猬腦袋，故作生氣地反問道：“我在你眼裏難道是那種會斬草除根的人嗎？”
“悟會去找你，是因為伏黑甚爾說自己把孩子賣到了禪院家，他猜出你可能繼承了禪院家的術式，出於惜才的心才會收養你。”
不想看到摯友被誤解，夏油傑認真教育他，“這麽多年了，悟是抱著怎樣的理想培育你們，你總該了解吧？”
錯誤的認知被人當場揪出，伏黑惠有些尷尬。
不過他並不是知錯不改的人，明白是自己想錯後，第一時間向五條悟道了歉：“對不起，五條老師，我誤會你了。”
“哎呀~小事而已，別放在心上。”
五條悟淡淡一笑，收回手插進衣兜。
“總之，暮冬不是想傷害大家，等命運被徹底改寫，自然就會收起結界。好了，你們慢慢看電影吧，我要去陪暮冬了。”
留下一句話，他突然發動術式躍至半空，頭也不回地飛向魔女。
虎杖悠仁：“等等、五條老師？！”
夜蛾正道：“你真的決定了嗎？悟！！”
禪院直毘人：“五條小子，你最好不要忘記曾經的堅持！”
釘崎野薔薇：“一定要把柳老師帶回來啊！”
枷場美美子：“我們等你回來，五條先生！”
熊貓：“不管是魔女還是魔法少男，不管變成什麽身份，你和柳老師永遠是我們的老師——”
夏油傑：“多註意丘比！”
……
亂七八糟的呼喊從地面上傳來，隨著他越飛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完全聽不到。
五條悟勾了勾唇角，微微歪過腦袋，對停下動作盯著他的魔女說道：“大家都很可愛吧？”
“……”
“欸——這是什麽反應？難道還沒認出我來？”
他做作地嘟起水潤的嘴唇，張開雙臂朝魔女迎去，“真是拿你沒辦法，我是悟啦，你最喜歡的五條悟哦！”
魔女有些受驚，金屬圓環上的數支小翅膀齊齊呼扇了一下。
不過感應到他身上和自己同源的氣息，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動手。
緩緩躲過這個古怪人類的飛撲，魔女重新低下頭，繼續編織新的命運。
被無視的五條悟也沒氣餒，一個閃現，直接坐在了魔女肩膀上。
似乎是確定他沒有威脅，這回魔女毫無反應。
五條悟多會得寸進尺，下一秒竟大大咧咧地將上半身倚靠到了金屬圓環上，距離核心的銀色大眼睛只有幾十厘米的距離。
那碩大的眼睛眨了眨，靈巧地轉向他。
盡管肩頭的人類還沒她瞳孔大，她依舊精準地對上那雙綺麗的天藍色眼眸。
藍色…天空……好漂亮、好熟悉……她在哪裏…見過…………「Satoru」？
“呼呼……”
零碎的記憶從混沌的精神海深處浮現，無神的大眼睛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光芒。
五條悟的視線始終沒有挪開，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眼中的變化。
他激動地拽住一只小翅膀，用充滿期待的語氣問道：“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魔女不會說話，只是默默抽了抽自己的身體部位。
“不可以逃避！”
五條悟手上使勁兒，死拽著小翅膀不放開。
“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反正你已經收下了求婚戒指，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了。你的魔女結界可以拒絕外人進入，對吧？等完成必須要做的事情，我們就關閉結界過二人世界，好不好？”
他暢想著遠遠談不上美好的未來，全然不去管這在外人眼中有多瘋狂。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魔女腦海中突然閃過這麽一句話。
她不理解話的意思，卻本能地察覺到了小小人類瘋狂表象下的惶恐——他極度害怕失去她——奇異地，產生這種認知的瞬間，她身體深處竟傳來了陣陣幻痛，仿佛在回應他。
陌生的變化令魔女有些不知所措。
為了緩解，她開始思考對策。
吃掉他？
不行，身體深處會更痛。
趕走他？
好像有一點點不舍……不，是很不情願。
他擁有和自己同源的力量，某種意義上算是她的一部分，其他獵物都可以不要，唯獨他絕對不能離開。
否則她就不完整了。
所以永遠在一起似乎沒什麽問題。
捋清楚思路，「命運的魔女」不再抗拒人類的束縛，甚至特地織出一條紅線放入他的心臟。
徹底綁定的一剎那，靈魂深處便傳來了陣陣的愉悅感。
於是她滿意地收回註意力，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她沒有註意，端坐在肩側的五條悟眼中飛快閃過一抹得意與饜足。
魔女舍棄了人心，也失去了人類的狡猾。
她不會明白，更無法度量，一個人失而覆得後內心會滋長出怎樣的黑暗。
五條悟微微瞇起那雙蒼天之瞳，一手抓緊羽翼，一手將心口的紅線死死握在掌心。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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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就到這裏結束啦，有很多話想跟大家講，但真要落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總之，我寫文這麽多年，磕磕絆絆走到這裏全靠大家的支持，說一萬句謝謝都不為過——愛你們！！[玫瑰][玫瑰]
PS：後面會更新幾章免費的福利番外，大概講一下魔女結界內發生的故事、一周目的結局、以及妹以往輪回中的一些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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