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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帶土】被女鬼纏上了:為死而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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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帶土】被女鬼纏上了:為死而生的眼睛

近來,帶土總是做夢。

反反覆覆相同的場景,他似乎被困在了十三歲的時候。彌天大霧裏,他又變成了那個未曾被痛苦的巨輪碾壓的「宇智波帶土」。

赤著腳,走到有水流的地方。冰冷的觸感漫過腳背,帶土蹲下身,在大霧中看清自己久違的模樣。

真實到他都有些恍惚了。

還以為自己真的回到了什麽都還沒發生的時候。

但這是個過於荒蕪的夢。

他孤身一人在這個夢境世界走了很久,淌過奔流的河水、翻過層疊的小山巒,什麽也沒有找到。

這裏沒有他的過去。

他以為是自己太過懷念從前。但當這個古怪的夢境一連重覆好幾天時,帶土終於意識到有點不對勁。

摘下面具。

他湊近到鏡子前。

狹窄的旅館房間內,昏暗的燈光照亮他猩紅的雙眼。迥異風格的兩邊臉上,也有著兩只不一樣的萬花筒寫輪眼。

是的,兩只萬花筒。

幾個月前,他欣然答應了宇智波鼬的邀請,與對方一起聯手屠滅了宇智波一族。

盡管這也是他的家族,但帶土心中並無任何慈悲。這是個已然腐朽的家族,沈溺在虛無的榮耀中,充斥著盲信、愚昧和自大。

不過,他本來以為這個固步自封的家族,除了鼬以外,不會再有什麽讓他值得註意的地方了。

可意料之外的,他竟還收獲了一雙新的萬花筒。

眼睛主人的名字他不記得了,只記得似乎和宇智波鼬關系不錯,為以防萬一,他‘路過’就順便解決了。卻沒想到能收獲到這麽大一個驚喜。帶土幹凈利落地取走了那女孩的眼睛,之後又收獲了很多新鮮出爐的三勾玉。

但果然,還是萬花筒更珍貴些。

就算三勾玉就能用伊邪那岐,但如果換成萬花筒的話,只要提前用轉寫封印寫入眼睛,就能延長此術發作的時機——當年斑就是這麽假死脫身的。

有了‘意外驚喜’,帶土當然舍棄了原本要移植三勾玉的計劃,裝上了珍貴的萬花筒。

一只嶄新的眼睛。

眼睛很不錯。但唯一的缺憾是,他不知道這眼睛特有的萬花筒瞳術到底是什麽。

鏡子前的男人湊近了些。

除去這最奪目的一雙寫輪眼外,昏暗的燈光將他的面容分割成兩半。自從成為‘宇智波斑’後,他就很少這樣仔細地照鏡子過了。

左半邊臉,光潔無瑕。

眼眶中裝載著他掠奪而來的眼睛。

帶土瞇起眼,心中不禁升起懷疑——

他會陷入重覆的夢境,是這只眼睛的緣故嗎。

這只萬花筒的瞳術到底是什麽?

但沒有人會回應他的問題,因為這眼睛的主人已經死去了。

取走了全身上下最有價值的部分,帶土將她的身體隨意丟棄了在了那個被血染紅的偏遠族地。這是萬花筒持有者的事只有他一人知曉,所以在木葉看來,那只是具普普通通的遺體、和其他宇智波族人沒什麽兩樣。想來應該被隨意埋葬了吧?

深吸一口氣,帶土打開水龍頭,就著冷水洗了把臉。帶著疑惑和睫毛上冰冷的水珠,他再次陷入了熟悉的夢境。

依舊是什麽都沒發現。

他在這個荒蕪的夢境中,又度過了無趣的一夜。但這一次,卻並不是因為生物鐘到了自動醒來。天蒙蒙亮的時候,帶土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處於屋頂,初晨濃重的水汽在他眼睫上凝結成露珠。

不對勁。

他瞇起眼,感受到心口傳來的鈍痛,浮於表面的傷口,並不致命。

而右手上正握著刀,他的血順著鋒利的刀口緩緩淌下。

有人在控制他的身體自殺。

而斑曾在他心臟埋下的防自殺符咒,似乎保護了他。

啊,還真惡心。

x

無法從重覆的夢境中獲取更多信息,帶土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問題出在這只來路不明的眼睛上。

