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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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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瞞

趙頌璟覺得陰羅剎很有意思。陽羅剎沈穩,但圓滑不如陰羅剎。她三言兩語就把顏則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說清楚了,而且她說那麽大聲,是在提醒趙頌璟,其他閻王都在觀望此地。盡管趙頌璟知道這件事,但她還是很感激陰羅剎的好心。

“第二個揍死顏如花,那個魅鬼惡毒得很,我聽說她還想毀了你漂亮的臉蛋,死女鬼就是嫉妒你娘,嗚嗚嗚,魅鬼魁首我可只認你娘,五百年前選魁首,雖然你娘第一輪就輸了,但是她絕對絕對就是最迷倒人的……我跟你說,顏如花現在肯定在養精蓄銳準備殺了你,這樣她就是鬼界最漂亮了。呵呵,真是笑話,她把我放哪裏……”

提及母親的事,趙頌璟還想聽,但陰羅剎很快又略過去了。看起來這不是什麽要傳達的消息,她只是很喜歡趙頌璟的母親。

“第三個揍死平等王。額,她新來的,倒是沒做什麽害你的事情,但是閻王嘛,全殺了你就是老大了……第四個揍死泰山王!”

陽羅剎聽不下去了,他拉著陰羅剎,對趙頌璟道:“上回人皇發難,閻王們讓大家獻計策,小妹提議她去魅惑人皇,要是生了人皇的孩子……哎,餿主意實在不堪入耳。泰山王駁斥了她,說她胡說八道,她記仇了。”

“我說得不對嗎?人皇至今未娶妻呢,說不定這就是我與他的曠世奇緣!”

趙頌璟不知道姬恒在鬼界居然也能惹上桃花。不過鬼界一直是弱肉強食,姬恒強到發指,被鬼喜歡也是鬼之常情。

“判官大人。”一道低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趙頌璟回頭,見是一個胖墩墩的男人。男人看起來敦厚老實,可他隨手一擡,便消除了仙力造成的毀壞,深黑的土壤仿佛有了靈性,慢慢凝聚在一起,重新建造地府衙門。

他走到趙頌璟身邊,凝視著她。趙頌璟以為他也有消息要傳達,可他突然緩緩屈下雙膝,行跪拜大禮。

他似乎是個長者,年輕的趙頌璟不該受這份禮。但顏則一定是可以的。伴隨男人下跪,四周寂靜無聲的鬼全都跟著他朝趙頌璟的方向伏倒。連陰陽羅剎也完全伏地叩首。

趙頌璟感知到他的鬼氣,與自己不相上下,所以他是個閻王。他的跪拜意味著顏則歸來。

***

地府因顏則的出現,重新走向了秩序。那些各懷心事想要渾水摸魚的鬼都收束了手腳,連露面都盡量避免——除非被顏則召喚。

皇帝禦駕親征九死一生,偏偏得真命護佑,班師回朝。面對以為她犧牲於是各種作亂的朝臣,皇帝要做什麽?當然是清算了。

趙頌璟坐在衙門老爺的位置上,隨意翻看著生死簿——原辭追到地府,卻只眼睜睜看著晏林深投入轉生崖,他大鬧地府,但好歹沒有毀掉生死簿,擾亂天地秩序——陰羅剎站在趙頌璟身旁,叉腰一個個點人,她說誰不忠於判官大人,誰就要被日游神和夜游神壓上殿來。

陰羅剎說盜鬼收了凡人王爺的錢,在生死簿裏給凡人加了五十年壽命。趙頌璟便擡手一點,將逃到苦寒地獄的盜鬼瞬間捉回,將他投入大牢等著成為渾渾噩噩的鬼。那凡人王爺也被判官點卯,夢裏來到吃人的地獄,嚇到口吐白沫。

陰羅剎說喪門神打著超度判官的名義,日日聚眾在地府跳大神,實則給卞城王打探消息。趙頌璟就將喪門神的頭按進了鬼王之火中,他被烈火灼燒,又好似溺水,在死與死透的邊緣沈浮。

陰羅剎說……

功曹使者的領頭跳出來,說:“陰羅剎與眾鬼向來不交好,倘或她公報私仇,蒙蔽判官大人的眼,大人又當如何?一並治了陰羅剎的罪嗎?”

趙頌璟從簿子間微微擡起眼,隨即皺眉,她道:“本官……”她剛剛吐出兩個字,功曹使者的領頭好像被天雷劈中一樣,顫抖跪了下去,連連求饒:“大人恕罪!”

趙頌璟有點發怔——她還什麽都沒做。

陰羅剎卻很雀躍,她甚至一屁股做到趙頌璟的案桌上,指著下頭的鬼狐假虎威:“上一個在這公堂上讓判官大人開口的,已經被判官大人打碎骨頭,丟進刀山火海、滾人肉地獄,再被那狗頭鍘刀日日夜夜地跺成肉醬了!誰還敢質疑判官大人!站出來!”

