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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居功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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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居功 下……

那光快得不及瞬目, 亮得刺破一切。

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一道細長的劍自吳明身後躥出,猶如閃電亮出獠牙。

“奪。”

一聲輕響幹脆利落, 鋒刃穿透血肉, 碾碎骨骼。

吳明身形驟然凝固。他低頭, 怔怔地看著自己胸-前。

一截雪亮的劍尖從他心口位置透出, 滴血不沾, 反射著冰冷的天光。

手中碎磚“哐當”一聲墜地,他想回頭, 脖頸卻只艱難地轉了半分,便無力垂下。渙散的瞳孔裏,最後的影像是趙妙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劍尖倏然收回。失去了支撐, 吳明向前撲倒, 重重摔在大慶殿內的金磚之上, 血液迅速洇開。

他身後露出一張肥胖的臉。

恍惚中, 趙妙元睜大眼睛。

殺了吳明的,竟然是他的那個胖仆從。她還記得延州戰場上, 吳明稱其為笑笑。

很滑稽的名字, 配上灰撲撲的雜役服飾和肥碩的身形,一看就是個醜角兒。

但此刻,他手中細劍尚未歸鞘, 劍尖斜指地面,微微顫動, 劍意淩然, 顯然剛從與諸葛正我的纏鬥中脫身,便朝自己主人遞了這一劍。

沒人再敢看輕他半分,卻也沒人知道他的身份。

此人究竟是誰?

“逆首伏誅, 降者不殺!”

正門外傳來喧囂,趙妙元下意識轉頭,就見烏壓壓一片禁軍終於突破隱形人的阻隔,沖進大慶殿外廣場。刀槍出鞘,弓弩上弦,甲胄森嚴,他們迅速控制各處要道,將殘餘的吳明手下反圍起來。

領頭處,展昭如一道紅色的疾電,手持巨闕自被突破的缺口掠入,目光迅速掃過祭壇,在長公主身上打了個轉,隨即劍指前方,高聲喝道:“吳明已死,爾等立刻棄械投降,或可免死!負隅頑抗,格殺勿論!”

他站在那裏,紅衣如火,劍光如水,神色凜然,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嚴正氣。

主心骨崩塌,本就已讓那群隱形人心生動搖。聽了此話,短暫的死寂後,“哐當”、“哐當”之聲陸續響起,有人丟下了手中的兵器,緩緩跪倒在地。有人還在猶豫,但看到同伴投降,又被四周明晃晃的刀槍所指,最終也頹然松手。

一場足以傾覆朝堂的危機終於被徹底控制,文武百官癱軟在地,兩兩對視,有些竟然嗚嗚痛哭起來。

宰了幾個不聽話的隱形人,展昭這才還劍入鞘,抹了把臉上的血,快步踏上祭壇。

祭壇上,那胖仆從仿佛看不到下方大亂,緩步來到長公主身前,單膝跪地,低頭道:“太後。”

劉娥的意念就要消失殆盡,但最後時刻,看著這張臉,趙妙元腦海裏突兀閃過一句話語。

——“罷了,也是個可憐人。”

誰。

大娘娘說的是誰?

一個名字倏然浮上心頭。趙妙元訝然說:“你是……薛笑人?”

“天下第一劍”薛衣人的弟弟。

一生都活在兄長陰影下,劍走偏鋒的殺手組織領袖,中原一點紅的師父,薛笑人。

他竟然一直在這裏。被劉娥流放出海,不知怎麽潛伏在吳明身邊,忍辱負重,面目全非,扮作這肥胖木訥的仆從笑笑。

只為報多年前,一句“可憐人”的赦免之恩。

聽到趙妙元出聲,薛笑人擡頭看她一眼,也不再跪,站起身對她道:“難為殿下還認得我這樣的小人物。”

聲音嘶啞,似乎許久不說話了。

趙妙元搖頭說:“你剛才的劍很好。”

薛笑人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

方才那一劍驚才絕艷,遠超兄長當年。是他一生都未能使出的,真正屬於自己的劍。

他突然笑了一聲,說:“當然很好!”