他再次湊到鏡子前,仔細端詳起左眼的萬花筒紋樣——同為宇智波一族,他並不像卡卡西那樣永遠無法關閉寫輪眼,只能持之以恒地將查克拉供養給眼睛。

帶土完全能控制這只眼睛。

只是無論他用了什麽手段,始終都無法探究這只萬花筒的特有瞳術到底是什麽。

或許,是這眼睛的瞳術已經發作了。

鏡子裏面目全非的男人歪了歪頭,脆弱的脖頸發出脆響。他其實很討厭這樣仔細觀察自己現如今的相貌,但托這眼睛的福,他不得一而再、再而三湊到鏡子前,和這只眼睛對視著。

無論是哪個,都好難看。

“是你吧?試圖用我的身體自殺。”

他嘶啞著出聲,對著鏡子裏的眼睛問道:“不出來和我說說話嗎?我對你的瞳術很好奇呢。”

沒有人回答他。

房間內一片寂靜,帶土很有耐心地等了一會兒。但即使是這麽問了,他甚至在有意‘讓出’身體的控制權,還是沒有人回應他。

“不敢出來嗎.......明明都有勇氣用我的身體自殺了,怎麽連出來見我都不敢。”

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帶土嗤笑著:

“膽小鬼。”

一手撐在洗漱臺上,他和鏡子裏的自己相抵著額頭。在連成直線的睫羽之下,比血還要濃稠的雙瞳緩緩流轉著。帶土失去耐心,食指懸停於左眼眼球之上。

“不肯出來的話,我也只好放棄掉你了。雖然有點可惜,但你本來也是預料之外的存在......反正,我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

滅族之夜的‘大豐收’下,他收獲的三勾玉都能擺滿一面墻了。把這些全部用於禁術伊邪那岐的話,此後生與死的界限、對他來說只是擡步就能反覆經過的小水渠。

帶著點不舍,他略微有些粗糲的食指陷入左眼眼窩,利落地將這只‘異常’的萬花筒挖了下來。

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帶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將剝離下的眼球隨意地放置在洗漱臺上,然後打開水龍頭,低頭、面無表情地沖洗著指尖的血漬。

滲透進指縫裏,有點難洗。

他認真地讓水流從指甲邊緣的縫隙處流過,也沖刷著他的靈魂使其煥然一新。然而空癟下去的左眼卻一直在淌下新鮮的溫熱血液,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和冷水是截然不同的觸感。

濕滑。黏稠。

「天真......」

帶土動作一頓,腦中驟然響起一道聲音。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沖刷著沾滿血液的雙手,他若有所覺地擡起頭。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樣。

緊閉的空癟左眼、血液正在潺潺淌下,布滿他唯一完好的左邊面龐。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擺脫我嗎」

說得有些艱難,很慢、很慢,帶著濃重的恨意。身體死去、眼睛也被挖下來了,還陰魂不散地和他的靈魂纏在一起,用僅剩的聲音詛咒他。

「別想擺脫我.......死也別想...我會永遠、永遠...看著你的」

這道年輕的女聲如此稱呼他:

「你這個...宇智波的叛徒」

叛徒?

帶土先是擰起眉,眼神冰冷、卻也疑惑地低下頭,和桌臺上孤零零的眼睛對望著。

是在說他嗎。

好吧,似乎確實是。盡管他其實沒怎麽把自己看作是這其中的一員過。

接受這個說法,帶土歪著腦袋,竟笑了起來。因長期偽裝不屬於自己的聲音而變得嘶啞難聽的嗓音震顫著。他一手捂著空癟的左眼,難聽又怪異的笑聲根本止不住。

“那你就看著吧。”

他笑著對鏡子裏的‘惡鬼’說。

“能遇上我,你很幸運。我會帶著你去往新世界的。”

見證著我所創造美好新世界、也好好見證著我的罪孽吧。

最後,帶土還是把那只挖掉的萬花筒又重新裝回來了。反正挖下眼睛也無法擺脫,那不如讓眼睛連同靈魂一起陪著他吧。

不要浪費呀。

x

——帶土似乎瘋了。

雖然說這小子自從覺醒了萬花筒後就不太正常。但現在、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不正常程度似乎還在加深。

黑絕有理由懷疑他的精神狀態會影響到月之眼計劃。

“哎呀——”

從睡夢中驚醒,帶土低下頭,發現掌心緊握著刀柄。再順著寒光往下看,腳下躺著具不知姓名的屍體,刀尖沒入心口。

“你這樣,會給我惹麻煩的呀。”

明明是他自己動得手,卻無辜地大叫一聲、受驚的松開刀柄,不知道朝著誰說話:“不要隨便殺人啊,這樣可不好哦!”

