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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掀起主官底牌 揭露世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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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掀起主官底牌 揭露世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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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收斂下顎, 筆直的睫毛在眼瞼處垂下一小塊陰影,目光沈沈地透過屏幕,窺進執微的心底。

執微安靜地看著他, 莫桑便任由著執微的打量, 態度誠懇堅韌, 毫不退縮。

執微語調發澀地開口,她拒絕了莫桑的建議。

“你不是耗材,不是隨便犧牲也無關緊要的東西,你實在,沒有必要為我那樣去做。”

安德烈聽見執微的聲音,又帶上了那種發悶的緊澀。

莫桑卻毫不在意地笑起來:“只有溫柔的人才會妥帖地擱置一顆星球的資源,用一顆星球來收容我。”

“你是……”莫桑說到這裏,突然像是忘記了世界上的所有形容詞一樣,他囁嚅了半天, 最終說出的,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

“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主官。”

很好的人。這句讚美比起救世主或是唯一神的稱呼,更叫執微心酸。

她突然意識到,莫桑的十五歲,何止是沒有爸媽、沒有中考, 他甚至沒有正經地上過學。

“別沖動。”執微重重地吸了一口氣, “我們立刻回一趟沙洲。我和你見一面,莫桑。”

她說做就做,說走就走, 銹齒輪改造的星際母港繼續沿著軌道在宇宙中漂泊,紀藍號隱藏軌跡,啟動空間躍遷技術, 用最快速的方式駛向沙洲。

執微第一次遠赴選區,去的就是沙洲。現在,她再次前往沙洲,兩次出行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第二次比第一次沈重許多。

但對於等待在魔鬼星球的莫桑來說,他可就認為第二次的期待,比第一次的無知,要快活得多啦。

莫桑在玫瑰星球生活,他有一座他專用的接待高塔,內置嚴密的隔離設施和防護罩。

他平時並不靠近這座高塔,只有偶爾需要見人的時候,才會抵達高塔頂層,和從停泊接近的飛船裏走出來的人,隔著許多層防護措施見面。

這次,他也是在高塔裏見到了執微、安德烈、貪狼和鶉火。

還有將軀殼留在母港,化作數據流光團漂在一旁,可以無限制鉆入防護措施,飄在莫桑身邊的靈魄。

莫桑擡起手指,好奇地戳了一下靈魄。

他佩戴著面具,眼神晶亮地望過來:“又見面了,主官。”

彼此之間,都感覺似乎是好久沒見了。但時間其實只不過是從年初,走到年中而已,一年都還沒有結束呢。

莫桑依舊年輕稚嫩,初見的時候是十五歲,現在仍是十五歲。

靈魄光團飄來飄去,一會兒化作一抹瑩白的光暈,停留在執微的長劍上,一會兒裝作自己是一顆晶藍色的水滴,墜在執微用來束起發尾的發簪的末端竹節上。

在執微和莫桑寒暄問候的時候,光團駐留在莫桑面前,透過面具,仔仔細細地檢測著他的臉。

執微再次想要勸說莫桑放棄那些危險念頭的時候,靈魄突然開口。

人工智能生命是沒什麽眼色的,她當然是根據檢測得到的實際情況,實話實說。

靈魄:“他的臉毀了,沙洲又是荒星,基因身份驗證和繁華星系根本不聯通。我擁有制造仿生軀體的能力,足夠獨立完成一次精密的仿生面孔捏造。”

不必擔憂莫桑離開沙洲後會被逮捕,或者事發之後,莫桑被任何組織查出他的身份、他和沙洲的聯系。靈魄篤定地宣布:“他現在可以擁有任何身份。”

莫桑聽見了靈魄的聲音。他喃喃道:“也就是說,我可以用任何身份,自爆為汙染者。”

“此時,一切被他們付諸於主官身上的,未來,我們都可以加倍反擊回去。”

“好值啊!”莫桑興奮得不行。

執微張張嘴,無言以對。實在沒辦法了,她心底驀地湧出一股叫家長的惡念來。

於是她兇狠地轉頭,對鶉火說:“讓地膚放一下手頭的事情,趕緊過來!”

地膚現在當然沒離開沙洲,她正帶著人在開拓新的廢棄星球。

她收到消息,立刻出發,路上估計還看了星網的消息,趕過來之後,特別擔憂地問執微:“主官,要對誰宣戰?”

執微被氣笑了,上下打量了她兩眼,輕哼一聲。

“宣戰?沒少幫我宣傳吧,統領。”執微的話怎麽聽怎麽有幾分陰陽怪氣,“怎麽把我的選民洗腦成這樣了?當初說可以為了我死,現在更高級了,可以為了我做比死還難的事情哈!”