隨即手腕一震,“哢嚓”一聲輕響,品貌非凡的長劍赫然從中間斷成兩截。

薛笑人看也不看地上吳明的屍體,以及萬國衣冠,明服冕旒,還有那位自己方才跪過的長公主殿下。他將斷劍隨手丟棄,轉身朝著明堂之外,人群之外,陽光更盛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一劍之後,恩怨兩清。

展昭與他擦肩而過,望著此人身影慢慢消失在朱墻後頭,便不再去管,轉頭向殿下處走。

趙禎已被內侍攙扶到一旁,由匆匆趕來的太醫緊急診治,雖不知為何從劉娥的靈魂走後一直在哭,大抵性命是無虞的。

趙妙元……

沒人敢靠近趙妙元。

她獨自站在原地,望著薛笑人離去的方向,臉上神情有些悵惘。

大娘娘……又離開了。

但她明白,方才的一切,都是她想對自己說的話。恒我的意義,在腦海中從未如此清晰。

展昭走到她身邊,停下腳步。

周圍喧囂似乎都成了背景,長公主感應到他的目光,轉過頭,四目相對。

她看到他臉上貓似的沾了灰,頰旁還有沒擦幹凈的血痕,不由一笑,長長籲出一口氣。

“……有點累。”

展昭上前一步,趙妙元便行雲流水般掛在他身上,對下方呆若木雞的臣子們視若無睹。

雖有些僵硬,但他手臂穩如磐石,紋絲不動,牢牢托起了她的重量。

“嗯,歇一歇。”

說完,展昭卻感覺長公主靠著的那半邊身子窸窸窣窣一動,方才還說累的人,五根手指已經狎昵地鉆進自己指縫裏,和他雙掌相扣。

“……”

南俠垂下眼,看著懷中裝作若無其事的烏黑發頂,抿唇笑了。

·

大慶殿前的混亂在禁軍刀鋒下迅速平息。

秋日陽光依舊明亮,照在巍峨的明堂上。吳明的屍體已被收斂,殘餘的隱形人被繳械捆縛押往刑部大牢,受傷的侍衛和官員被擡去醫治,受驚過度的老臣被攙扶著哆哆嗦嗦回了家。

趙禎被移回了福寧殿。他脖頸的淤傷需要仔細調理,心神更需安撫。太醫開了湯藥,諸葛正我、包拯幾位重臣聚在殿外低聲商議。

國不可一日無君,尤其是剛剛經歷了這樣一場變故。明堂大祭本為祭祀天地,祈求國泰民安,雖中途生變,險些釀成大禍,但最終逆首伏誅,甚至引動了傳國玉璽虛影顯現,昭示受命於天的正統。於情於理,都需要一個正式收束來安定人心。

三日後,常朝。

紫宸殿內,文武百官依序而立。許多人臉上仍帶著蒼白,神色猶疑,時不時瞟向禦階之側。

那裏,設了一座稍矮於禦座的錦墩。

長公主趙妙元坐在錦墩上。今日她身著宮裝,神色平和,發髻綰得整齊,額間紅痣靜靜點在眉心,一派寶相莊嚴。

趙禎坐在禦座上,面色還是憔悴,眼圈泛著青黑,但眼神是清明的。內侍向他請示過後,展開黃絹聖旨,尖細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逆賊吳明,本名柴宗讓,前朝餘孽,包藏禍心,潛伏數十載,勾結司天監監正徐起等,妄圖壞我國運,於明堂大祭之際悍然行刺,幾致傾覆。

“賴天地祖宗庇佑,皇妹妙元,智勇兼資,臨危不亂,破其邪陣,誅其黨羽,更得上天垂象,玉璽顯聖……功在社稷,德配天地……”

聖旨很長,歷數吳明之罪,褒揚長公主功績,文辭華麗而鄭重。殿中百官垂首靜聽,無人出聲。

“……著即晉封號為升國長公主,增食邑萬戶,實封三千戶,賜……”

升國兩字一出,底下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之前秦國長公主已是極尊,而“升國”的封號,在本朝更是聞所未聞。今天皇帝特開先例,為長公主設此封賞,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幾乎到了封無可封的地步。

但對其力挽狂瀾之功而言,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然而聖旨還未念完。

“……另,司天監監正徐起附逆伏誅,其職空缺。司天監關乎國運民生,不可一日無主。長公主妙元深谙道法,明察機微,於破逆案中洞悉先機,功莫大焉,特破格授其為司天監監正。欽此——!”

死寂一瞬,隨即,嘩然之聲再也壓制不住!

“陛下!萬萬不可!”

一名須發皆白的紫袍老臣率先出列,激動道:“司天監監正乃朝廷命官,自古及今,豈有女子為官之理?!祖宗成法不可輕廢,長公主殿下雖有功於社稷,厚加封賞便是,焉能以此紊亂朝綱!”

“王相所言極是。”另一名中年文官緊隨其後,“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女子幹政已非吉兆,何況直接授予官身?此舉恐非上天所喜,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啊!”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未必全是對趙妙元個人有惡感,其中不少人甚至對她此次救駕之功心存感激,但先唐的武後,本朝的劉娥,女子為官乃有前車之鑒,已經捅破了他們心中最最根本的底線。

也有部分官員保持沈默,悄悄觀察禦座上的皇帝和錦墩上的長公主。他們敏銳地察覺,位列最前的諸葛神侯,開封府尹包拯,以及神通侯方小侯爺,都還沒有說話。

趙禎聽著下方聲浪,目光不由瞥向身側。

趙妙元緩緩站了起來。

走到禦階邊緣,長公主掃視一周,開口道:“王相。”

“您方才提及祖宗成法。本宮想請教,我朝太祖皇帝得天下後杯酒釋兵權,定下重文抑武,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基業,可是依從了前朝哪條祖宗成法?”