確實不好。

他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黑絕前不久收到白絕的消息,說帶土最近行為異常。於是它親自蹲守在木葉,沒過多久、就親眼看著這瘋瘋癲癲的小子用神威過來,提著刀就殺了兩個路過的木葉忍者。還沒完,看方向似乎還想去火影樓,但又猛地站在原地、垂下腦袋,過了兩秒才悠悠地擡起腦袋。

猶豫片刻,黑絕從潛伏處現身:“你在和誰說話?帶土。”

“誒——這麽巧,你也在?”帶土擡頭看向它:“既然這樣,那就把屍體處理一下。”

踢開腳下攔路的屍體,帶土毫不客氣地吩咐黑絕處理後事。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欲望,眨眼的功夫,留下場上的幾具屍體就用神威逃走了。

黑絕:.......

回答一下它的問題啊!

果然......這小子果然瘋了吧?

x

“你怎麽老是給我惹麻煩呀。”

這已經是帶土這個月第二次‘襲擊木葉’了。還有更多次醒來,是在各種荒山野嶺裏。

她似乎正在迫切地找什麽人——是鼬吧?

好在他其實並不清楚鼬的實時動向,不然真的讓她找到人了,還真有點麻煩啊。用他的身體去尋仇,到時候還不是要連累他嘛!都說了,他也不是很想和那家夥對上啊。

深吸一口氣,帶土湊近到鏡子前。第無數次地仔細端詳著左眼的萬花筒,幽幽地嘆了口氣。

“和我說說話嘛!不是殺人就是去殺人的路上,你就不會覺得無聊嗎?虧我特意給你創造出這麽多機會.......”

“——宇智波宵。”

他語氣輕快念出眼睛主人的名字。

不出所料,兩只眼睛的溫度如火燎般迅速升高。視線也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帶土眨了眨眼,從眼角湧出的血液、便如瀑布洪流般遮蓋了他原本的面容。

唉。

不該貿然裝上來歷不明的眼睛的。

真不知道這眼睛的瞳術是什麽。看這樣子,是寄宿在他的神威上了?還是更深入些、和他的靈魂綁在一起?

無論是哪種,他都不清楚解綁方法是什麽。

既然這樣、能不能友好相處呀?

他歪頭,對鏡子裏的自己說出這話。終於得到對方繼‘打招呼’後的第二次回覆。

“做夢......你死了也不可能。”

嗯?是指了死了之後也會這樣嗎?還真的趕不走啦?

眨巴眨巴了下眼睛,帶土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你肯和我說話了!”

【好惡心】

他的雙眼裏,正展露著不屬於他的厭惡和憎恨,也是對著他本人的——自己這麽看自己,還真奇怪啊。

帶土發出無謂的感慨,嘆氣:“別這麽說嘛!我們也相處這麽久了,既然你現在暫時「居住」在我的身體裏,那在我趕走你之前,就和我好好相處吧?”

話音未落,眼瞳灼燒的溫度越來越高,雙眼不同紋樣的萬花筒不受控制地飛速旋轉著。

帶土悶哼一聲。低下頭,血滴滴答答落在水池裏,把無色之水都染成淺紅色。

渾濁的。

“少說大話了,你趕不走我的。”

他身後,似乎站著一個女孩。身軀隱隱浮現在空中,臉龐透明且蒼白。

“宇智波帶土。”

.

x

.

死去的時候,就連眼睛都還未曾睜開。

甚至都還沒弄清楚自己的瞳術到底是什麽,就這樣無知無覺地踏進了三途川的河流。懷著巨大的茫然,她被周圍黑壓壓一片的族人圍著,一起渡過死亡之河,去往傳說中的凈土。

“我們都死了嗎?是誰動的手?”

試圖去拉周圍人的袖子,但是沒有人理會她。大家只知道渡河,一個勁地悶著頭往前走。

要不要也跟著一起走呢?

這裏似乎一直有聲音在說:往前走吧、往前走吧!後邊已經不是屬於你的世界了......往前走,你會得到安息的。

往前走吧。

但是......

走到一半,她停了下來。

茫然越來越少,心中憤怒的火焰卻越升越高。她用力推開周圍的族人,頭也不回地往回跑。

不要就這樣死去!

和其他無知覺的靈魂不同,她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正走向徹底的終結的事實。憤怒和憎恨讓她的靈魂不再純凈。漫過腳踝的三途川河水似乎在灼燒著她的靈魂,這裏的聲音也一直在讓她停下、停下!