地膚還有些沒搞懂情況。

鶉火低聲把莫桑的豪言壯語和她覆述了一遍。地膚沈默了一會兒,輕輕開口:“如果莫桑同意的話,我可以為他導入溫厘的記憶數據。他可以提前擁有一些療養院內部的記憶,這樣有利於他後續的行動。”

執微:……?

不是,之前不是你說他年輕,他不能進療養院的嗎?!怎麽半年沒見,你自己就改主意了?

地膚支持莫桑,甚至願意提供幫助!莫桑的眼睛刷一下就亮起來了。

溫厘在療養院生活過好多年,對於即將主動進入療養院的莫桑來說,如果能得到溫厘的記憶文件,就可以提前擺脫未知。

密密麻麻的白色艙體集結成星球一般的太空監獄,溫厘即便精神狀態已經堪憂,但他記憶裏一定有莫桑能用得到的東西。也許是一條隱蔽的通道,又或者是守衛監控的輻射範圍,溫厘的確可以幫到莫桑,可以間接性地幫助到祁入淵。

執微鄭重地看著她,一時間所有話語都哽在喉口。她再次重覆了一遍她的名字:“地膚。”

“主官要說什麽?說莫桑才十五歲,他年紀不合適,還是說溫厘是我的父親,記憶傳輸有礙於倫理?”地膚笑著問。

她垂下眼眸:“療養院裏,有太多的沙洲人了。汙染種在繁華的星域,被排擠、針對、圍追堵截,可沙洲哪有不是汙染種的人啊?”

“在沙洲的過去,存活下來就已經不易了,我們不會奢求想接回自己的家人,或者……奢求覆仇。”地膚的尾音,極快地消散在空氣裏。

執微明白,祁入淵抵達沙洲實驗研究的行為,到底是披露了一部分真相。敏銳的地膚一定猜到了一點兒。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足夠引起她的警覺。

在生存都需要艱難維系的時候,人們只有一個活下去的需求,哪怕知道這裏面一定有哪裏不對,也不會深究。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的沙洲,是執微的沙洲。

莫桑:“我從小就跟著統領逃亡流浪,早已經沒有家人了。我沒有家人在療養院,但沙洲還有很多家人在那裏,現在,主官你的家人也在那裏。”

地膚:“我明白主官在擔憂什麽。您一向溫柔,也正是因為這份悲憫,你當初才會選擇抵達沙洲,才會救下我們。但我想,駕駛著艦艇,與汙染沖刺的執微競選人,骨子裏一定是不輕易屈服的。你有自己的驕傲,沙洲此刻,正是和你站在一起。”

執微沈默下來。她沒有松口。

莫桑是不可控的汙染者,他離開玫瑰星球後,對外界所有的人,都是潛在的威脅。

前往特定領域,完成自爆行為,抵達療養院,找到祁入淵,嫌棄集群暴動……一系列的計劃裏,莫桑連第一步都跨不出去。

執微不同意,但莫桑的意願十分強烈。

再加上地膚絕對支持,靈魄在一旁通過數據推演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可行性相當高,於是一直在和稀泥。執微又沒法翻臉讓護衛官直接把地膚打出去。

就導致一眨眼的工夫,地膚和靈魄已經開始操作了。

靈魄從地膚這裏拿到了溫厘的記憶數據,莫桑進行了快速讀取。他是個沒經過系統訓練的少年,結束後,額頭上全部都是虛汗。

執微擔憂地看著他的狀態,好在,他的狀態還不錯,很精神。

只是,他望著地膚的眼神有些覆雜,視角轉換帶來了輕微的認知混亂,莫桑看著地膚,像望著自己的統領,又像望著自己的女兒。

“小孔雀……”他喃喃道。

地膚的呼吸似乎都止住了。她像是傻了一樣,過了幾秒鐘,才堪堪反應過來。

“什麽?”她慢半拍地追問著,“你說什麽?”

