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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先生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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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先生開心就好

游肆拎著包上樓,覺得今天公司好像空空蕩蕩的。

雖然以前也空蕩,但今天好像格外死寂。

坐他對面的譚文飛不在,以前在角落裏蓬頭垢面畫圖的設計師也不在,玻璃房裏的老板也不在。

游肆看了眼時間,剛剛是上班時間,而且的確是工作日。

但這不關他事。

他坐下,開機電腦,等這個笨重的落後款主機慢悠悠地反應過來,在顯示器上轉啊轉。

游肆揉了揉眉心。

等了幾分鐘,電腦終於開機了,游肆單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拖動鼠標,開始今天的枯燥工作。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爆響。

游肆循著聲看去,大樓後面的測試基地緩緩升起一朵焦黑的煙雲。

游肆打了個呵欠,眼皮耷拉,沒有理會。

直到第二聲爆炸響起。

游肆起身走過去看,樓下空曠的地面上,幾個輸出機正在高速運轉,中間連接著一跟電纜,滋滋地冒煙,還閃火光。

游肆倚著窗臺,四處看了看。

譚文飛正站在遮陽棚下面,跟老板吵架,情緒激動。

其他幾個員工面面相覷,低頭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游肆遠遠在這看戲,餘光瞥見電纜開始冒紫灰色的煙,還綻出絮狀火花。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瞇眼聚焦,果真是絮狀火花。

游肆摸出手機給譚文飛打電話。

譚文飛正在跟老板吵得不可開交,手機響了,接電話也沒好氣:“誰啊?”

游肆言簡意賅:“趕快把他們都疏散,電纜在反流,輸出機要炸了。”

譚文飛瞳孔地震,看了眼遠處運行的測試儀,“靠,快走,離遠點!”

頓時做鳥獸散,四處逃竄,譚文飛扯著老板的手臂把人拖到柱子後面。

“準備一下隔離劑,別讓機器起火冒煙!”

話音剛落,空地上空轉反流的幾臺機器“轟!”的一聲炸開,合金片頓時稀碎,跟暗器似的四處飛濺。

等第一波爆炸結束,無人機空投隔離劑,厚重的熒光綠粉塵如同罩子一樣落下,把失控爆炸的機器牢牢包裹住,避免二次傷害。

“不是電纜的問題,是機器的問題。”游肆從樓上下來,面色凝重:“這種規格的通電機器應該用霧晶材質的單向栓,霜晶太吃穩定性了,稍微一點溫濕變化都能卡死,更別說前段時間下那麽多雨。”

“我們一直買的霧晶單向栓輸出機啊。”譚文飛說完就反應過來,怒火攻心:“操,他們監守自盜!去把IQC的都叫來!”

游肆回頭看了眼那團熒光綠的粉塵團,隔離劑散去,只剩下幾臺醜陋漆黑的機器,炸得七零八碎,電纜更是灰飛煙滅,連影兒都沒見到。

老板和譚文飛在辦公室裏罵了一個小時,把QC部門的人問遍了。

游肆窩在他的位置裏給參數打標,眼皮都要打架了,耳邊是玻璃房裏掀桌砸椅子的聲音,眼前是晃來晃去的各種波紋。

過了一會兒,玻璃房的門開了,譚文飛怒氣沖沖走出來,把文件摔在桌上。

“IQC那群人,裏應外合,收供應商的紅包,吃回扣,偷工減料,把霧晶換成霜晶,差點把大家都害死!”

譚文飛也心有餘悸,小工一直跟他說,電纜有問題,他雖然有點嫌煩,但畢竟安全第一,他還是做了多輪調試。

沒想到是輸出機的問題,實在是……

天知道他有多後怕!今天那幾臺輸出機,好歹是在外面空曠地方做的測試,如果是在車間測試,一臺炸了,臺臺都要炸,命還要不要了!

平日斯文慣了的人,此時跟瘋子一樣怒發沖冠,滿嘴臟話,游肆擡眸瞥了一眼,覺得好笑。

“還是這次我新換的一批電纜,才揪出了輸出機的事兒,不然還一直被蒙在鼓裏。”

游肆淡淡勾唇,“事情解決了就行。”

譚文飛喝了一大口水:“今天真是謝謝你,老板還一直在怪我,說我不該換新品,把電纜換差了,誰知道壓根也不是電纜的問題……”

游肆點頭接受了他的謝意。

“你那麽遠都能看見電纜反流,挺厲害的。”譚文飛一邊翻文件一邊說:“在這兒給參數打標,屈才了有點……”

游肆也沒有接話,只是滑動鼠標的手停了一下。

到了下班時間,游肆掐表跑路。

譚文飛追上來,勾住他的脖子:“嘿,我們的大功臣啊,去喝一杯慶祝一下?”

“活過來了?”