然而她還是一刻也沒有停下腳步。但離彼岸越近,身後傳來的拖拽力就越強——你在幹什麽?快點回來,那邊已經不屬於你了。

.......滾開。

滾開!

不要來妨礙我!!!!!

她還沒有死去——連自己的萬花筒瞳術都還沒弄清楚,怎麽可能就此死去?!

死的不應該是她。

恥辱的憤怒在心中熊熊燃燒著。有根無形的細線系在她手腕上,她抓著這根線、拼命從三途川的巨大拖拽力裏掙脫出來。從黃泉爬回到現世、回到自己的眼睛身邊。

也是奪走她眼睛的叛徒。

絕對不會放過你——

“宇、智、波、帶、土。”

.

直到死後,阿宵才遲來地明白她萬花筒的瞳術。

這是為死而生的眼睛。

她借著眼睛的能力,從凈土中掙脫出來。打定主意要把殺了自己的兇手一起拖進地獄。

但好不容易能在夢中控制他的身體,卻發現這家夥身體的生死竟不受自己操控,連自殺都無法做到——

這個廢物!

她的眼睛本不應止步於此、能做到的本應還有更多。然而奪走她眼睛的家夥也是個宇智波......這個該死的叛徒,除了無法解除她特有的瞳術外,他完全能壓制她的靈魂和意識。

她只能在他陷入沈眠時,勉強掌控他的身體.......但他連自殺都做不到!

無法自殺的話,那還能做什麽?

——鼬還活著。

在名為[曉]的叛忍組織會議上,她用宇智波帶土的眼睛,看見了一個化成灰也能認出來的身影。

他是以屠滅了宇智波整族作為「投名狀」,才叛出木葉,加入到這個組織的。

他們兩個......

她回來的意義,一定就是為了向這些人覆仇的。

可與其說是她掌控了宇智波帶土的身體,倒不如說是她被困在他的身體裏了。大部分時候,她連保持清醒都很難。

“餵餵......你在哭嗎?”

連續掌控宇智波帶土的身體後,她的意識也逐漸模糊了。在今夜,他照常‘毫無防備’地闔眼入睡後,她的意識也不足以再掌控他了,也跟著他一同墜入到無邊夢境裏。

身軀被冰冷的河水包裹著。

有人拽起她的手腕,將她從足以沒過小腿的深水拉出來。好奇地湊上前打量她:“你的眼睛真奇怪啊......明明都死了。”

“就這麽不想死嗎?”

在她上方說話的、是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男孩。頭頂帶著橙色護目鏡,面容稚嫩。托著腮,鼓起半邊臉頰,明明本身已經是個成年男子了,但做出這幅神態卻並不怪異。

好惡心。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到他臉上,她瞳孔驟然放大。猛地擡手掐住他的脖頸。

他沒有反抗,就任由著她這麽把他按在地上。

“別這麽激動呀......阿宵。”

他親昵地叫著她的名字,這甚至還是從鼬那裏打聽過來的。

阿宵心中怒火更盛,手背青筋暴起,幾乎要將他生生掐死了。他的臉漲紅,卻還是笑著彎起眼眸,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很痛的呀!好不容易見面,我們就不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會兒話嘛。”

“有什麽可說的?”

她眼神冰冷地註視著這個根本不認識的家夥,雙手力道逐漸加大:“說你會怎麽死去嗎。”

他呼吸困難地笑了起來。配上漲紅的臉蛋,看上去還真有些滑稽。

“那也是個不錯的話題。但真可惜,在達成目標前,我是不會死去的——我和你說過的嘛,我會帶著你一起去往新世界的。”

他在說什麽?

無法理解的瘋子,阿宵只想擰斷他的脖子,卻被他大力桎梏住手腕。他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對她說著名為[月之眼]的計劃。

“既然你說會永遠陪著我,那就聽聽我的計劃吧。”這個瘋子說:“無需感到痛苦,待到無限月讀覆蓋這個世界時,美好也會降臨到你身上的。”

他果然瘋了。

x

是個很難溝通、也很壞脾氣的女孩子呢。

帶土漫不經心地想著。

他僅有的、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全部來源於曾經的隊友野原琳。時間太久,他甚至已經有些想不起她的模樣了,但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仍舊是個匯聚了世間所有美好的詞語。

可女孩子也不盡全是一樣的。

這個他同族的後輩,真是力氣大、脾氣又壞啊!每次好不容易和她見上面,都要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頓。不過她生氣也是應該的.......他想著,或許讓她這麽出出氣就好了。但為了夢境不中斷,他也會及時中斷她的單方面暴力行為。

“你這樣真的不好呀!”