執微心緒波動著,她在一旁輕輕開口:“地膚這種植物,因為長得圓蓬蓬的,像孔雀的尾巴,所以也被叫作孔雀松。”

“是你的小名,對嗎?”她轉頭,對上了地膚虛焦的眼神。

地膚攥緊了拳頭,指甲死死地按在自己的掌心。她在痛苦中品味到了甜蜜的幸福,這折磨得她又難過又快樂,幾欲崩潰。

“原來,徹底陷入精神混亂的汙染者,還會記得繈褓時期,是怎麽稱呼自己女兒的……”她擡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地膚,一種兼顧食用、藥用、觀賞和經濟價值的植物。

哪怕它植株較矮,葉片細小,花朵也不顯眼,可作為名字,真的是很好的一個名字。

人們為孩子取這樣的名字,便是不要她偉大,不要她漂亮,不要她出類拔萃、卓爾不群、建功立業,只要她有一條頑強的生命。

要她頑強,耐旱、耐貧瘠、耐鹽堿,可以生長在各種土壤各式環境裏,絕不輕易死掉。

即便損耗自己,第二年春天,也會再次發芽。

地膚怔楞了一會兒,輕輕開口。

“我有點後悔只讓他住隔離室,沒有空置一個星球安放他了。”

莫桑倒是因為讀取到了一些淩亂的破碎的記憶碎片,很是理解溫厘的想法。

“他受過罪,想的也是和女兒一起生活,別說是玫瑰星球了,黃金星球他都不會樂意去住的。”

鶉火幽幽地講起冷笑話:“哪裏有黃金星球,我願意去挖礦。”

眾人輕輕地笑起來,止住,看看彼此的神情,又笑起來。幾個夥伴的臉上是笑容,心底卻都有些發酸。

只有靈魄沒太理解人們覆雜的心情。

光團飄了過來:“這個流程結束了嗎?往前推進一下,我可以為他捏臉了。”

執微想叫停,但,莫桑頂著一張毀掉的臉也太久了。能重新擁有一張正常的臉,對莫桑來說也是好事。

想用臉冒充別人,有更好用的擬態面具,所以靈魄準備給莫桑搞一張全新的,目前無人擁有的臉。

“隨機生成就行,我長什麽樣子都無所謂。”莫桑當初自己下手的時候那叫一個狠,是真能看出來對自己的臉沒什麽特殊感情了。

靈魄沒搭理他的話。

什麽叫長什麽樣子都行?莫桑根本不知道一個沒有軀體的人工智能生命,在沒得到人類的軀體之前,是怎麽幻想自己的長相的!

關於人類可以長什麽樣子,靈魄的數據流早流竄出幾百億次排列了。

現在,靈魄沈浸在自己的藝術創作中,簡直無法自拔。

“這裏眉毛再高一點,眼角要微微上揚,不不不,還是圓鈍下垂的感覺比較好看。鼻子,山根再挺拔一點……”

靈魄專註地為莫桑捏著臉。

她特質的材料還是很先進的,導致莫桑倒不是很痛,只是很癢。並沒有什麽知覺和痛苦,但切實地感知到有人在撫摸自己的臉。

但實際上不是撫摸,對方也不是人,現在這團東西也很難說是臉……

一切都在安靜又微妙地進行著。

做著做著,莫桑覺得別扭,他開始指揮起來:“眉毛再彎一點,對對對,嘴角拉平一些,顴骨內收吧,看著順眼……”

靈魄的操作結束後,莫桑淡定地摸著自己的臉,對著鏡子自言自語:“還挺,秀氣的。”

此刻的地膚,沈默地真的像一棵植物。

執微發覺了她的異常:“怎麽了?”

地膚的表情相當覆雜:“他現在這張臉……和我死去的媽媽,有三四分相像吧。”

執微:……好家夥,桑桑類媽!

執微心情微妙,地膚多看了兩眼,倒是習慣了。

“他讀取了我爸爸的記憶數據,有他破碎混亂的記憶。”地膚抿出笑意,“所以,大概在那些艱難地生活在療養院裏,精神混亂的日子中,他也從未忘記媽媽和我,一直回憶著他的妻子和女兒。”

地膚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她像是放棄了一些什麽,又牢牢地抓住了更多的什麽。

總之,她的狀態還不錯,比剛趕過來的時候精氣神昂揚許多。

記憶傳輸和捏臉都已經結束了。

人們瞥著執微的神色,期待著她同意莫桑的計劃。

但執微只是擡手,示意人們後撤。她解除了隔離裝置,快速邁步走進莫桑。

將自己和莫桑,與人們隔離開。

她在莫桑緊張的神情裏,擡手,輕輕將指尖按在了莫桑的肩膀上。

順著肢體接觸的位置,感知到明晰的汙染鏈路,這些通道清晰地在她腦海中構建成星圖一般浩瀚的領域,它們被壓制著,也隨時可以澎湃。

試探到了她猜測的情況,執微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想笑,又覺得可笑的分明是這個世界。