“嘁,跟他們那群人置氣,不值當,我的項目順利進行就行了。”譚文飛一臉淡漠,似乎完全忘了今天在公司裏大呼小叫罵罵咧咧的人是誰。

“說起來,我這項目差點出大問題,還得是你,你今天必須一起去喝酒。”

游肆有點習慣了這人的性格,雖然看上去西裝革履,斯文體面,但性子還是有點霸道的。

設計師緊隨其後,推了推圓框眼鏡:“對啊對啊,這次多虧了游工,否則現在我爸我媽都得來爆炸廢墟裏扒我的骨灰。”

“怎麽樣,去不去?”譚文飛摟著他的肩膀搖了搖,嘴上問著,已經把他往車子裏帶。

反正回家也沒事可做,游肆應了他們的邀請。

這邊的地下酒吧很小,新風系統也只是意思意思,滿屋子都是混濁的潮濕氣息,夾雜著刺鼻的香水味。

工作日的夜晚,也有不少人來這裏徘徊買醉,把剛到手的微薄工資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苦喪沒有未來的生活,只能在短暫的及時享樂裏找到一丁點活下去的動力。

反正未來看不見希望,不如先把今天過爽。

游肆端著酒杯坐在角落,加了兩杯高純度烈酒,又倒進半瓶果味飲料,給自己做了今晚的助眠小飲料。

搖搖晃晃酒杯,裏面的液體混濁不堪,泡著形狀完美的橄欖。

游肆樂此不疲,往酒裏加了食用幹冰,瞬間白霧撲騰起來,更顯得神秘而墮落。

游肆喝下一大口,鋼針一樣的刺痛在口腔裏炸開,蔓延到整個食管,咽下去如同刀割一般,辛辣苦澀。

冰塊緩解了大半痛苦,等捱過這一陣痛楚,馬上就是兩三倍的刺激爽感回甘而上,沖得腦子都暈乎乎的,只覺得舒服和興奮。

游肆身軀緩緩往下滑,一攤爛泥似的癱在沙發上,眼前五光十色的燈光都變成波紋,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

波紋,打紅色標……

……去他的紅色標,煩死了。

譚文飛把他送到樓下,還有點擔心:“你還好吧?要不要我把你送上樓?”

游肆懶散地擺手,下了車:“沒醉,不用擔心。”

譚文飛無奈:“一般醉鬼都這麽說。”

“謝了,再見。”游肆也沒跟他爭執。

他真的沒醉,一點小酒而已,以前跟著上司四處應酬,他被灌的酒比這多多了,那會兒他還以為是上司看重自己,其實只是在為之後陷害他勾結競爭對手做鋪墊而已。

他沒醉,只是腦子確實有點暈乎,他坐在樓下,吹著冷清的夜風醒酒。

晚上的風很冷,也帶著銹腥,尤其是城鎮邊緣,到處都是開發區,挖礦的,處理廢棄金屬的,混在一起,很難聞。

他腦袋靠在手臂上,昏昏欲睡。

“先生?”身後傳來輕輕的一聲。

游肆睜開一只眼,借著昏暗的路燈看他。

“我沒叫你。”

“看見您了。”江律小跑過來,蹲在他面前,“您喝了酒嗎?”

游肆嗓子還火辣辣地疼著,扯著唇“嗯”了聲。

江律扶住他的肩膀,凝視他的眼睛,握住他的手腕,企圖根據脈搏頻率和瞳孔變化來判斷他現在的狀態。

“您喝了多少?是哪種類型的酒?喝酒之前有沒有吃什麽東西?”

游肆只覺得耳邊好像有人在嗡嗡嗡。

“煩死了,別吵我。”

他推開江律,摸出煙盒,卻發現早就空了。

江律不明所以,被推開了,也沒有繼續嘗試靠近他,只是在他幾步之外的地方蹲著,不遠不近地守著。

游肆把煙盒捏成團,扔進垃圾桶裏。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開心。”他說:“爽。”

江律眼睛亮起,響應他的指令,飛速處理之後,發現“開心”、“爽”並不是任何一個問題的答案,也不是一個明確的命令。

他歪了一下腦袋,看著男人的側顏:“先生開心……就好。”

說話的聲音明顯卡頓了一下,因為,游肆明令禁止他模仿人類的感情交互模塊。

游肆手臂搭在膝蓋上,坐沒坐相地靠著身後的臺階,聽見他幹巴巴的一句話,莫名其妙笑了出來。

江律眨眨眼:“看起來您真的很開心。”

游肆側頭,看向他。

道路漆黑,夜晚黏著,好像一個黑洞,把所有的光亮都吸進去。

市中心的亮如白晝,還沒有點亮這裏的骯臟落後。

他看不清江律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你看得清我嗎?”他問。

江律搖頭,又點頭,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說話啊。”游肆不耐煩地催促。

“我的視覺系統看不見您,這裏太暗了,但是我的掃描感知系統知道您的位置、動作和神態。”

游肆沒說話,只是沈默地呼吸,片刻,他說:“蠢貨AI。”

江律似乎已經習慣了他這句話。

游肆晃晃悠悠地起身,手掌撐著潮濕的水泥地面,站起來。

江律下意識想要過來扶,觀望著,看見他站穩了,便收回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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