將她反手按進河水裏,水流將她的睫毛和頭發都沖刷的彎彎曲曲。他一手抓著這女孩的手腕,另一手輕擡起她的下巴,讓她不至於溺亡死去。

帶土俯下身。半跪著、趴到她耳邊:“我好歹也算你的前輩吧?每次都打得這麽痛,我也是會生氣的!”

她不理會他。

帶土感到有點委屈。難得他這麽好脾氣地想和她好好相處,可她一點都不領情。

“好吧,這畢竟只是我們之間的事,我就不怪你了......但是,我們現在是共生關系吧?”

掐住她的下頜,強行讓她轉過頭看著他。

帶土抵上她的額頭:“就不能收斂一點嗎?你知道我每次都要給你善後,是真的很麻煩啊......這樣給我四處樹敵,萬一我真的死了、你不是也會死掉嘛?”

她太年輕。生前也並不像鼬那樣、是個以天才著稱的成熟忍者,甚至連忍者護額都不曾擁有。所以現在只能憤怒地瞪著他,“你覺得我會在乎?我回來、就是為了殺你的。”

“哎呀,別說的這麽嚇人。”帶土扯了扯她的臉頰:“我還沒帶你去往美好的新世界呢。”

在她充滿憎惡的深黑瞳孔中,十三歲模樣的帶土揚起燦爛的笑來,露出白凈的牙齒:“既然我向你承諾了,就絕對會做到的!在這之前,我絕對不會死去。”

真奇怪。

他為什麽會是這幅模樣呢?

不過並不討厭。帶土想,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存在的世界裏,他又短暫地變回了曾經那個樂於助人的帶土......有點惡心、但也有點懷念。

就當是在玩角色扮演吧?

畢竟一個人的時候,是真的很無聊。有她陪著一起,再怎麽也要好點。雖然她簡直比白絕還要更難溝通些,但可以理解嘛。

因為她正充滿痛苦著呢。

果然,還是需要月之眼來拯救她。

“少對我說這種惡心話!”

可惜她並不領情,一頭狠狠撞在他頭上,然後如同野獸般咬斷了他的脖頸:“明明就是你奪走了我的一切,居然說什麽要‘拯救我’.......也太虛偽了!”

他沒有反抗。

第無數次,帶土充滿遺憾地睜開雙眼。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報應吧?因為他取走了那雙‘令人驚喜’的萬花筒,所以此後的每一晚,他都將被噩夢纏身——要麽是他自己在夢境自殺強制醒來、再要麽就是被她殺死。

唉。

他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覺得還沒睡醒。

.

盡管沒有人和她解釋過,但她倒是個反應很快的女孩子。找不到鼬、也殺不了他,那就對木葉下手吧。

不過,她的第一目標還是鼬那小子呢。

很多次,他醒來的時候,身體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到處找人。

帶土在她面前說出這個結論,她出乎意料地沒對他動手,只沈寂地蹲在河水中,任由水流淹沒她的口鼻。

其實她也沒辦法從這個夢境脫身。

和帶土一樣,她也只能靠著自殺強制‘醒來’。所以之前很多次,她也只是先他一步醒來而已......真是個可怕的家夥呀!明明都死去了,怎麽報覆心還是這麽強?

帶土蹲下身,和她面對面。她耷拉著腦袋,沒擡頭。

手埋進水中,他伸手托起她的臉頰,至少讓她的鼻子露出來、可以呼吸的程度:“怎麽不說話?你也很累了吧.......今天晚上就別出去了,我們好好說會兒話吧。”

她叫他滾。

帶土當沒聽見,又絮絮叨叨地問起她:“你很在意鼬嗎?他是個有點難對付的對手,我也很警惕他呢。要是真的對上他了,會很麻煩的......不過你這麽想找到他幹什麽?”

她懨懨地掀開眼皮。睫毛上還掛著小水珠,重重地墜在尾端,看上去像眼淚般晶瑩。

“他在哪裏。”

她面無表情地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呢。”帶土誠實地搖頭:“你是想找他報仇嗎?但我聽說你們關系不錯......難不成是想讓他救你?”