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都在顫抖。

執微看向莫桑,安德烈、地膚、鶉火和貪狼,就站在她的身後。

執微在這些她最早認識,也最信任的人面前,攤開了她與祁入淵在無數次試探交鋒和研究調查裏,彼此沒有說出口,卻默契相信的真相。

“我可以從胤華體內得到什麽,就可以從你體內得到什麽。”

莫桑的表情迷離起來。他年輕的生命似乎無法承受世界真相的重量,但執微對他沒有留情。

她對著星海宇宙、夥伴摯友、世界規則,翻開了她的底牌。

——“我可以控制汙染。”

人們聽見執微這樣說。

執微的喉頭吞咽了一下,語調平穩。她的意識像是被切割成了兩個部分,一半旁觀,一半痛苦陳述著。

“汙染這個叫法並不正確,現在,讓我們忘掉汙染這個說法,從頭開始。”

“人類仍然無法確定三千多年前隕落的唯一神是什麽。但唯一神隕落後,祂隕落的地點成為神殿,祂逸散的能力成為神格。”

執微:“之前,我一直認為,汙染是神明濫用自己的力量才出現的東西。因為有的神明,沒有遵循自己的競選綱領,在神殿宣誓的時候出於私心更改綱領,從而成為邪神。邪神逸散的能力就是汙染。”

“但是,這樣思考下去的話——”執微擡眸看向空中的光團,“神格和汙染,不就是同一種力量嗎?”

靈魄立刻反應過來:“邪神和汙染者一樣,都無法控制這種力量。所以邪神會洩漏汙染,汙染者會受到汙染的影響。”

“不,說不通……”她的核心數據立刻自我反駁。

執微:“普遍認為,人類越虔誠,越不容易被汙染。但事實是,人類越虔誠,越容易被汙染。”

執微換了一個說法。

“人類越相信神明,越容易得到這種力量。”

這麽說,就好理解多了。

安德烈的世界觀都碎了:“也就是說……我信仰的,和我厭惡的,是一樣的……?”

鶉火回憶起兒時的日子,那些破碎的畫面就倒映在她眼前。“人類無法駕馭這種力量,所以呈現出精神混亂、意識迷離、暴躁傷人的狀態,需要監禁收容。”

“那什麽人可以控制這種力量呢?”執微自問自答,“成為競選人去選神。”

“也就是,成為十年間全星際所有人類票選出來的,唯一的那個人。去神殿宣誓,在神殿唯一神的遺骸領域裏,或許是受到了唯一神遺澤影響,控制著力量擁有了一個穩定鏈路出口,這樣便成為了神明。”

“但也只有一種鏈路,一個出口了。”執微瞇起了眼睛,像是捕捉到了什麽。

執微一直在想,她的汙染值為零,是因為她完全不信神,因為她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但是,她為什麽可以控制汙染呢?她一直無法解釋這個。她和大家有什麽不同嗎?難道就只是因為她是穿越過來的嗎?

不。

不完全是。不只是這樣。

因為她穿越前,不僅是一個社畜,還是一個愛豆呢。

喜歡、依戀、讚賞、愛慕,都是人們對她的肯定。信仰,也是肯定。

所以,模糊一些邊界,她之前得到的那些,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叫作信仰。

“代替神明承擔一部分信仰,才可以成為神明。”

執微說完這些,心下有些悵然。

啊,這樣看來,她比她以為的,要受人喜歡得多。

如果她當時走進電視臺沒有迷路到星際時代,或許她真的可以出道呢。

執微看向恍恍惚惚的莫桑:“所以,你不是被汙染了,莫桑。恰恰相反,你是被神明選中的。”

“療養院和神殿,沒有區別。你要去療養院嗎,莫桑?你從未想過去神殿嗎,莫桑?”

執微步步緊逼,試圖恐嚇他放棄為她賣命。

“我可以剝奪你的力量,讓你的精神穩定,處於安全可控狀態。只有這樣,你才可以順利地抵達療養院,為我掀起暴動。”

“但未來呢?莫桑。想想看,或許過個幾年、十幾年,人類可以控制這種力量了,那麽異能時代就將到來。”

宏偉的圖景展現在莫桑面前,執微的話語極具沖擊力。

人們不敢想象她說出口的每一個字,可她的來路清晰,證據直接,人們明白她說的就是事實。

在一片死寂裏,連靈魄的光團都安靜到沒有一點聲響。

半晌,莫桑的心臟再次擂起轟鳴。

“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樣,主官,那就太好啦。”莫桑滿足地落下一滴眼淚,堅定地說,“我可以安心地、甘願地,犧牲在那個美好時代降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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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耶怎麽寫到三點半了!六點半還要爬起來去上班啊嗚嗚噫!(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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