王相一楞,張了張嘴:“這……太祖皇帝英明神武,乃因時制宜……”

“不錯,因時制宜。”趙妙元頷首說,“太宗朝時,本宮師祖,華山隱士陳摶曾獻‘遠、近、輕、重’四字為治國之策。太宗皇帝納其言,‘遠招賢士,近去佞臣,輕賦萬民,重賞三軍’。敢問諸位,陳摶老祖並非朝中人士,其所言是否合乎祖宗成法?太宗納其言,又是否紊亂朝綱?”

陳摶與宋初皇室交往密切,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殿中一時寂靜。

“司天監之責在於觀測天象,推演歷法,蔔算吉兇,以佐國政,其所學所依本就是道家術法。此次大祭便是司天監為奸人把持,前車之鑒,血跡未幹,陛下命本宮執掌司天監,實乃補過,以絕後患。”

趙妙元慢慢道:“本宮師承陳摶老祖與鴻蒙先生,幸賴所學,於此次逆案中方能救駕破局。請問諸位,若拘泥於女子不得為官的成例而置人才於不用,究竟是遵守祖宗成法,還是因小失大,貽誤國事呢?”

她的語氣始終平緩,春風化雨之間就調換了概念,將女子幹政的矛盾巧妙引導至選賢任能,殿中反對的聲音一下低了下去。

確實,那場驚心動魄的陰謀才剛過去,司天監這個位置太關鍵了,將其交給天子血親,似乎真的更能讓人安心一些。

當然,仍有頑固者梗著脖子想反駁,但趙妙元沒再給他們機會。

她轉身拜下,斂衽肅容,對禦座上的趙禎說:“臣,領旨謝恩。請陛下裁奪。”

千萬道視線矚目下,趙禎的臉上一片空白。

他瞳孔似乎放大了很多,以至於眸色都是空茫的,張了張嘴,僵僵吐-出一個字:“準。”

升國長公主兼領司天監監正,聖旨正式生效。

即日起,這天下將要迎來大宋開國後第一位身居要職的公主。

待到散朝,不少官員即刻聚攏到長公主身邊。趙妙元認得,這些面孔大都是大娘娘暗中栽培,或者她這些年悄然結交的自己人。當然,也有些先前態度中立的,此番之後意圖倒戈,也悄然跟在後面。

眾人紛紛拱手道賀:“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殿下今日在朝堂之上舌戰群儒,真是言辭犀利,令人嘆服。”一位與劉娥有舊的翰林學士笑道。

另一位中年官員湊近些,壓低聲音,好奇地問:“下官實在好奇,殿下究竟是如何說服官家的?司天監監正之位,非同小可啊。”

女子為官,到底違背常規。皇帝做出這等決定,長公主私下必定使了力。究竟什麽籌碼和方法,才能得到這石破天驚的結果?

趙妙元掃了他們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陛下聖明燭照,自有決斷,本宮不過是恰逢其會。諸位的心意,本宮心領了。”

幾人也不敢再問。眼看著新出爐的升國長公主殿下順著長長的宮道,獨自向宮門方向走去,他們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幾句,也漸漸散去了。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朱紅宮墻上拖出噬痕。裙裾拂過石板,步伐不疾不徐,秋日的風穿過宮墻,沙沙作響。

宮門在望。

值守的禁軍向她肅然行禮。她微微點頭,邁過門檻,走出這紫-禁-城。

汴京街道上車馬往來,趙妙元站在午門外的石階上,遠望了片刻。

隨即,她擡起右手,掌心向上,伸到眼前。

一只多足蠱蟲從她袖口爬出,淡金色的,繞著手腕轉了一圈,又悄然消失不見。

想著那張同樣金燦燦的龍椅,長公主莞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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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到這裏,本文正文就徹底完結啦!

實在特別特別特別感謝陪伴到現在的大家,這是小作者第二本完結的書,也是我目前最最認真,準備最最充足的一本。當然還有很多不足,但能完整寫出這個故事我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沒有你們的支持我絕對走不到現在,特別鳴謝茶老師,羽毛老師,停雲老師,影老師,mewmoon老師,覀老師,雲皎皎老師,還有更多小天使們,作者熱淚盈眶了嗚嗚嗚嗚嗚嗚

接下來確定的是還有一章番外,會交代完正文沒寫到的事,沒意外應該明後天放出,還請期待啦~

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下一本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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