她被這腦洞大開的猜測惡心到了,露出厭惡的神色,“不知道就滾,廢物。”

“別這麽說嘛——”

帶土撇了撇嘴,拇指幫她抹去臉上的水漬:“不過就算找到他又能怎麽樣?你這麽弱,連我的神威也用不好,到時候還不是得靠我出來救你。”

“別露出這幅表情呀。”

指腹按上她的眼尾,他擦得有些用力,她眼睛都紅了。

“我教你怎麽用神威吧?”帶著護目鏡的男孩突然說:“等以後、你要是找到鼬了,說不定真的能殺掉他呢。”

不。

她還不如就用他的身體死在宇智波鼬手上。要是能讓他們兩個一起死掉的話,那就再完美不過了。

一目了然的想法。

憎惡和反感全都擺在臉上,帶土知道她應該又在想著該怎麽殺死他了。但他不怎麽在乎,註視著她猩紅的雙瞳,仿佛要將他就此吞噬。

他輕輕笑起來。

“我知道你很想殺了我......但沒關系。”他說:“我會接納你的痛苦的。”

「因為我是救世主」

他想。

這個突然降臨在他身邊的靈魂,或許是為了印證他的罪孽。但帶土覺得不對,她的出現,一定是為了彰顯他能拯救這個世界——哪怕是一個死去的靈魂、被他殺死的存在。

所以這種惡心話,他固執地說了十年。哪怕她一點都不領情,他還是一遍又一遍的說著。

我會拯救你的。

哪怕是我、將你的一切都毀去,但沒關系,我同樣也會讓幸福和美好重新降臨到你身邊。

因為救世主就是這樣的。

x

宇智波鼬死去的兩天前,特地來找過一次他。

“我知道是你。”鼬平靜地說:“這些年,木葉神秘死亡的忍者,是你動的手吧。”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冤枉他了。明明他也有盡力在控制,怎麽能把鍋全部都丟在他頭上呢?

不過在‘外人’看來,事實確實就是這樣。沒辦法,他和她現在是一體的,所以她做的壞事他也要一並承擔——“啊,是我。”

帶土爽快點頭。

[為什麽不動手]

她迫切的願望響徹在帶土的腦海中。他幽幽地嘆了口氣,再一次讓她失望了。

他們兩個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動手。

‘斑’這些年處理掉的木葉忍者並不足矣動搖木葉的根基,鼬也只是想在生前最後的時刻警告一番他而已——

但是很奇怪。

聯手滅族後,鼬和這個自稱是‘斑’的男人基本沒有再碰面過。可時隔多年,鼬卻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是什麽呢?

鼬有些疑惑,但他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即使好奇,也不足矣動搖他的決定。他的性命和眼睛,是要留給佐助的。

他只是,在最後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帶著橙色漩渦面具的男人站在原地,一直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不禁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斑’伸手扶住面具。

似乎說了什麽,但隔得太遠,鼬聽不清他的聲音。只捕捉到很模糊的幾個音節。

‘哭.......惡心?’

他在說什麽?

有晶瑩的液體順著面具的縫隙滑下來,他在說——“你別哭了。用我身體掉眼淚、好惡心啊。”

.

鼬死的時候,帶土特意去現場看了。

“我想你會開心點?”

前幾天說的話似乎惹她生氣了。她完全無精打采的,既沒有控制他的身體,在夢裏也不對他動手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他終於睡了幾天好覺。

靈魂沒有睡眠的概念,但他可是個活生生的人類。長期處在一種睡眠不足的狀態,可是件很危險的事呢。要不是他一半的身體由白絕細胞縫補組成,怕是早就猝死了。

只是親眼見證世上最後一個熟識她的人的死去,她也還是無動於衷。帶土覺得沒勁,但又覺得應該是自己贏了——看來她其實一點都不在乎鼬了。

想找到對方,只是覺得鼬能殺掉他吧?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呢。

和他相處了這麽多年,她的模樣始終都是十幾歲的樣子。也是,她早就死了,怎麽可能還會長大。

連帶著他也長不大了。

帶土有些埋怨地想到。過去多少年了......都快十年了吧?

她死掉的時候才十三歲呢。

人類並不是生來就能記事的生物。大部分人的記憶都從三四歲開始。那這樣算來的話,她在他身體裏待的長度、已經快趕上她原本活的歲數了。

既然這樣,就和他好好相處嘛!

而且很巧的是,他‘死’的時候也是十三歲左右。帶土時常覺得現在這幅軀體的自己是死去的,但她古怪的瞳術,又讓「帶土」短暫‘活’了過來。

即使知道那只是虛幻的夢境而已,可時間過去這麽久,他也難免有種在夢中才是活著的感覺。

游生夢死。

“還在怪我嗎?”