趙頌璟面無表情地看回生死簿裏,她心想她已經那麽狠了,沒想到顏則更狠。看來顏則在地府,就是不說話,但毫不手軟。那趙頌璟也不能說了,言多必失,她得借顏則的威風辦事,不能叫人看弱了“涅槃的顏則”。

陰羅剎見無鬼敢開口,很是為顏則得意。她繼續翻著她的記仇簿清點,一個身著青衫、看起來很像凡人的男鬼又站出來砸場子。他說:“鬼諫何足為懼?我們可是鬼,鬼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鬼王大人!臺上這個假鬼諫不過是借了鬼王大人的光輝,才能騎在我們頭上!可惜、可惜,鬼諫你剛愎自用,竟連五官王大人都敢殺害,鬼王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他說五官王被殺的事情。趙頌璟想起姬恒說她越界了。難道說顏則不能殺閻王?趙頌璟打算從這個男鬼身上撬點話,她合上符蘭期的生死簿,緩緩擡頭。

陰羅剎也是一摔簿子,指著男鬼的鼻子罵:“好啊,畫皮鬼!你以為你畫得像個人,就能得鬼王青眼了?我告訴你,門都沒有!我都找不到鬼王的門在哪,你還想登上位?”

趙頌璟轉動手腕,拔出劍一步步走下高臺。漆黑的鬼諫比她更興奮,它發出低吟,尖銳的聲音讓所有鬼汗毛聳立。

這個男鬼要麽是卞城王派來的,要麽是顏如玉派來的,無論是哪邊,總歸是煽動底下的鬼造反。他們多次試探,即便是愛哭的趙頌璟,也忍不住惱怒。

鬼氣在趙頌璟身體裏流轉,她欲揮劍而出,卻在擡劍的瞬間心跳驟然挺了一拍——是全身發麻的驟停。她來不及探究,只想到顏則要被她演崩了。

還好,陰羅剎從桌上跳下,比趙頌璟更快地一腳踹翻男鬼,把他踹到陽羅剎和泰山王那邊去了。陽羅剎的鬼面獠牙變成龐然大物,一口就含住男鬼的頭,將男鬼整副皮囊都撕了下來。一具骷髏落在地上,大喊大叫:“鬼諫殺閻王了!鬼諫以下犯上!”

“吵死了!”陰羅剎發出尖哨一般的聲音,把全殿人都震到後退幾步,連泰山王都繃緊了背。

陰羅剎驕縱慣了,她收住聲,攬住趙頌璟的胳膊,大搖大擺就從府衙出去。

趙頌璟的心跳已經恢覆如常,但她一時不敢再亂調動鬼氣,便依著陰羅剎,跟她走。她們走到府衙外,在倒懸的冥河下,陰羅剎長長的指甲劃過半空,一個入口便憑空出現了。

“鬼諫、鬼諫,”陰羅剎讓她哥哥留在外邊,她和趙頌璟跨進去,跨入了一間點著一盞燈火的山洞裏,“你剛剛是不是控制不住身體裏的鬼氣了?”

趙頌璟詫異於陰羅剎什麽都知道,但她要演顏則,她沈默不語。

陰羅剎還是不在意,她熱切地扶趙頌璟在山洞的石床上坐下,捏著她的肩膀,萬分柔和地教她像沈下氣一樣,沈住她的鬼氣。

直到趙頌璟盤腿閉目,將氣息壓到極低,陰羅剎才放心。她將燈火挪到趙頌璟面前,說她先出去,和她哥哥還有泰山王再清理清理叛徒。她站起身,手腕突然被趙頌璟掐住。

趙頌璟猛然用力,陰羅剎跌在了她身上。她抓住陰羅剎的衣襟說:“原辭,你要演到什麽時候?”

“那個半仙?”陰羅剎不明所以,“鬼諫,你傻掉啦?”

趙頌璟從衣襟摸到她的臉頰,額頭貼著額頭——是鬼氣流轉。她猜錯了?

“放開我吧——非禮啊——”陰羅剎被趙頌璟吻住了。

一陣風刮過,永不熄滅的燈芯搖晃,將兩道交疊在一起的影子映在陰濕的墻體間。在趙頌璟堅決不肯松口的親吻裏,陰羅剎的身形逐漸變幻成了男人的模樣。

“頌璟啊……”原辭似沈迷又似嘆氣,他懷抱趙頌璟,四周的景觀在仙力作用下漸渡成了明亮的人間樓閣。原辭擬造出的陽光從窗臺撒在趙頌璟的腰背,她撐著床榻,將原辭逼迫到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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