帶土蹲下身,輕輕捧起她的臉。

“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也看到了,要是不用伊邪那岐的話,我們兩個都會死掉的。”

奪回輪回眼的過程很不順利。小南的自殺襲擊讓他不得不動啟用上多年前的計劃,用伊邪那岐扭轉現實。

用掉了眼睛,能擺脫掉她嗎?

帶著滿身傷痕陷入沈眠,再次陷入十年如一日的熟悉的夢境,老實說、他還真是松了口氣呢!

馬上就要成功了。

要是在這個關頭之前、她就消失了。那他此前承諾的話可就要泡湯啦!

“誰和你是[我們]。”

親眼看著自己的眼睛成了仇人覆活的養料,夢境中的她臉色蒼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又問出十年如一日、相同的問題:“......你什麽時候死?”

“我不會死的。”

面目可憎的家夥對她揚起笑來,也回覆著相同的答案:“我說過很多次了嘛——既然你來到我身邊,那就是來和我一起見證美好新世界的。”

不對、不對。

她分明就是回來殺他的。

對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對過去的記憶也變得模糊。

只剩下憎惡與日俱增。

“你會死的,宇智波帶土。”她嘴唇微微翕動著,一字一句地對他說:“你一定會死在我手上的。”

.

失去左眼的萬花筒後,帶土換上了輪回眼,立刻發動了四戰。

他曾無數次向她描繪過那個「美好新世界」,而現在,他馬上就要兌現這個承諾了。就是懷著這種無與倫比的信念......他被打敗了。

成為十尾人柱力、也惜敗在以鳴人為首的忍者聯軍面前。狼狽地倒在地上,還被黑絕控制著、榨幹最後一點價值,對斑用出輪回天生。

這回,他似乎是真的要死了。

意識渙散的彌留之際,鳴人似乎朝他伸出了手。他下意識就想回握回去。

但她在他腦海中嗤笑著。

“我就說你是廢物吧,宇智波帶土。”

帶土動作一頓。

然後下一瞬,他長久以來壓制的她的意識瞬間反遏制住他。他太虛弱了、虛弱得快要死去,所以一時沒法阻止她。

沖天的查克拉火焰驟然升空,成型的須佐骨架拔地而起,半邊深藍、半邊深黑。

她的眼睛在他身體裏待得太久了,甚至要比在原主人的身體裏要久得多。因此就算被用作伊邪那岐毀去,還是能勉強用出一半的須佐能乎。

剩下一半,是他的神威。

前所未見的怪異須佐在空中凝結出巨劍,朝著忍者聯軍斬下。鳴人勉強擋下,一時驚愕。

但很快,鳴人反應過來:“你不是帶土......你是誰?!”

真可笑,這麽多年,直到現在才有人認出這裏還有另一個靈魂的存在。

但也只有他一個猜了出來。其他人都警惕地盯著這個垂死掙紮的男人。

“快停下!”

帶土嘶啞著出聲:“你打不過他們的。十尾已經被抽出,再加上輪回天生,我的身體很虛弱,瞳力支撐不了多久。”

“你後悔了?”

她毫不在意,譏諷地笑起來。

“不是總說要拯救我嗎?不是說什麽美好新世界嗎?怎麽又輕飄飄的放棄了啊。現在要死了才後悔,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確實太晚了。

直至失敗,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自大和狂妄。

好吧,她說的對,他就是個廢物。

根本就當不成什麽救世主。

.

阿宵平靜地挖下他左邊的輪回眼——既然他反悔了,那她就幫他堅定信念吧。將這只眼球隨意地丟給黑絕。她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正如她所願、逐步走向死亡。

“對不起......”

這家夥竟還對她道歉了起來,虛偽得令人作嘔。也是,他一直都這樣,她根本一點都不意外。

緩過一口氣,他又重新和她爭奪起身體的掌控權。

“不要再錯下去了......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啊。

究竟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呢?從前他認為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所以殺了她;現在他也覺得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說我要挽回過去的錯誤。

對與錯,不是由他來評判的。

“你總是這麽反覆無常啊。”

阿宵歪了歪頭,這具瀕死的身軀真的要走到終點了。她勉強榨幹他最後一點瞳力用出的須佐逐漸潰散在空中。忍者聯軍那邊,也有個宇智波對她揮下須佐巨劍——對,就是這樣。

如果你認為這是錯誤的道路,那就這樣充滿著痛苦死去吧。怎麽可以一後悔,就有人原諒你呢?

也太不可理喻了。

“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可他竟然還沒放棄,是不想就這樣死去嗎?拼命奪過身體的控制權,虛化躲過這一擊、狼狽地躲進神威空間裏。

他就這麽臨陣脫逃了。

“有什麽用啊!”阿宵嘲笑他:“你馬上就要死了,就算你後悔此前所做的一切又怎麽樣?沒有人會原諒你的!”

純白空間內,他步履遲緩。

“抱歉。”帶土再一次朝她道歉:“我並不祈求你的原諒,只是答應你的事沒法做到了,所以至少——”

他從空間中取出她的另一只眼睛。

直到生命最後,他還是在說著這種惡心的話,聽了就讓人想吐。

“至少,我會救你的。”

.

總想著要成為英雄。

卻可笑地走向了一切的反面。

到頭來,所有隱藏在幻象之下的謊言,都隨著他的潰敗一並被戳破了。

但是他說了將近十年的要‘拯救她’,那最後,至少讓他做成這一件事。

這只眼睛的瞳術,他大致知道是什麽。

這些年來,她也一直在試圖找出她右眼的下落。只是帶土藏得很好——在月之眼沒有成功實現之前,不能讓她妨礙到他。

既然現在失敗了。

在她驟然打住的嘲諷餘聲中,他裝上了這只眼睛。

沒有足矣支撐用出瞳術的查克拉,那就將他的靈魂填充進去吧;曾經奪走了她的生命和眼睛,那就將一切都原封不動地還給她吧。

「包括我的眼睛、我的靈魂」

他是個一無所有的男人,直到最後,什麽也沒辦法做到、什麽也沒法改變,輸得一塌糊塗。所以只好傾盡一切,把僅剩的一切都賠給她。

八角菱形的反覆圖案在瞳中飛速旋轉。

——【造物主的恩賜】。

.

並不知道這家夥最後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覆活她的。

但是很惡心。

死前,還和她說什麽:外面的世界很危險,你要確保戰爭成功了再出去。要是忍者聯軍失敗了、也不想陷入幻術的話,就去找斑吧。同為宇智波,他不像我......起碼,他應該會問問你的意願的。

真惡心。

阿宵一個人在純白神威空間坐了很久。

直到真實的軀體發出餓肚子的聲音,她才若有所覺地怔怔起身。心念一動,從神威空間出來。

忍者聯軍成功了。

那個可笑的、宇智波帶土對她說了十來年的「美好願景」,最終還是可笑地失敗了——她早就說他是個廢物,怎麽可能會成功?

但一定在宇智波帶土的身體裏呆了太久,連帶著他的愚蠢、膽小和懦弱,也一並也傳染給她了。

她站在久違的真實土地上,用自己的身體。明明最後活下來的是她,死掉的是帶土。可是回過神來,陽光照在她臉上,帶著黏糊糊的淚水一起,悄無聲息地蒸發在空氣中。

真是惡心啊。

面無表情地抹幹臉,在戰勝後的議論紛紛中,她踉踉蹌蹌地朝著眾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有人說起幕後黑手宇智波斑的失敗,也有人說起發動四戰的宇智波帶土的臨陣脫逃,明明都活不成了,卻還是要狼狽的逃竄走,真是沒有一點氣度呀!總之,後者是個為人不齒的卑劣者。

從無限月讀陸續醒來的人還不多,有人疑惑地望向這個身上沒有傷痕、甚至沒有灰塵的女孩子......這也是忍者聯軍的人嗎?

朝陽升起。

更多的人迎向朝陽、將拯救了世界的主力軍們簇擁著,佐助也難得在這其中。被眾人的恭維聲環繞,他有些不適地別過頭,朝遠方望去,註意到一個和戰場有些格格不入的背影。

身著白色的......寢衣?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佐助眨了眨眼,那個背影就消失了。

是幻覺嗎。

身旁攙扶著他的隊友問他在看什麽。

“......什麽也沒有。”

那裏確實什麽都沒有。

燦爛奪目的朝陽之下,她的背影融化在煙塵飛舞的陽光裏。帶著現場剛剛死去的一位宇智波的靈魂,一起走遠了。

被丟在那邊屍體甚至還有餘溫。

“你是誰......宇智波還有其他的後人嗎?”

才不情願地承認自己的失敗,但瞬息之間、他就又再次睜開眼,重返這世間。

阿宵擡起頭,怔怔地望向太陽。怎麽回答的呢?總覺得有點熟悉。但是,想不起來有誰曾經說過這話了。

“能遇上我,你很幸運。”

她說:“宇智波斑,無限月讀還沒有失敗,我要延續這個計劃。”

“.......為什麽?”

“因為宇智波帶土後悔了,就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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